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纵火教整整五万教徒啊,在这几年间,皆以自己这一条命,下注了一局必输局。”


    “就是为人族‘破冰’蓄势。”


    “蓄势,蓄势你明白吗?”


    落阳话语声很大,在这寂静夜里尤为响彻,他双手乱舞接着道:“而我落阳,能作为其中一份子,亲身参与这场旷世之变。”


    “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这可能是我这一辈子,最拿得出手的一件谈资……”


    身后,李十五就这么默默听着。


    只是他看到,在落阳脖颈位置处,有着一道颜色极淡的红痕,就好似他头颅已经掉落,而后重新拼接好的一般。


    “李十五,你理解我此刻这种心情吗?以区区蝼蚁之身,谋惊天之变啊,这何其壮哉?”


    见这一幕,李十五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双手皆竖起大拇指。


    “了不起!”


    落阳亢奋一阵子之后,重新坐了下来,取出一壶酒仰天狂饮,眼中满是畅然笑意。


    李十五问:“你纵火教有五万教徒,每个人都修了赌?有那么多只赌虫?”


    落阳解释:“当然不是,我纵火教人员颇为杂乱,其中甚至还有十相门的,当然不是背刺狗和害群马,这两玩意儿人见人嫌。”


    “至于为何整整五万教徒,以自己命下注了一场必输局,待到‘破冰’之日那天,你就懂了。”


    李十五问:“你在纵火教地位如何?”


    落阳想了想,解释道:“我教三长老带我入教的,他似将我看成晚辈弟子,且一直以来对我颇为照顾。”


    “因此,我还算混得开,至少能做到随意出入教内。”


    他叹了口气,怪里怪气道:“不过说白了,依旧是个小人物罢了,远远比不上咱们听烛堂堂国之尊喔!”


    只是话音刚落。


    又一声响起:“你是在说我?”


    一袭卦衣如雪身影,双手负在身后,缓缓自夜色中走出,神色平静望着两者。


    “哟,堂堂国师大人居然来这种腌臜地方,可别脏了您那一身雪白袍子。”,落阳白了一眼,语气并不怎么客气。


    “棠城山官李十五,拜见国师。”,李十五起身,俯身郑重行了一礼。


    听烛点头:“随意即可。”


    而后望向落阳道:“你脖子上有一道红线……”


    落阳直接打断:“咱可不瞎,自己脖子上有一条血痕会不知道?”


    听烛不再搭理,而是同样走到五脏殿前,取了一张竹椅坐了下来。


    口中道:“这段时日以来,我以国师权柄,翻阅大爻一切古老典籍,还有查询民间一切奇闻异志。”


    他摇了摇头:“‘种仙观’三字,没有任何记载,也并未在任何地方出现过。”


    李十五神色晃动一瞬,随即笑道:“这可是不世之仙缘,不被记载才是正常的,证明其愈发珍贵。”


    夜愈发深沉,身后五脏殿弥漫血腥味,也愈发浓郁。


    三人之间,如今似乎并无多少话讲,不过各自沉默,心中各种念头翻涌。


    “李爷,你们都在啊!”,一道老头儿声响起。


    原来无脸男又是扮作老者,此刻正提着个食篮,小跑着朝这边而来。


    在他身后,胖婴打着哈欠,看落阳眼神警惕满满,似在琢磨要不要想个法子弄死他。


    “各位爷,尝尝?”,无脸男将食盒摊开,接着道:“咱这几日在花楼当龟公,今夜有几个大爷张罗了一桌席面,这些都是没咋动过筷子的,你们可别嫌弃……”


    就在这时。


    虚空之中,一道年轻男声响起:“诸位道友,这好酒好肉,在下可是不请自来了。”


    接着一道女声略带羞涩道:“道君,此地皆是男儿,我在这儿是不是有些不好。”


    “时雨,我等修行中人,何必拘泥于小节?”


    “嗯,知道了。”


    年轻男声又是笑道:“诸位道友,我观天势,如今大爻大变在即,难得这般齐聚,不如共饮一杯如何?”


    夜色之中,众人面面相觑。


    李十五却点头道:“如此甚好!”


    不多时,众人同执酒杯,坐共饮之势,口中各诵敬酒词。


    “破冰!”,落阳大吼。


    “我有一卦,今日与诸位八字挺合。”,听烛随口一句。


    “等我死了,记得给我坟头上几炷香,还有我吃的是兽,不是人。”,胖婴一饮而尽,语气意兴阑珊。


    “额,能不能把你脸给咱!”,无脸男试探着道。


    “想师父了。”,某道君口吻满是惆怅。


    “十五道君,衣不染尘。”,年轻女声用力念叨着这八个字,女儿家欣喜雀跃之意表露无疑。


    李十五:“愿爻帝万寿无疆,愿爻后与天同寿。”


    众:“……”


    夜依旧,人渐渐散去。


    唯有李十五,听烛,落阳,仍是坐在殿门口位置。


    至于这殿门,方才被无脸男好事推开,将它吓了半死后,匆匆跑回棠城,此刻依旧大开着的。


    听烛道:“我此番前来,除了告之你种仙观一事之外,还有一事得告知你,是你师父乾元子的。”


    李十五:“愿闻其详。”


    听烛沉吟几瞬,才缓缓开口:“你师父真的已经死了,你不用再试着找他残魂了,且此事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我卦宗说出口的事,能信!”


    说罢就是转身离去,不再多留。


    “徒儿,他污蔑,他污蔑啊,为师根本没死!”,老道又是那般小矮子模样,正站在李十五身后,一个劲儿的指着听烛,满脸都是气愤。


    “你是个屁!”,李十五回头骂咧一句,接着道:“赶紧给老子滚,没这闲工夫与你瞎扯。”


    老道做了个抹泪动作:“徒儿,你一点不尊师重道。”


    而后语气忽地急切起来:“徒儿,你听我说,你必须赶紧将种仙观让给为师,否则再拖延下去真来不及了啊。”


    “这玩意儿简直是给为师量身定做的,为师就喜欢长十条腿,长十颗眼,你不懂,种仙观本就该是我的,只是被你给强占了,你是在自找死路……”


    落阳疑惑道:“你在同谁说话?可别吓我!”


    说着,回头盯了满殿的五脏六腑一眼,忍不住一个哆嗦。


    李十五:“没人,我最近害了疯病,就喜欢这般自言自语?”


    也是这时。


    万丈高空之上,一道身影忽地显化而出,其立身在此,似就是天地间唯一,唯有他一人光明己净,俯瞰众生。


    并州,月官降临。


    只见他满脸不耐烦之意,怒道:“白晞君,你真当觉得没人能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