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狱之修朝阳,请各位大人放粮!”


    这道吼声不大,却是振聋发聩,响彻这片昏沉天地之中。


    此刻,守山台上。


    李十五屹立风雪之中,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柄半臂长黑铁柴刀,就这么抬头凝望这不见星月的漆黑天穹。


    在他身上,一种‘义气’仿佛要冒出来一般,将他整个躯体所笼罩着,这‘义气’浓稠如雾,真的给人一种肉眼可见的感觉。


    “‘山上’各位大人,浊狱之民已饿死冻死超过两成,且这个数目每日成百上千万的增长。”


    李十五的话声,竟是比这漫天风雪来得更加凛冽。


    他接着道:“自极夜降临,寒米只长叶,不结穗,如今整个浊狱,到处可见冻僵硬的尸骸,他们腹腔干瘪,躯体蜷缩,胸口还残留着抓挠冻疮的血痕……”


    “还有汉子抱着他媳妇尸体,两眼放光盯着其肩膀上的血肉,旁边窑洞里还有奄奄一息孩童,正满心等待娘亲熬粥……”


    李十五话音一顿,朝天猛地质问一声。


    “‘山上’的各位大人,你们可以吃肉,却是连一根骨头都舍不得赐予他们?”


    “要知道,他们也曾对苍天叩首,也曾对神明焚香,也曾以为……”


    望着这一幕。


    倒地的一众‘山上’之修,众多异族生灵,皆被震得心头一颤。


    实在是那一道生灵,前后给他们的感觉,太过割裂了些。


    卑微俯首作投诚诗,一副凛然为人族赴死模样,可转头便是反水,叫各位异族老爷攻山,


    其更是手段毒辣,凭着一身诡异肉身修为,压制全场,哪怕那九道力之源头者,似都讨不了丝毫好处。


    可结果,他转头又站在这风雪之中,嘶吼着为那些将死未死的浊狱之民请命,为那些连骨头都快啃不上的凡人,向高高在上的“山上”大人讨要一口活命的粮!


    这份撕裂感,让所有人心头都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忠?是奸?是真悲悯,还是假慈悲?亦或是……另有图谋?


    一时之间,全场生灵,皆沉默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一女修倒在血泊之中,怔怔望着那一道身影,眼中满是迷茫。


    “唰”一声,云龙子手中折扇再次打开,上只有两字……玩呢?


    然而最错愕的,莫过于李十五身后老道。


    “徒……徒儿,你啥时候变这么好了?”


    “这不可能啊,这没道理啊!”


    “还有,你啥时候看见浊狱那些被饿死的百姓了……,呃,虽然你是乱讲的,但事实怕是远比你描述的更加糟糕。”


    老道盯着其上下不断打量,忽然满脸喜色:“徒儿,既然你变好了,不如就将种仙观让给为师吧,为师真会好好孝敬你的!”


    更加不可置信的,当然还有某位道君。


    “朝……朝阳,原来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浊狱这亿万之民?”


    “我……我……”


    李十五回头望了一眼,忽然盯着其身后,惊声道:“山……山官大人?”


    某道君立即回头一望,然而迎接他的,又是被轰飞而出,在砖石之中砸出一道深坑,且隐约传来骨骼碎裂之声。


    李十五面无表情道:“带上你的婆娘,给老子滚远点!”


    接着,抬头凝视虚空。


    除了愈发风雪愈密之外,不见任何身影出现。


    “各位大人,朝阳在此再说一句,若是不放粮,他们这些人,下场会很惨的!”


    李十五目光落在倒地那一道道身影之上,神色前所未有冰冷,那种深入骨子里的漠视,哪怕那些绘族生灵,都是一阵凉气上涌,直通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