烛火流淌间,乾元子佝偻身影于火光摇曳中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融进阴影里。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般的低笑,像破风箱在拉扯,欣慰道:“老道三十个徒儿,就十五徒儿最入我眼,也学我学得最像。”


    “后来呢?”


    云龙子道:“李十五之事,我了解不多,上一次遇见他是在一片灰雾之中,他……他将其中千万之人全部杀了,真的都杀了,还是用绳子勒住脖子吊死的!”


    “再之后,有很多大能修士冒了出来要治他罪,要弄死他,然后这千万之人不知什么缘由又重新活了过来。”


    烛火徜徉,乾元子一双浑浊眸子望之不清。


    他压低了声,似是在笑,又似在嘲讽。


    “呵呵,若是没人治我那徒儿罪,说不定那些人根本活不过来。”


    “你们不知道,我那徒儿本性对人命就是轻蔑的,骨子深处看他们就犹如蝼蚁,偏偏他还以为自己心地善得很,认为一切都是我这个当师父的错。”


    云龙子弱弱道:“您……您老为何污蔑李十五,他可是人族一朵倾世善莲,世间至善!”


    乾元子抬头望去,似有不解。


    云龙子:“不……不是我,是一个姓妖的总是这副口吻,和这姓李的一唱一喝的,就像唱双簧似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浊狱那一对双簧祟妖,就是演得他俩儿。”


    乾元子似有不解:“后生,什么是祟?”


    云龙子猛地瞪大眸子:“不……不是吧,您老这般大岁数,连祟是什么都不知道?您手中那青铜蛤蟆就是一只祟兽。”


    “这畜牲吗?”


    乾元子接着烛光,摩挲着手中棺老爷。


    “它啊,老道当初听街头唱戏的讲,那神仙中人有什么芥子空间,物件收放取用全凭一心,于是就也想要这么一个。”


    “结果没过两天,就抓到这只蛤蟆。”


    “且一碰到手,就知它叫做棺老爷,后面就一直喂,一直喂,肚子也越来越大……”


    “至于祟,老道荒山野岭,风餐露宿数十年,从未碰到过一只,可能老道运气不错吧!”


    云龙子瞪大了眼,宛若听天方夜谭一般。


    这时。


    却见乾元子将柴刀,再次给抽了出来。


    云龙子一颤:“您老这是干什么?”


    乾元子粗糙手指抚过刀锋,映出他眼底一丝难以捉摸幽光,缓缓开口:“你这后生仔年龄太大,已经过了十八之龄,否则老道也收你为徒,带你去寻仙。”


    “既然你没仙缘,就给你剁了吧。”


    “反正将来一天,我那十五徒儿说不定也会剁你,所以替他省省事儿。”


    刹那之间。


    云龙子只觉得自己头皮,仿佛彻底炸开一般。


    他咬牙般凶狠道:“老畜生,你同你那徒儿李十五一样,都不是啥好东西。”


    “只是,你区区一介凡人也想杀我?”


    只见云龙子周身泛起一道深红光芒,一道道杀机如匹练一般交织,口中喝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斩!”


    然而也就在这时,惊变生。


    一座缭绕着漆黑之气,呈现拱形的青铜门户,轰然从天穹之中坠落,且从云龙子身上穿了过去。


    乍看上去,就像云龙子主动从这个门户之中穿过的一般,更诡异之事,是他一身元婴之修为,好似卸了气一般,哄然间彻底消散。


    也是此刻。


    一位七八岁小童满头大汗跑了进来,像是在追什么,他并未注意到屋内情形,只是一个劲儿弯腰歉意道:“这位大哥,真的对不起!”


    “俺大爷吓我说仙人们坏,说他们捏死我就跟捏死个小鸡仔似的,我夜里怕得睡不着觉,所以就请‘神’开了一座门,任何仙人从这座门之中穿过,就会变成跟我一样的凡人。”


    “我刚刚试着催动这座门,结果不小心就给它弄得飞到天上去了,我追了好久,没把大哥你砸到吧……”


    灯火之下。


    乾元子咧嘴一笑:“后生,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