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五从始至终望着这一幕,却是一言不发。


    李十五回头盯着他:“你不喜言语?”


    一二五摇头:“奴者不敢多言,恐惹主人厌嫌。”


    “对于我而言,无论见到什么,已习惯嘴上不问,事后不言,心里不想。”


    一二五低垂着眼帘:“毕竟在那个地方,我卑微宛若地上一粒灰尘,哪怕呼吸大了些,都可能招惹来天大祸端。”


    天地依旧被层黄所笼罩,寂静宛若凝固的铅块一般,让人心中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压抑之感。


    李十五行走其中,脚步若无声落叶,唯恐又招惹到什么诡异玩意儿。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焚香,焚香?”,他又是唤了几声。


    只是,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时日,就这般缓缓流逝着,且一路上,李十五见到不少人族,观音,甚至是绘之一族的尸骸。


    死状之凄惨,让他也忍不住的心中一阵发毛。


    然而突然之间,焚香终于是有了回应!


    “李善莲,有笔大买卖,你速速而来。”


    “李善莲,还记得你赠给我的师父画像吗?我看到他了,真的……”


    这两句话,在李十五耳畔不断重复着。


    他之神色,也随之愈发阴沉起来。


    “徒儿,那肆半雨一个姑娘家家的,脑子还拎不清,你就这般将她给随意丢下了?”


    “不丢下,难道还把她养着,或者当个菩萨金身一般供奉起来不成?”


    李十五寻着声源,开始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口中却道:“一二五,功德钱当真价值极高?”


    对方答道:“并不清楚,但是对于无论何种生灵而言,功德都是可遇不可求之物,传闻有古老佛陀,以无量慈悲渡尽众生,方才积累无上功德,成就正果……而凡人欲求功德,往往需历经劫难,甚至舍身。”


    李十五不由点头:“有道理!”


    “且我觉得,功德可能与善丹更配。”


    “两者相加,定教他人知晓什么才是再世佛陀,世间真善。”


    老道闻声,自然是唧唧歪歪个不停,且依旧三嘴不离种仙观。


    不知过了多久。


    李十五穿过层层黄沙遮掩之后,终于是停了下来。


    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竟是一座残破古刹,其占地尤广,从大致轮廓来看,怕是至少得有万丈方圆,宛若一只模糊不清巨兽,正横呈在这天地之间。


    李十五抬头望去。


    庙门上有半挂残破门匾,上依稀可见……大慈悲寺!


    “这里是?”,他喃喃一声。


    此刻不止是他,在庙门前的空地之上,此刻汇聚了大片大片身影,其中不乏一些尤为熟悉面孔。


    “我可智,你智呢?”


    一头戴高高红帽,身着白裙,长得极为富态的胖女人,正手持两只双簧祟皮影,不断比划着。


    在他身前,是一位盘着黑白发髻的高挑女子,满脸不忿之色,显然已是动了真火。


    低声怒道:“胖娃,我可智是真的智,我可善却是不善,你若是再我俩相提并论,这后果你自己想去。”


    胖女人低着头,手中皮影儿本是准备撕了,可终究没太舍得,至于现在,他根本受不了才将其取出把玩的。


    在两者周遭,汇聚有六十余名修士,修为金丹元婴不等,看着皆是陌生面孔,却是气息有些熟悉,是浊狱一众不死人镇狱官。


    除此之外。


    某道君一袭白衣飘摇,如此鹤立鸡群,显得与所有人格格不入。


    “这位道友,我等修仙觅道,本就占天地之机缘,你为何还执意穿雪白狐皮,剥夺其它生灵性命?我并非责怪于你,只是想劝你今后莫再这般。”


    “姑娘,人生在世,莫要执迷于情欲之事,这样绝对正途,我观你身上淫气……可能有些旺了。”


    “前辈,偷瞄女子岂是正道之风?所谓君子,自当洁身自好,所谓长者,更该言传身教。”


    “还有那位小道友,你躯体这般瘦小,想必是纵……”


    猛然间,其话语声被打断,一道道怒意杀意朝着他席卷而去:“各位,弄死他!”


    某道君摇头一叹:“怒我,杀我,恐吓我,这些皆无用,且正是你等不敢直视自身之表现。”


    “各位心已染尘,一身道袍,恐怕是早被尘世染缸给浸染的污秽不堪了吧,这样当真不好。”


    “唰”一声,一浓妆红裙女子手中祟扇打开,上有一排浓墨字体……道君表里如一,堪称真表!


    李十五将一切收入眼中,觉得这所谓的十五道君,跟白纸世界中时简直调性相同,从未变过,依旧让他生厌。


    除此之外,这里还汇聚有上千位人族之修,他们面容年轻,姿态张扬,宛若一只只雏凤翱翔于天地之间。


    另一边则是它山异族,如阴阳观音,绘,三只纸人……,他们数目少了许多。


    “铛……铛……铛……”


    随着一阵喜庆铜锣之声响起,贾咚西穿着一身红大褂,下身着一黑裤,堂而皇之出现场中。


    俯身一礼:“童叟无欺贾咚西,在此见过各位,若手中有好物,在下作价绝对公道。”


    李十五与这些人隔得极远,就这么默默看着。


    且他五官,又是随之微微扭曲,调整成另一张脸。


    “不对劲啊,怎得都来了?”,他眉心凝得极深,心中莫名生出一种心惊胆战之感。


    且焚香之声的源头,就来自前方那一座模糊不清的古刹之中。


    “徒儿,那八字胡一定挣你功德钱了。”,老道信誓旦旦。


    “嗯,挣不挣得到,那是他的事,至于他花不花的出去,那便是我的事了。”,李十五随口一句。


    “唰”一声,云龙子出现在他身旁,手中祟扇打开一半,又是赶紧合拢。


    “朝……姑娘幸会!”,他悻悻一笑。


    “这是何地?”,李十五问。


    云龙子随即神色凝重起来,吐出几字:“不可思之地!”


    “不可思?”


    “别问我,我同样一知半解。”


    李十五思索几瞬,忽地开口:“功德钱价值极高?”


    “高啊,当然高!”,云龙子忙点头,“我娘当窑姐儿一辈子,也值不得几个功德钱,你觉得呢?”


    听闻这话,李十五约莫有数了。


    接着又道:“他们,如何聚集在此?”


    云龙子道:“这处不可思之地,似乎是那绘族焚香打开的,浊狱之中百道镜像之乱,也是因此而来。”


    “至于为何汇聚在此,是因为我耳畔边,响起一句话,就是自这座古刹之中传来。”


    “什么?”,李十五下意识问。


    云龙子:“有一个人,说我娘其实冰清玉洁,还称我口善心善。”


    “……”


    场中。


    某道君则是怒道:“庙中何方妖孽,为何称我恶不忠不义不孝之徒,且是恶徒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