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申辩和证词

作品:《末日血裔

    穹顶灯光惨白,像一层霜覆在旧剧院的穹窿上。


    费舍尔翻动卷宗,纸页沙沙作响,声音却被死寂放大成骨骼摩擦的噪响。


    他抬眼,目光越过审判台,穿透玻璃,落在远处翻滚的辐射云上——


    仿佛那里才有值得他注视的风暴。


    “被告李暮光、鲁邦妮,”大法官嗓音不高,却带着金属颤音,


    “被控于死亡集训中因怯懦弃战,致学员阿鲁卡战死——玷污训练营声誉。你们,有何申辩?”


    空气凝成铅块。旁听席上,卡多嘴角咧到耳根,眸光阴鸷;


    骷髅草佣兵团齐刷刷前倾,像一群嗅到血腥的豺狗。


    伍德罗藏在人缝,指尖轻点通讯器,红光一闪即没——记录、剪辑、发酵,一切按部就班。


    审判台右侧,少年挺拔如刃,黑曜石瞳孔映出漫天敌意,却不起波澜。


    左侧,鲁邦妮低垂着头,眉心紧蹙,仿佛随时准备被风暴撕碎。


    “李暮光,你还有什么可狡辩?”卡多猛地起身,声音尖利,像玻璃刮过铁片,


    “阿鲁卡的死,就是你胆怯的铁证!”


    死寂加重,呼吸声都被抽走。


    费舍尔抬眼,法槌将落未落——


    忽然,少年声音破冰而出,清冽如寒泉击石:


    “第一点,死亡集训当夜我已离开22组,此后未归——同组学员可作证。险情发生时,我根本不在场。”


    他语速加快,字句如出膛子弹,噼啪炸响:


    “第二点,荒野遇变异生物是常态。阿鲁卡战死,是概率下的偶然——为何不是伍德罗?为何不是鲁邦妮?为何不是我?因为——偶然。”


    他微微前倾,声音陡然拔高,重锤砸胸:


    “第三点——若有人因变异生物战死,就要活人偿罪,那么,”


    少年目光横扫,锋刃般掠过每一张面孔,


    “今日在座所有活人,哪一个没从尸体堆里爬出来?哪一个没踩着同伴血迹活下来?——我们都要负责吗?”


    话音落地,大厅瞬间炸锅。


    沸水泼油,嗡鸣四起。


    三条自辩,刀刀见骨,尤其是最后一击,直接撬开众强者心门——


    末世之下,谁不是幸存者?谁不是刽子手?谁不是被害者?


    卡多脸色由青转紫,像被掐住脖子,猛地蹦起:“你——强词夺理!”


    吼声未落,他已意识到自己失态——被告不仅没哀求,反而把整座法庭拉进同一条血河。


    强者们面面相觑,眼底泛起被戳痛的共鸣;


    佣兵们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们想起倒在自己怀里的队友;教席们低垂眼帘,想起训练场上再也回不来的学生。


    雨果少校低声复诵那句“我们都要负责吗?”,眸中闪过赞赏;


    斯嘉丽指尖轻敲桌面,节奏里带着被点燃的战意。


    费舍尔·黑默丁格抬起眼,第一次真正看向被告——


    少年站在灯光中心,身影挺拔,像一柄尚未完全出鞘的刀,却已让整座法庭感到寒意。


    卡多还想咆哮,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他踩中的不是尾巴,而是整座末世幸存者共同的伤疤。


    槌音甫落,空气里还回荡着颜夙夜那句“我们都要负责吗”的余震。


    费舍尔抬眼,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敲碎玻璃:


    “肃静。按流程来——先由原告陈述,被告不得打断。”


    卡多这才从惊愕里拔回呼吸,胸口剧烈起伏,像被当众扒掉一层皮。


    他深吸一口气,嗓音瞬间调成悲腔,带着哽咽的颤音扑向整个法庭:


    “哎——我那可怜的侄子阿鲁卡啊!”


    一句哭腔,像钝刀锯上木头,所有人耳膜一麻。


    卡多虎目泛红,泪珠恰到好处地悬在眼角,“他正直、勇敢、积极进取……”


    每吐一词,便似往伤口撒盐,“直到噩耗传来,我——简直不能接受!我的孩子!”


    他猛地指向被告席,指尖颤抖,“就是你们两个胆小鬼!懦夫!逃兵!你们要为阿鲁卡的死负责!”


    眼泪滚落,砸在地面,溅起同情的水花。


    旁听席上,有人悄悄红了眼眶——流氓头子的口才,果然天赋异禀,一击即中。


    颜夙夜冷眼旁观,面色平静如深井;鲁邦妮却脸色煞白,指节绞得衣角皱成一团——她确实在那天战场退缩过,心虚像毒藤缠住心脏。


    费舍尔不动声色,槌尖轻点桌面:“请丽贝卡教席佐证。”


    青色制服的身影步上审判台。


    丽贝卡站定,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出极浅的弧度——像狐狸丈量猎网。


    观众席,阿米尔汗低吹口哨:“哈,你的心上人登场。”贾巴尔目不转睛,耳根微红。


    “死亡集训任务失败,”丽贝卡声音低缓,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


    “一名年轻优秀学员因意外阵亡——训练营责无旁贷。”


    她微微躬身,表示哀悼,随即话锋一转,“经布莱恩校长与教委会评议,授予阿鲁卡‘绿意之森荣誉勋章’,并抚恤其亲属。”


    一番陈述,滴水不漏——训练营承担道义责任,却对原告与被告的私人恩怨一字不提。精明的回避,让卡多蓄力的第二轮泪弹瞬间失去靶心;


    也让旁听席的议论声转低——众人只听到官方认错与补偿,再无情理可供煽情。


    费舍尔目光掠向远处——灰色风衣的布莱恩立在阴影,像一尊沉默石像。


    老法官眉尾轻挑,似在自语:“明哲保身?”


    槌声再起,空气重新收紧。


    卡多暗中咬牙,泪痕未干,眼底却闪过狠光——官方台阶已铺好,接下来,只有把被告钉死在“懦夫”二字上,才能翻盘。


    法槌余音未散,伍德罗已踩着鼓点般的回声登场。


    学员制服熨得笔挺,肩线锋利,却掩不住眼底的血丝——


    像两条赤红小蛇,在红肿的眼眶里游动,昭示“多日未眠”的悲情。


    每一步都刻意放慢,靴底碾过地面,发出细微而尖锐的“咯吱”,仿佛把当日的恐惧与血泊一并拖进法庭。


    路过颜夙夜身侧时,他微微侧身,下颌轻抬——


    只有被告能捕捉到的角度里,一抹带着报复快感的嘲弄一闪即没,像淬毒的针尖,悄无声息地扎入对方肋骨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