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半仙忙摆手摇头:“不敢不敢!”


    “实不相瞒,还多亏了小道爷的福。”


    “我记得此前讲过的,咱们从晨氏一族离开时,我随手顺了一件美玉屏风,加之我媳妇有了身孕,我就以那件屏风,提前换了诸多吃食,免得亏了媳妇身子,没想因此捡了一条命……”(见460章)


    李十五点头:“这样啊,那你怎么瘫了?”


    赛半仙面上露出苦意:“小道爷,浊狱断粮快两个月了啊,那般境地之下,一切道德伦理皆为虚妄,所有人只想着活着。”


    “人吃人,烧死人取暖……,不多说了,怕惹小道爷晦气。”


    “他们怀疑我家藏粮,而我自然得竭力与他们周旋,一来二去之下,就这么被打瘫了。”


    赛半仙一双深陷眼眶,露出些许笑意:“所幸,结果还不错,我媳妇无碍,腹中亦无大碍。”


    “所以说小道爷,还是沾你光了。”


    李十五却是伸出手来,认真道:“既然沾了光,就拿钱来,否则这光不白被你沾了?”


    “……”


    “小道爷,收好!”


    赛半仙于神色古怪中,递出了数枚类似铜板之物,估摸着还是他用来算卦宗的。


    “你媳妇,还要多久生?”,李十五随口一句。


    “约莫半年!”


    “好,我记得了,到时来寻你。”


    “小……小道爷,您要做什么?”,赛半仙心底一个咯噔。


    李十五并未回应,只是问道:“这座城,这一次死了多少人?”


    赛半仙深吸口气,露出心有余悸之色。


    “回小道爷,此城丧命者怕是有八成之多,期间等等之惨状,哎,难以一言概述啊。”


    李十五低声道:“八成?”


    “如此说来,整个浊狱,怕是同样死了八成人了,这得多少啊……”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修士身影出现城中。


    其面容三十上下,气息飘忽不定,身着一袭灰袍,且步伐很慢,让这本就萧瑟的小城,更添一份寒意。


    李十五回头,凝声询问道:“阁下何人?”


    来者露出笑容:“啧,浊狱之中,莫非还有修士活口不成?”


    李十五嘴角同样弯起,终是说出了那句:“爻帝知我名,星官传我道,纸山有故友,轮回尽熟人。”


    “所以,你当真想要试试?”


    看着对方惊骇与不解目光,李十五心里同样思索万千,若是这里有星官,那么爻帝也应该是存在的。


    他又道一句:“且前一阵子,我才捅死一位山官之子,他名金钟。”


    “还打了一位星官之子,他名妖歌……”


    “道……道友别说了,是在下多嘴。”,灰袍人忙拱手作揖,满脸苦笑个不停。


    李十五双眸微眯道:“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灰袍人道:“我乃山上修士,来此地……放粮!”


    只听他声响彻全城:“我等垂怜,凡有一口气尚存者,可来此领寒米三百斤,寒米新种一百斤。”


    李十五,于一旁默默看着。


    他看到那些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听到‘寒米’二字后,眼中骤然迸发出求生般的渴望。


    他们踉跄着、爬行着,从残垣断壁间、从尸堆旁、从早已破败不堪的窝棚里,一个接一个地艰难爬出……


    许久之后。


    城外,李十五与灰袍人并肩而立。


    灰袍人笑道:“这一次来浊狱放粮的,共一千多位修士,我们得赶在一天之内,将寒米发放到幸存之人手中。”


    李十五:“为何放粮?”


    灰袍人摇了摇头:“这是具体缘由,哪是我能说清的,总之差不多每隔上百年,就会这么一次。”


    李十五道:“你等手中种子,是几年种?”


    “好像是百年种。”


    “所以,这本就是刻意为之?”


    灰袍人道:“我听说,好像需要浊狱死很多人,用以加固什么囚笼。”


    他语气尤为轻描淡写:“啧,浊狱很大的,且凡人分布极广,用‘杀戮’的方法,未免太过费心费力了些,且那般程度的屠杀凡人之下,也容易使得参与其中修士道心蒙尘。”


    “可偏偏啊,浊狱一年之中,有十月皆极夜严寒。”


    “啧啧,也不知究竟哪个大奇才,居然想出这般法子,那就是给浊狱之民百年生的寒米种子。”


    “百年一到,无论如何,他们都会陷入断粮之中,等待他们的结局,无外乎死于饥寒交迫。”


    “如此,是不是尤为省事?”


    李十五身后,老道又是气得上蹿下跳:“徒儿,把这坏小子找出来,让为师看看是你坏还是他坏……”


    灰袍人叹了口气:“仅是凭借一粒米,就让如此多的生命,自行踏上绝路,此法真的毒啊!”


    李十五神色不变,又问道:“所以,每隔百年,就得重新放一次百年种?”


    灰袍人摊开手,其中是数颗米粒,每一颗皆小拇指头大小,且晶莹如白玉。


    他道:“以前修灵气时,这种米可是修士专享,用以食补滋养肉身,且它们靠着吸纳天地灵气,便是能长得极好。”


    “拿来给浊狱凡人种,恰到好处。”


    他顿了一下,继续笑道:“不止如此呢。”


    “这些寒米尤为滋养,且生长挺快,加之浊狱极夜漫长,如此茫茫之雪夜中,百姓们只能待在家中,你猜他们会做什么?”


    李十五吐出二字:“造娃!”


    灰袍人:“不错!”


    “所以啊,哪怕现在浊狱只剩下两成人不到,可百年时间一到,足够再次恢复生机盎然。”


    “只是到了那时,寒米又该换新种了,他们又得挨饿,又要死好多好多的人,就这么百年一次不断重复着。”


    灰袍人由衷一叹:“仅凭一小小寒米种子而已,让这一切形成完美闭环,不动声色之间,就能一次次的挥舞天大一柄屠刀,屠戮数不清人命。”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道友说说,同样是一颗脑子,别人的究竟是怎么长得?居然能想出这等法子!”


    话音一落,朝着李十五俯身一礼,动身消失于雪夜之中。


    老道此刻,一张老脸上同样满是骇然之色:“徒……徒儿,你见识到了吧,为师此前就说过这世间恐怖至极,所以那种仙观,就让给为师吧!”


    “待为师一成,咱们师徒俩立即跑路,跑别的窑子中去,要不直接开一处新窑子……”


    ……


    “你娘窑姐儿!”


    云龙子手中祟扇轻摇,在他对面,赫然是一身白衣如雪的十五道君。


    “云龙子,你何故辱我?”,此刻十五道君,浑身弥漫着一种颓然之意,似也得知浊狱寒米真相。


    云龙子笑道:“我啊,这可是在彰显令母之美。”


    “还有便是,麻烦你将手中那代表‘战妖九升’的官印,取出来给我吧!”


    某道君凝声道:“时雨,有人找麻烦来了!”


    云龙子摇头一笑:“时雨?时雨也是窑姐儿……”


    顷刻之间,天地风云变色。


    与此同时。


    十五猛地色变,抬头望去。


    “危!”


    “危!”


    “危!”


    许久没有动静的乌鸦嘴,竟是再一次动了起来,且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