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之间,这方圆数十丈之地,虚空变得好似如沼泽一般粘稠,一切行动大大受限。


    见此,李十五面上骨骼不断隆起变形,带着他一张五官也是变化起来。


    接着俯下身子,四肢撑地,缓缓朝洞口而去。


    咧着嘴,口吐苍老之声:“大兄弟,我看见了,别藏了,俺这就来带你回家……”


    十数息之后。


    李十五果真见到朱九斤趴在一处角落里,头朝里,只露个屁股在外。


    “大兄弟,山官老爷派我们寻山呢,你咋躲这里来了?”


    听到声音,朱九斤回过头来,一张老脸早已是面无血色:“老……老哥儿是你啊。”


    他松了口气:“哎,我今夜喝醉了酒,酒醒之后就见那厮提刀在空中乱砍,可给我吓得!”


    而李十五化作的,正是他今夜入仙斗镇时,第一个被他掀开肚皮老者。


    也是这时。


    朱九斤肚皮之中,几道年轻声起。


    “你们瞅瞅,这老头儿穿得啥衣服?”


    “有些模糊,看不太清!”


    忽地,一道惊恐声起:“不……不好,是李十五!”


    “是李十五,就是李十五,他阴魂不散又跟来了!”


    “我怕,我怕啊,我怕见到这一张脸,只要一想起来,就似回到从前似的……”


    而朱九斤,像是听不到肚皮中传来声响似的。


    “老哥,山官老爷怎发现我丢了的?还让你们这般老远来寻,真是辛苦了!”


    “哎,乡里乡亲的,说这见外话干甚?”,李十五缓缓靠近。


    身后老道却是大笑:“这朱九斤纯酒蒙子一个,这里离仙斗镇多远啊,还有谁会让一位老头儿进山寻人,青壮死光了?”


    “老兄弟,别操这心,一切有山官老爷在呢!”


    李十五靠近后,接着掏出一根指粗红绳,朝着朱九斤脖子上一圈圈缠去。


    “老哥,你这是干甚?”


    “哎,这山路陡峭,怕你走丢了或是脚下打滑啊!”


    与此同时,朱九斤肚皮之中,数不清道‘人’声依旧响彻,在他身上,又好似有无数‘人’的影子,不断挣扎哀嚎着。


    “老……老哥,你缠得好紧,我……我快透不过气了!”,朱九斤双眸已快翻白,双脚更是在地上胡乱踢蹬着。


    “深呼吸,喘不过气是正常的。”


    李十五话音落下,手中红绳瞬间锁紧,寒声道:“所以你这妖孽,给老子去死!”


    “你肚子里那么多‘人’声,分明是故意骗我,是也不是?”


    因果红绳仿佛一条红色巨蟒一般,将朱九斤死死缠绕,加上周遭方圆数十丈已被封锁,这次不给他一丝逃掉机会。


    “徒儿,别妄造杀孽啊!”,老道急得跳脚。


    “你们瞅瞅,他又在乱杀人了,还声称别人是在害他,我呸……,他就一条疯狗,一条不知自己疯的疯狗!”


    “哎,被勒死还算好的,我死得才惨!”


    “胡说,明明我死法最惨!”


    “你们可别争了,你俩儿都死在我前头,可不知我死得有多惨啊,呜呜……”


    听着耳畔一道道混杂在一起,永不止息的声浪。


    李十五猛晃了一下脑袋,回过神来。


    “听烛说,要寻到大爻曾经死去的那些‘人’,作为再开天的赌注,先别莽撞!”


    说着,口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接着望着身前因红绳松动,大口喘息的朱九斤。


    花旦刀出现,直接从他胸口上方一寸处,直直刺了进去,给死死钉在地上。


    “我都避开致命伤了,这妖孽应该没那么容易死!”


    说着,浑然不顾朱九斤痛苦惨叫声,将他上身衣物撕扯了个干净,露出干瘦满是肋骨的胸膛。


    接着道:“呵,我倒是要看看,你肚子中到底有何名堂!”


    刹那之间,一把寒光凛凛匕首出现李十五手中。


    他跪坐在地上,屏气凝神,眸中凶光凛凛,一副要对眼前身影开膛破肚架势。


    这一幕,着实有些骇人。


    “徒儿……”,老道别过头去,似胆子太小不敢看。


    “怎么办,他发现我们了!”


    “别……别怕,死人不怕活人,不……不怕的。”


    “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比从前更吓人了?”


    洞窟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簇微弱火光。


    一缕缕昏黄光芒流淌开来,也衬得李十五那张阴沉面庞,愈发狰狞可怖。


    “哧!”


    “哧!”


    利刃划破皮肉之声响起。


    朱九斤肚脐上分一寸位置,被划开一道约莫两指长伤口,诡异的是,却是无一滴血液流淌而出。


    见这一幕,李十五眸光变幻一瞬。


    接着恢复如初,继续动刀起来。


    又继续在周遭划了几刀,等于是在朱九斤肚皮之上,开出了一道约莫三个巴掌大小的方形窗口。


    李十五伸出手,轻轻扯住人皮一角,好似掀窗帘儿一般,给全部掀了上去。


    瞬间,李十五瞳孔猛地一颤。


    朱九斤腹腔之中,居然没有任何五脏六腑,心肝肚肺肠这些都没有,有的……唯有无数道不停挣扎的‘人’影。


    而他的一根根肋骨,就是囚禁这些‘人’影们的铁栅栏,将他们死死困在其中,不得迈出一步。


    甚至,这些‘人’影脚踝处,还有一根由鲜红血肉组成,好似铁锁的一般的东西,拖动时更是有清晰拖拽声响起。


    李十五看到,一道又一道的‘人’影,它们趴在朱九斤肋骨之间,双手朝外张牙舞爪,更甚至有的‘人’影直接张开满嘴獠牙,企图将一根根肋骨咬开……


    可惜无用,随着他们脚踝处血肉铁锁发力,再次被拖拽回这处囚笼深处。


    此刻,李十五望着这一幕,被震撼的久久无声。


    “肋骨为笼,血肉为锁!”


    “人即是狱,狱即是人!”


    “不对,‘伪’即是狱,狱即是‘伪’!”


    李十五猛吸了几口气,只觉得这般场景,太过荒诞,诡异,也太过让人难以理解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俺要回家,俺要回家见闺女……”


    数不清哀嚎声响起,且足足过了十数息,李十五才是回过神来,低头重新注视着眼前一切。


    肋骨牢笼中的‘人’影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根本数之不清,且牢笼似乎极深,更多的被关押在深处。


    “唐大,钱二,赵四……,你们也在里面吗?”


    李十五语气很缓很轻,满脸微笑着:“放心好了,我身后这个根本不是乾元子,他也没那个本事害你们。”


    “刘十六,我现在可会下棋了,且随身备着一头甲,就担心别人突然暴起,抬起棋盘砸我脑袋。”


    像是意识到什么,李十五忙改口:“抱……抱歉,我不该提这事儿的,毕竟你就是被棋盘……”


    肋骨牢笼中,突然一片静默。


    无数道‘人’影,就这么隔着肋骨栅栏,抬头望着李十五。


    突然,几道年轻男声自深处响起,带着磅礴怒意。


    “李十五你有完没完,咱们都死这么久,你还跟条狗似的寻上来?”


    “呸,咱们就是被你杀的,你装什么装?”


    “对……对……,当年你要与我下棋,最后下不赢我,就抬起棋盘给我砸死了,砸得我脑浆迸裂,整个人烂成一堆肉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