俨然,是在乞讨。


    落阳感慨一声:“哎,人都死了,甚至都化作了鬼物,原来他买粪的铜板,是这么来的啊!”


    见这一幕,李十五双眸闭上。


    而后猛地睁开,起身,缓缓走了过去。


    嘴角尽量扯出一副温和笑容,不会显得那么生硬,接着,也是学着花二零那般,就这么双膝跪坐在地上。


    “二零,是我,李十五,还记得吗?”,李十五语气带颤,眼神中带着希冀。


    “十五,十五!”,花二零念口里叨两声,猛地抬起头来,一张枯槁鬼脸上,就那么笑着。


    不过马上,又是低下头去。


    口中嘟囔道:“你不是,十五躯体枯萎了,我记得很清楚的,你根本不是他,所以别想骗我……”


    “你走开,我得多给他准备些肥,好浇在他身下黑土上,这样他才能活……”


    花二零一声又一声念叨着,无论李十五如何询问,皆是一问三不知,好似真的痴傻了一般。


    也是这时,无脸男化作一老头儿,从棺老爷中走了出来。


    “帮我个忙,把他看着!”


    “李爷放心,咱就喜欢干下九流,跟着他一同当乞丐就是,反正是挣钱,干啥不是挣?”


    李十五道了声谢,重新落座茶摊之上,问道:“二位,你们怎么看?”


    听烛道:“他叫花二零?”


    而后接着说起来:“我观他虽是阴鬼之身,却是极为凝实,按理来讲,不该如此痴傻才对!”


    “所以,此事有些不太对劲儿!”


    “至于你让我算卦,他已经死了,给鬼算吗?”


    李十五低着头,一言不发。


    唯有额头青筋暴起,那种汹涌怒意,好似那巨海翻腾,能将一切淹没。


    他当初为何让花二零,独自骑着五指马离去呢?


    他恍惚记得,当时刚种仙成功不久,身体变得枯萎,好似行将就木一般,他隐约察觉到,似吃人,能解自己一时之困境。


    于是他害怕,自己将花二零给吃了,所以让对方先行离去。


    “神算子,你倒是测得一手好字啊!”


    “你说花二零,命里有那天大机缘,却是终究如镜花水月一场空,一切归于一场空!”


    李十五神色不由狠戾起来:“你算这么准,老子还真没理由挖你眼了!”


    一旁,听烛却是自顾自说着:“此城星官,诸多修士都已离场,只剩满城之百姓!”


    “那么此地,就是我等十人的斩祟之地。”


    “胜者,得国师之尊位!”


    “只是如今看来,这次出现的祟,实在太过邪门了些。”


    听烛说着,朝着城中眺望而去。


    口中叹息一声:“满城白骨人皮伞,伞下尽是无皮人。”


    “如此世道,不由让人心生绝望,也真的,挺让人提不起劲的。”


    落阳立即不爽起来:“你提不起劲,就让李十五来当这国师,我可是以自己命,在他身上下了一注。”


    “还有我纵火教,那可是从上至下,无论长老还是教徒,个个锐意进取,志气勃发,就为人族之破冰不断前行!”


    听烛皱纹:“我记得李十五说过一句话,不可动大爻人族之‘人’字!”


    落阳当即反怼:“豢人宗不是也动了?”


    “不过,我教与他们可是不同。”


    “那群死胖子是将人化作牲畜,化作猪狗,是将这个‘人’字,向下动。”


    “我教长老说了,咱们是带领人族完成一场生命层次跨越,是向上动。”


    “孰高孰低,这还用我说?”


    时辰,点滴流逝着。


    转瞬之间,已是来到黄昏时候。


    怪事,又是发生了。


    诺大个城池,竟是没有一缕炊烟升起,更是一丝儿饭菜的香味都是没有,像是所有人都不吃饭似的。


    “咕隆!”


    “咕隆!”


    李十五三人依旧坐在茶摊上,偏偏腹中一道道响声如鼓,居然是饿了。


    “怪哉!”,落阳化作的黄狗吐出一字,“我等也会饿?”


    也是这时,摊主老头儿忽然回头朝着三人望来,嘴角满是鲜红血迹,口里正不停嚼着。


    他咧嘴笑道:“两位公子,这不吃饭啊,可是会饿死人的!”


    偏偏听烛看在眼里,心底一阵惊悚,只因这摊主老头儿,竟是在生啃自己手臂,一口就是撕扯掉一大块血肉,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真好吃……”,老头儿边吃边笑,还伸舌将嘴边沾染的一圈血迹给舔了个干净,一点不想浪费。


    不止是他。


    此刻这满城之人,无论是谁,又无论在干什么,都是开始生吃起自己来,好似一场露天宴席,甚至相熟之人还来了个‘碰手’动作,而后又是继续大块朵颐。


    “好……好饿,怎么会突然这么饿,好像再不吃什么,会立马饿死一般!”


    落阳说着,面前凭空出现一袋熟食,应该是他随身而带,只是胡乱嚼了一通过后,竟是没有一点饱腹感。


    再看李十五,同样面色阴晴不定。


    他觉得自己不吃东西,会真的死。


    顿时知晓,和黄纸妖‘命途错位’一个级别的祟妖出现了,这种玩意儿之诡异莫测,种仙观都护他不住。


    于是没有多想,抱起自己手臂就是张嘴撕扯起来,而后大口嚼着。


    血肉入腹之后,瞬间化作一股股暖流,不断在他全身流淌着。


    “鸭肉味儿的!”,李十五忽地念叨一句。


    “啊?”,落阳一对狗眼愣住。


    李十五道:“没错,就是鸭肉味儿。”


    “你们想想,若是飞虫吸我血,鸭吃飞虫,我再吃鸭。”


    “与其……不如……,直接抱着自个儿手啃,这样反倒能省去中间这个繁琐过程,是不是这个理?”


    一旁,听烛有模有样学着,啃食着自己手臂上的血肉。


    跟着道:“我的肉吃起来,是鲶鱼味儿的,也还不错!”


    落阳忙道:“怎么说?”


    听烛想了想,解释道:“虫吸我血,鸭吃虫,鸭子在水中被鲶鱼一口吞了,我再吃鱼……”


    落阳见状,像是着了魔似的,也跟着抱起自己狗蹄子,一张狗嘴不停啃着。


    一对狗眼泛着绿光:“嗯?我这肉吃着,怎么像吃熊掌似的?”


    这一幕幕!


    与白日时的人皮白骨伞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依旧荒诞,邪门,且让人惊悚!


    约莫过了半炷香!


    惊奇之事出现了。


    李十五等人明明把自己手臂啃食掉,偏偏吃入腹中后,其化作一缕缕血气,手臂上的血肉又重新长了出来。


    渐渐,这诺大的城池,再次恢复如常,所有人面上笑容洋溢,谈笑风生不断。


    也是这时。


    黄时雨身影,凭空出现在三者之前。


    依旧一袭碎花白裙,依旧手持生非笔,就这么微笑望着一人一狗一李十五。


    口中道:“如你们所见!”


    “这游龙城,就是这场国师之争的最后一关,城中千万之百姓,便是你等除祟的见证!”


    “若成功,百姓活,国师出!”


    “可失败,后果可就大了去了!”


    黄十五又是一笑,“至于这次的妖,只有一字!”


    “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