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一位寿数一百二,寿终正寝的凡人老者的。


    他在老人将死之最后一刻,将对方八字占了,就等于将对方命格给延续到了自己身上。


    “看来,这才是我最好的一份八字啊。”


    “只是,那破旧道观中的人到底是谁?还有他那份极为诡异八字,以我如今修为是承受不住,可并不代表着,我永远受之不起……”


    如今浊狱,早已彻底乱成一锅粥。


    每一位修士,都是出现一百位镜像之身,且他们皆想着将本体替代,自己留在这片天地之间。


    一处雪原之上。


    数十个十五道君,正满眼悲切之色,齐刷刷望着最前方那道白衣飘摇身影,且有越来越多的道君,从远处而来加入他们之中。


    “道君,你之仁慈善意,难道只是留给别人的吗?”


    “道君,你待他人如若珍宝,难道视我等就如同路边草芥?做人怎可如此双标另类,这不是你啊道君……”


    “我等,还望道君垂怜!”


    最前方,某道君深吸口气,接着抬起头来,嘴角缓缓露出微笑:“我知道了!”


    风雪之中,某道君白衣飘摇,面带一丝释然之色。


    轻声道:“你们方才,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


    “我与你等,其实算作是同一个人,区别无非是镜内和镜外罢了,无论谁活在这世上,都是十五道君而非他人。”


    “既然如此,我可以给你们这个机会。”


    他朝着身前虚空望去,语声愈发温和:“时雨,若我命陨,你是否也会跟着消亡?”


    过了片刻,才听得一句女声如涟漪般轻轻荡开:“道君,当真决定好了?”


    接着道:“只是小女子并不觉得,这些镜像道君的‘黄时雨’,会有我这般的下笔如有神,生非于无形之中。”


    某道君沉默一瞬,手中一柄三尺青锋,其上凛凛寒光绽放,似能斩断生死,却是久久没有再继续动作下去。


    而在场七八十位某道君,已满脸期待之色,口中催促层出不穷。


    “时雨,他心良善,我心亦良善。”


    “就是,他衣不染尘,我等亦衣不染尘。”


    然而话音刚落,就见一只猩红箭矢,带着似能磨灭一切之力,如一道血色洪流汹涌而来,将这位镜像道君给钉杀在地上。


    瞬间,众道君心神骇然,猛回头凝望而去。


    只见风雪之中,一道赤足而行,耳悬青铜蛤蟆,一身祟兽道衣身影,正手持一把纸弓缓缓而来。


    “呸!”,他面带不忿之色。


    “他娘的,张口闭口就是雨,真当自己是蒯啊!”


    众道君怒目而视,异口同声道:“假人李十五,你生于我念起,成于我笔下,如今也敢逞凶?”


    李十五眼中轻蔑更盛:“一群**!”


    他骂完接着道:“不过咱们李十五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没找到本体,就快要互相坑害残杀了个干净。”


    “看来今日,顶替本体是没戏了。”


    “不过他本体李十五,也别想好过。”


    说着,就是盯着某道君一眼,又朝着虚空望了一眼:“刁民黄时雨,真能活啊,这都让你逆转一线生机,活到现世里来了。”


    他嘴角咧出一抹笑意,魄力十足道:“不过今日嘛,我来保你!”


    “至于这废物道君想自裁,简直做梦。”


    虚空之中,女声莞尔一笑:“李……十五,你待如何?”


    “我嘛,有且只有一个要求!”,李十五神色瞬间凛然,“我不管你目的为何,总而言之,别让我那本体好过了。”


    “他娘的,他这镜像狗都不当,简直是吃苦受累来了,所以我不好过,那么他也不能好过!”


    顷刻之间,风雪止息。


    李十五左眸深处,十道力之源头同时汹涌而出,狂暴之力好似火山喷涌一般,不断回荡在这天地之间。


    其满弓如月,纸人羿天术一箭接着一箭落下,若流星坠世,带着摧枯拉朽之力钉杀着全场十五道君。


    “轰!”


    一声轰鸣,某道君更是被其一步靠近之后,持拳砸落入地底深处,让其骨骼崩裂,打断其自裁成全眼前镜像之动作。


    同时低声冷笑道:“这位道君,你这所谓的本体不行啊,居然连我这个笔下的假人都不是对手。”


    深坑之中,某道君艰难回应着:“那是因为,我将你写的太过完美,写得……太强!”


    “只是,以你之恶,必遭恶报!”


    李十五闻声,仰天大笑着:“好夸好夸。”


    “我跟你一样,希望李十五遭此恶报呢,赶紧再多夸几句……”


    却是忽然之间,一柄花旦刀好似鬼魅一般,从他身后将之洞穿,接着左右横剌一刀,将其彻底斩成两半,暂时失去动手之力。


    “啧,你还是不够真!”


    “咱们李十五动手时,只恨动作不够快,又怎会如此分心大笑?”


    动手的,是另一个李十五。


    而剩下一众十五道君见状,忍不住齐齐松了口气。


    然后就看到,新来的李十五冷眼望着他们,默默地,从左手食指之中凝出一把惨白纸弓……


    山巅之上。


    真正的李十五,抬头望着种仙观横梁。


    “危!”


    “危!”


    “危!!!”


    那一张漆黑鸦嘴就这般尖锐叫着,一直没消停下来过,听得他一阵心乱如麻。


    “仙观凡人若蝼蚁,道生观仙亦如是!”


    李十五喃喃一声,目中露出沉思之色。


    他在想自己是否要重新端正一下‘赌’这个字,如今他看‘赌’,如看粪坑蛆虫般满眼生厌,毕竟这条路是盗蛋者口中的断头路,且落阳之悲同样历历在目。


    “赌,必,戏,卦,假……,没有我适合的啊。”


    “还有便是,老东西你可曾听闻过十相门?”


    身后,老道躯体佝偻瘦小,就那副悲凉神态,怕是随意找一座凡人城,大街上走上一圈,就得落得个盆满钵满。


    他叹了一声:“哎,为师心里苦啊。”


    李十五回头道:“苦什么?”


    老道直勾勾盯着,重重一声:“徒儿,你不是人!”


    “快老实交代,你为何要来害为师?”


    时间流逝,一日一夜,便是这么过去了。


    浊狱天地之间,似有一面面镜子破裂之声,回荡在这片天地之间,一声接着一声,久久不息。


    一百位云龙子,互相盯了一眼,而后齐齐拱手一礼,面带庄重之色。


    “与各位同行,乃我之幸。”


    “一日时长,时再太短。”


    “告辞,勿念。”


    接着,他们一个个身影破碎,而后化作无形,彻底消失不见。


    不止云龙子,还有浊狱很多很多修士。


    当一面面镜子破碎之时,有且只能有一个能留下。


    守山台上,一众‘山上’之修互相点头致意,皆长长松了口气,只是其中有不少,面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窃喜之色,场面平和之中暗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惊悚。


    某处山巅。


    李十五突然浑身一震,只因他耳中,竟是诡异的响起一句男声,竟然是许久不露面的绘族焚香。


    “惊天大买卖,你来不来?我需要一个……大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