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入v·三合一) 观仙君……
作品:《和美强惨师尊奔现后》 修阳殿, 晚。
郁芊仰面横躺在床上,一颠一颠,翘着二郎腿, 口中叼了根灵草。
她小看了自己的能耐,即使有紫灵草护体, 仍然没能挺过困意,进入了昏沉状态。
恍惚间, 她听到有人喊她, 吐掉灵草, 模模糊糊地翻了个身:“什么事啊,前辈。”
“去找你师父。”画外音难得正经,“有人进了修阳殿, 朝楚玉涵去的。”
现在进入修阳殿,所为何事?
难道郁芊被迁怒,阮云脂这次没冲着自己来,反而向郁芊动手?想到此处,苏柒的心狠狠一缩。
郁芊仍在迷糊状态, 她打了个哈欠:“前辈您在看看, 那人是不是大师兄?”
短暂地沉默。
“是?”郁芊醒了,但仍颓废地坐在床上, 脑袋一颠一颠, 不忘嬉皮笑脸咧开嘴角, “您瞧瞧,他手里是不是拿着什么东西?”
“似乎……”难道这次的问题出在许明川?
“是不是搓衣板!”郁芊的两颗眼睛恍若黑夜中的水晶珠, 闪闪发光,她又支棱起来了。
苏柒:……是。
“是就对了,那是晚辈给他的。”黑暗中, 郁芊明媚着笑容,捧着玉简凑到唇前,似乎在说什么极其有趣的事,又极其私密地说悄悄话,说得像是耳语,气声穿过玉简,撩着苏柒的耳稍。
“前辈,您手眼通天,能不能看看大师兄他现在在做什么?”郁芊问。
想让这种俏然的语气留得再久些,于是苏柒照做:“在楚玉涵房门口?”
“然后呢……”
“把搓衣板放在地上。”
“然后呢,然后呢!”
“跪下了……?”
郁芊笑得在床上一个鲤鱼打挺,险些嘴巴没合拢:“他开始了,开始了,哈哈哈哈哈哈,大师兄终于赢来了他的火葬场。”
她不由得催促:“前辈快快快,大师兄还干了什么?”
许明川之后什么事都没干,郁芊与他说了什么,他就照她说的去做,一个人安静地跪到天亮,在楚玉涵开门前拾起搓衣板,黯然离去。
楚玉涵坐在床上,盘腿入定修炼,等许明川离去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学着小师妹,翻身躺平开始睡觉。
郁芊留下了鳄鱼的眼泪:“太惨了,大师兄真是普天之下第一凄惨者也,活该!”
她开始和画外音唠嗑大师兄的事,一边恭喜他成功活了下来,一边还为他申辩,顺势夸了夸苏柒明察秋毫,打脸阮云脂,力图让画外音前辈认可宗门正在朝气蓬勃地生长,无需灭门大灾。
对面安静地听着,等到了最后,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小心阮云脂。”
郁芊微愣,画外音前辈好像心虚了,急急忙忙切断了联系,怎么呼唤都不应,郁芊到最后,索性给他加个了消声咒,让他听不见自己的话。
她起身下床,轻声咳嗽两声,忽然捏出一个兰花指,尖细着嗓子道出一句:“小丫头,你马上就要被灭满门了。”
“小姑娘,快起来,给我整点有意思的。”
她在心里,把霁月门的弟子全部过了一边,连师尊苏柒都没放过。
画外音前辈的声音总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或许是神识传音,她听不真切,但只要多听上几遍,郁芊相信,她能找到前辈到底是谁。
晨光熹微,少女信手拈花,犹自道:“小郎君,何故对芊芊恋恋不舍?”
“蛇龙见首不见尾,直叫人,积得满腹愁肠,纵得半生荒唐,好心焦。”
论剑坛位于东海中心桃花岛上,旁边就是剑冢秘境,与郁芊和苏柒一起来的,还有同一时间拜入师门的外院弟子,其中包括阮云脂。
画外音前辈让自己注意阮云脂,其后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始终没有解答郁芊的疑惑,郁芊满心等前辈再度开口,自己好做区分,这次前往东海,将玉简一道带上。
阮云脂会怎么作妖,郁芊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她自诩没给过阮云脂机会,平日里还有事没事往苏柒的宗阳殿凑,离阮云脂三丈开外。
桃花岛上有桃林,层层叠叠,落英缤纷,覆盖群岛,桃粉与土褐之间,划出四方论坛,此坛可论剑,结义,曾几何时,十大门派各自争锋,与桃花岛论剑,唯有胜出者,方可入剑冢,结仙缘。
直到百年前,突然有前辈一拍脑门:吾辈修道者,机缘均等,与其夺人奇遇,不如携手同行,进入剑冢,运道佳者自得奇缘,论剑坛从最初的的厮杀争夺之处,变成了和谐融洽的交际场所。
每个十年剑冢开启前,十大门派仍免不了派自己的弟子上台比划比划,不为争权夺势,只是想单纯地压别人一头,保准自己的地位。
郁芊坐在仙鹤上,忍不住扶额。
这群掌门是小孩子吗?都是公认的修真界前十了,还要比个高下。不对,应该是前九,因为此次赴会,霁月门并不参与论剑。
阮云脂自是不能上场,除去阮云脂,只有郁芊。郁芊一听这事儿,脑袋顿时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开玩笑了,那可是真刀真枪,一不小心就会受伤,她可惜命了。
不如边烤东海的海产,便找个风景奇佳的位置看其余人切磋武艺。
郁芊闻了闻竹签上的烤鱼,忍住四散的香味,向前递出:“师尊,给。”
苏柒的食指动了动,轻轻摇头。近几日,郁芊每次往宗阳殿跑,总会带点什么,上一次是刀工精妙的文思豆腐,上上次是色泽精美的生鱼切鲙。
用的全是柳河镇置办的食材,邀请苏柒的同时,郁芊还在叨叨:“蟹酿橙,芙蓉鸡片,二十四桥明月夜。”
越说越离谱,苏柒毫不犹豫,通通免谈,于是郁芊面露显而易见的失望,当着苏柒的面,把带来的东西全部吃完了。
郁芊嗷呜一口,撕下一块鲜嫩的鱼肉,烫得把它在舌尖,反复滚动:“师尊,弟子有一事不明,可否请师尊解答?”
苏柒的目光原本停留在茫茫深海,听到郁芊的声音,将眸子转了过来。他一身的漆黑,身体斜靠巨岩,大半隐入阴影。
“明明是十大宗门汇聚,为什么徒儿数下来,在场的队伍远远不止十个?”郁芊问。
“按照常理,是该只来十个,但有些宗门不甘于此,早早就在桃花岛守候,只要他们能够打败对手,同样能获准进入剑冢。”
“还有……”苏柒的目光周游一圈,忽然轻轻蹙眉。
郁芊正疑惑间,忽然听到一声铃铛响,心中杂念顿消,唯有一种想法逐渐清晰起来,铃声又叮铃了一下,郁芊的心思重新定了下来。
她转过头,见到了一座莲花座,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端端坐着,手中托举罗盘,盘上系一银铃,红绳垂落,叮叮作响。
苏柒似乎没有因为她的道来而惊讶,声音平稳地继续道:“跳出修真各派,无心秘境法器,惟愿算尽天机,望月阁阁主,神算子,广璧寒。”
郁芊顿时了然,她听说过这号人物,她出生有异象,双足步步生莲,掐指便可料知世间诸事,以星罗盘为辅,更能通晓未来知识。
郁芊看向广璧寒,她眼中是清风朗月,凡尘诸事如过眼尘埃,一晃儿去,目光下移,落在了莲花座上,郁芊猛地收回目光。
大师兄八卦时,赞美璧寒仙子诸多美事,大师姐曾不冷不热地插进一句。广璧寒早年曾遭逢不测,被砍去双足,只能依凭莲花座行走。
“该不会是算到我们在这儿?”郁芊的目光沉了下去。
广璧寒低眉:“正是。”
她拨弄手中罗盘,轻启朱唇,声音如鸣佩环:“这位仙君,妾身闲来无事,为你卜过一卦,乍看春桃现,今朝所盼归,仙君近日,或有一段姻缘。”
郁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上去捂住广璧寒的嘴,求求这位一周目的神算闭嘴。和阮云脂的姻缘快把苏柒整疯了,好容易能和她和和气气过日子,突然来补上这么一刀,她都不忍心看苏柒的反应。
广璧寒素手捻起签文,抿唇一笑:“此乃大吉。”
啊?
郁芊目瞪口呆,姻缘?大吉?
这怕不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
“璧寒仙子,随意测算旁人生辰,此举未免有失风度。”她文绉绉地提出抗议,心道她赶紧走。
广璧寒随手捻起签文,朝郁芊一笑:“这位仙子,花谢不开,贫贱不同,运势大凶,不日恐有血光之灾。”
说得怕是一周目的郁芊,算算日子,她若是恶毒女配,这个时候也该积极跳脚,努力生事。可惜郁芊惜命的紧,让她死,比让她在鬼魂堆里蹦跶都难。
她沉吟片刻,低头啃了口鱿鱼,无视了广璧寒。等她再抬起头,广璧寒已经不见踪影,苏柒的声音缓缓响起:“曾经,她也是与我这般说的。”
他看向郁芊:“你说,她的卦究竟是准,还是不准。”
“满口胡言乱语。”郁芊硬是塞给苏柒一串鱿鱼须,“不吭不响搜索我们位置就算了,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我呸,别说她平日里如何厉害,她算我们的卦,绝对错得离谱。”
目光中是一截皓腕,拿着串有失风度的海鲜,即使移开目光,笑语仍萦绕耳畔,与波涛混杂,经久不息。
苏柒伸出手指,弹走郁芊发间的桃花瓣,郁芊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挡,烤串在空中打了个转,落在苏柒手上。
他沉默地看着排列整齐的连串须须,低头咬了下去。
果然好吃。
他忽然听到一声轻笑,颇为诧异地抬起头,看见郁芊纤纤十指中的头发正打着卷儿,小姑娘努嘴,唇角挂着掩饰不住笑意。
“好一招暗度陈仓。”她装出被暗算后,气鼓鼓的模样。
暗度什么?苏柒轻轻皱眉,不自觉抿起嘴角,回忆起此前的动作,再低头回看,突然觉得手中的鱿鱼索然无味。
其鲜,其美,在他伸手弹走少女发间花瓣时,早已到达顶峰。
苏柒的面上不动声色,郁芊凝神盯着他的脸,最终什么都没发现,苏柒浑不在意地将手中的烤串放下,手腕垂到一半,又想起是郁芊特意给他的,就这么静静地顿住。
“你若不喜欢,我不吃就是。”
郁芊别过头,嘴里不知嘟哝了些什么,悻悻地将目光移开。她从未见过苏柒这般不要脸之人,她的手艺,即使是楚玉涵都赞不绝口,只有苏柒毫无波动。
要是真的一点念想都没有也就罢了,偏偏顾左右而言她,一边转移她的目光,一边像是偷腥的猫儿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上那么一口,还只咬一口,隔壁猫妖掌柜都没那么鸡贼。
她如泄愤般挑出一串鱿鱼须,把它想象成苏柒,狠狠咬上一口,新鲜滚烫的酱料溅在她脸上,郁芊气地去抹,紧跟着就见对面的男子微微侧脸。
目光中仍是平静无波,然郁芊仔细一瞅,唯见浓浓的笑意。
她起身,绕过篝火,所幸把脸凑了上去:“师尊,徒儿擦不到脸上的污渍,烦请师尊动一动手,帮徒儿抹去。”
苏柒的语调平稳如常:“你我乃是师徒,此举有悖常理,不可。”
少女睁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略上挑的眉眼宛如峦峦群山,弯弯新月,她撑着下巴,眼睛由圆睁转为眯起,带着几点胆大包天的嘲弄。
“师尊,在柳河镇时,师尊是何其大胆,怎么如今反而拘束了。”
“师尊莫怕,弟子在师尊面前早已将礼义廉耻尽数丢尽,无需为弟子考虑,来。”
烤架下的火焰蹿跳,殷红染了半边白玉无瑕,连海天交界处,都隐隐露出一抹粉嫩,郁芊将脸凑了上来,苏柒不自觉往后斜靠。
他眯起了眸子,耳畔响着郁芊的话语。她早已不在乎在他面前的形象,从柳河镇,或是从宗门便开始了。
他的一个决定,让郁芊自暴自弃,若是没遇到他,或是他未有前半生,郁芊或许能从死局中自己寻出一条路来,但他把她拉到身边,为了自己的目的,置她于随时都会出现的险境。
郁芊许久没等到触碰,睁开一只眼睛,眸中飞扬的神采让苏柒的手忍不住瑟缩一下。自柳河镇那晚后,他对郁芊的情感正悄然翻身变化,他原本极为淡然,在破局之后,郁芊就能回归平静的生活。
不知何时,他开始内疚,开始害怕,但郁芊像是不知害怕一般,一直往他的面前凑,他隐藏得很好,她毫无知觉,他又过于得浅薄,自己将自己狠狠剖析,指责到体无完肤。
郁芊已经有些不耐烦,缓缓皱起眉头,远处传来呼唤声,郁芊愤恨地站起身,随手撕开一块衣襟,盖在脸上擦了擦,收好放进了袖中。
面上的褐色淡了许多,并未消失,反而又扩大了些。
“回来。”郁芊听到苏柒在叫她,她转过身,一缕冰凉拂过脸颊,蚕丝帕沾了清露,带着几分湿意,从她的面颊处擦过。
将顽固地停留在她面颊上的零零星星的几点抹去。
纤长的睫羽扬起,捕捉到苏柒淡然收手的画面。
“……”郁芊微怔,目光随着苏柒白皙纤长的手指,落入他的袖口处,再上移到无瑕的侧脸。
她的脸腾的一下,很不争气地红了半边,郁芊捧着自己的面颊,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
夭寿了,自己刚刚干了什么?这是她能做的事情吗?
十指遮住面颊,张开缝隙,郁芊深吸一口气,偷眼去看苏柒,入目是墨竹漆塔,白玉翡翠,看不够。
不知为什么,突然就看不够了。
呼喊声遥遥传来。
“长安——”喊的是苏柒的道号,离得近了,还有少女喊着哭腔的抗议声。
人近了,容颜俊美,一身浩然正气,着雪衣偏偏,发丝垂腰飘荡在脑后,垂至腰间,眉间垂挂一枚宝玉。
郁芊在紧急补习修真界名人时,见到过这位的画像,浮光岛岛主,十大门派之一跃金门门主,姓洛,号尘风,是半步化神的符修。
他虽是符修,也是一派掌门,跃金门不像霁月门,人少,内院弟子更少,又有苏柒大佬带头,清一色都是剑修,跃金门主峰修符,其余又分设几峰,习以他术。
今年,洛尘风带着新一批剑修娃娃,来这里开剑冢,实际上本人对剑道一窍不通。
他身后跟着不少人,着装服饰来自各门各派,郁芊抢在洛尘风还没靠近时,一股脑儿地将烤具全部塞进空间袋中,努力装出一副正眺望风景,感受天地精华的架势来。
配上苏柒淡漠的模样,完美地骗过了一众人,全以为这两人是为避喧闹,跑到这儿来静心的。或许苏柒本意如此,郁芊真的是因为东海的海鲜美味,才跑来烤串。
“洛掌门,这是何意?”苏柒轻轻蹙眉,郁芊拉了拉他的袖口,伸手虚虚一指,示意苏柒看那儿。
洛尘风身后,跟着一名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双眸中盈满了清澈的泪水,正追逐着洛尘风,和洛尘风身后的一名剑修弟子,急切地说着什么。
不一会儿,洛尘风来到了二人所在的峭壁上,他收了符术,衣角猎猎作响,落在巨岩上,身后弟子紧随其后,阮云脂哭哭啼啼地跟着落下。
其余人操纵法器,悬于半空,并未下落。
“许久未见,我竟然不知长安子换了喜好。”洛尘风上下打量着苏柒,显然很不认同苏柒的黑袍装束,他伸手示意身后弟子上前。
“这是跃金门剑派内院的首席弟子,姓沈名鹤安,鹤安,还不见过长安子。”
沈鹤安生得文质彬彬,他修习剑道,自然知道苏柒的大名,连忙上前行礼,道了声:“见过前辈。”
心中免不得腹诽,都说苏柒白衣蹁跹,一身浩然气,乃是超凡脱俗的人之圣者,如今虽然眉眼疏淡,但实在看不出他以跳出凡世之外。
莫非是修为到了某种境界,反而返璞归真了?
苏柒轻轻点头,受了他的礼节,抬眸看向洛尘风,等他开口。
洛尘风也不客气,直截了当道:“我的弟子今日前来桃花岛,有一不情之请,就是与其余各门各派切磋剑术,如今就差霁月门一派,贵派自建立以来,弟子一脉相承全修剑道,可敢来与鹤安比试比试?”
在论剑坛提出挑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特地追到悬崖上,大可不必,郁芊见苏柒没开口,小声提出疑问:“既然是与弟子比试,为何要来惊动师尊?”
沈鹤安垂眸,有些羞涩地笑了笑:“鹤安并非不自量力,想要与长安道君比试,而是想与他的弟子切磋一二。”
郁芊愣了片刻,随后原地起飞,苏柒的弟子,又和他在一起,这不是她么?
“除了我,不还有其余人吗?”她呆滞发问。
“外院与内院差距悬殊,鹤安更想请教郁道友。”沈鹤安的脸上仍是浅笑,他抱拳拱手,如是道。
身后的阮云脂听到这话,记得跺脚,恨不得现在就插话,幸亏洛尘风眼疾手快,一张黄符纸后,阮云脂眼泪稀里哗啦,一个字都说不出口,身子晃晃悠悠飘到了半空中。
“明明是我先来的!”她哭叫道。
“我第一次打不过你,第二次呢,第三次呢?你为何要说这种挖人心的话,说什么‘既然你坚持要让霁月门和跃金门一较高下,我就去和你们内院最强的剑比试一番,无论输赢都莫要再提。’”
“你居然觉得我很聒噪!”
郁芊目瞪口呆:果然是你小子把皇军引到这里来的。
她缓缓地眨着眼睛,企图从被挑战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苏柒看了她一眼,向前一步,伸出手,用袍袖将她挡住:“小徒悟性不佳,至今未能参透剑道,恐怕不能遂了小友的意。”
他说得礼貌,又半点真诚都不带,洛尘风自然是大大的不满,他指出:“可我听说,你们门派进入剑冢时,负责剑舞的正是这位小友。”
他与沈鹤安对视一眼,上方围观的修士亦是面面相觑,心里各有各的想法,对霁月门的印象正在缓慢下滑。不过是靠着苏柒一人壮大的门派,要尊,也只尊敬苏柒一人便可,其余人不过尔尔。
苏柒蹙眉,又要开口,看上去是无论如何都不让沈鹤安动手,郁芊仰头看天,又低头看地,最终弱弱发声,她扒拉开苏柒的黑袍:
“那个,说实话,我修习的剑术有一点点奇怪,花拳绣腿有一些,但不适合用来切磋。”
沈鹤安挑眉,显然不信,郁芊同样报以羞涩一笑。她手中握着寒铁剑,几步走到苏柒身前,乌发顺着耳畔垂下,整个人像是渲染了海面上泛滥的金光一般。
“若是道友一定要比,那也可以,但是得考虑考虑我的提案。”
郁芊比了个数字:“五十招,五十招之内,要是沈道友能把我打出论剑坛,我就认输。”
沈鹤安疑惑地出声,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寻常十招见胜负的比武场,郁芊居然需要五十招?而且决胜不是一方落败,而是他是否获胜。
在凌厉的攻势下坚持不败,难道她修习的功法,是王八功?
沈鹤安低头,否认了自己对十大门派之一的猜疑,为自己居然有如此想法感到深深羞愧。
沈鹤安觉得此事多有不宜,但郁芊一口咬定,要么不比,要比就按她的方法来。她轻身跃上论剑坛,手握剑鞘,一寸寸抽出寒铁剑。
沈鹤安叹了口气,只得答应。
毕竟,那位姓阮的女修要更可怕不少。
同样没有本命剑,沈鹤安手中的是门派前辈赠予他的三尺青峰,名唤归鹤,一声剑鸣过后,郁芊的气势就先被压了一头。
仍然悬在半空中,没法落下的阮云脂见此情此景,整个人都快急哭了,眼眶通红,似乎随时都能嘭出火焰一般。
洛尘风轻盈地跳了几步,收了符纸,落在苏柒身旁,眉宇间染上一丝愁绪:“道友,近期可是遭遇了什么事,连自家的小徒弟都不管不顾了?”
他还道霁月门有多大的本事,本来还有些替自家弟子担心,小姑娘的仙剑一亮出来,他就为霁月门担心了。要是输得太难看,跃金门也下不来台啊。
苏柒眉眼疏淡,袖手旁观。
“得罪。”出声的是沈鹤安,归鹤剑起,浮光跃金,转手一式沧浪,披波斩涛,朝郁芊砍了过去。
苏柒向洛尘风开口,语调缓而慢:“她年纪不过十六,过早接触剑灵,怕会扰了剑心,寒铁剑是最适合她的。”
全是胡扯,他现在非常后悔,为何不在临行前送郁芊几柄神剑。
金钟和捆仙锁两个破铜烂铁算什么?身为剑修,又是女孩子,自然会想要一把镶钻,闪闪发光的漂亮仙剑,或许还要缠上几圈冰蚕丝做点缀。
都说剑修的剑,如同双修的道侣,不知郁芊作何想法。
如果她亦是这么想,那郁芊手里的仙剑,必然是要美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方算合格,苏柒这样想着,完全无视了自己腰间的,毫无装饰的,朴实无华的千山月,正在发出抗议似的嗡鸣。
沈鹤安怕伤了郁芊,说自己拿着极品剑仗势欺人,一击之下立刻收了力,等他定睛一看,面前哪里还有郁芊的影子。
正惊愕间,身后俏生生一声:“看剑!”
郁芊纵身斜着从参天的玉柱上落下,剑尖下落,沈鹤安举剑相迎,她运起灵力,剑端碰撞在玄铁上,小娘子像只展翅的蝴蝶,呼啦一下退出去老远。
沈鹤安不禁惊愕,看见郁芊晃了晃手指,比出一个数字。
“两招了。”
这莫不是和阮修士一起欺负他!
沈鹤安登时红了脸,他不再刻意收敛,认真运起归鹤剑,朝着郁芊发出攻势,郁芊左躲右闪,脚下的步伐杂乱无章,像是把十多本剑谱拆散,再融会贯通,脚下是一套,手上又是一套。
从洛尘风的视角,沈鹤安像是被郁芊在放风筝一般,从四方论剑坛的一角遛到另一角,在往斜对面走,然后横竖各来一次。
小娘子口中还在喊着:“三十三,三十四。”
她身子微侧,秀发扬起,堪堪躲过袭来的剑气,二人皆是筑基巅峰,从台下大能的视角上来看,不过只是菜鸡互啄,但小辈们看着看着,忍不住瞠目结舌。
更有跃金门的剑修女弟子脾气暴躁,大声呵斥起来:“这是什么打法,根本就是在欺负人,你有本事耍师兄,有本事还击啊!”
阮云脂被吊在半空,忍不住羞红了脸。沈鹤安本不想寻霁月门的茬,是她私下找沈鹤安,沈鹤安看她是外院弟子,并未出手,反而席地与她论剑。
她没赢,就缠着他比了一次又一次,最后甚至气不过要拔剑,沈鹤安躲也躲不过,只能问她内院有什么人。她没料到其中关系,傻乎乎把郁芊的名头报了上去。
要是她还是那个内院弟子,一定,一定能发生点什么……
郁芊一脚踏在玉柱上,向上蹿了两下,大喊:“四十九!”
沈鹤安的最后一招使出了十成的力道,他已经把郁芊逼到死角,要她与他交手,除了躲,就是借力跑,郁芊自始至终没有和他认真对战一局。
沈鹤安的脸红得想要滴血一般,无法想象场外人对他的想法,从头到尾,霁月门的弟子没有认真和他较量,只是一昧地躲闪,逃窜,这是哪门子的打法。
他横剑,跟着郁芊的步调踏上玉柱,一剑如千军万马,以雷霆万钧之势刺向郁芊的面门,他使了杀招,哪怕铸下大错,也要让郁芊出手和他正面交锋。
他看见一缕青丝从天而降,青色的衣衫晃眼而过,少女勾人的眸子像是一只狐狸,她半身置于空中,扭身寻到一个极好的借力点,一脚瞪在了沈鹤安的剑尖。
翩翩彩蝶再度飞远。
“五十!”她喘着粗气,高喊,然后突然转过手腕,欺身上前。
一招三式,一式三段,刺出的银剑像是漫天雨花,点点寒光乍现,凌厉,肃杀,又美得眼花缭乱,仿佛她手中的不是平平无奇的寒铁剑,而是她师尊的千山月。
沈鹤安没有分心,举剑相迎,如雄狮般浑厚稳重的灵力涌出,和郁芊对撞在了一起,二人的实力,在一招间见了分晓。
郁芊手腕一颤,寒铁剑“咣当”一下,掉落在了地上:“瞧,要是按照一般规矩,我输定了。”
她耸着肩,满脸无所谓的模样:“我修习时,更注重保全自己,因此只会些花拳绣腿。”
话锋一转,粲然一笑:“我赢了。”
沈鹤安呆愣许久,原本已经慢慢恢复的一张脸“腾”的一下,再度涨得通红,他弯腰帮郁芊剑气剑,双手捧好,递到她面前。
“道友不愧是长安真人名下的弟子,不慕名利,不计输赢,不较得失,当真胜过我千百倍。”
郁芊吓了一跳,惊恐地看向他:“你住口,我是觉得,我要是不给你个解释,你恐怕会当场哭出来,才会和你认真较量的。你少夸我,不然谣言一传十十传百,过不了几个月,找我挑战的人就会踩踏霁月门门槛。”
听了这话,洛尘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边笑便拍手:“小道友真是个奇才,我观她甚是聪慧,都忍不住想要请她来我们浮光岛过上几日,看看她对我们浮光岛的阵法有何见解。”
苏柒没理他,朝郁芊招了招手,语调平静:“回来。”
郁芊答应一声,正准备过去,背后沈鹤安却支支吾吾地开口了:“不知道友可否与我分享分享,道友是如何拆解剑招的,我常年背诵功法,却是走了死胡同。”
台下一干已经簇拥上来的弟子:“郁道友,我们也想知道。”
郁芊冷汗往下滴,自己好像惹了不得了的麻烦。早知道如此,就让师尊丢人去好了,她打死也不上来。
她回头,指了指台下一群嗷嗷待哺,双眼冒绿光的弟子们,朝苏柒无奈一耸肩,跳到了人群中,瞬间被淹没。
“郁道友,你最后那招是不是某双修功法上的一招,我正好也在修习。”
“走近一看才发现,郁道友真是个绝世大美人儿。”
“死鬼,你说什么呢,郁道友你莫怕,来姐姐这边,姐姐绝对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谈话的内容逐渐跑偏!郁芊的脸上惊恐更甚,恨不得当场犯社交恐惧症。
她被人群簇拥着,七嘴八舌地交谈着,在台上的精彩表现,以及最后顾及对方颜面,敢于承认自己不足,却又极度养眼的一剑后,众人对她好感倍增。
溢美之词被毫不吝惜地说了出来,一众年轻的弟子吵吵嚷嚷地,逐渐忘记了满脸无奈的长辈。
洛尘风苦笑不得地捂住脸:“我是不是该把鹤安提出来,总觉得事自我起,好丢人。”
他自嘲地喃喃着,身旁人却没有理他,而是直直朝郁芊的方向走去,他没有打扰郁芊,而是在人群不远处站定,就这么安静地等她。
沈鹤安顿时自愧不如,转念一想,郁芊可是被称赞的对象,苏柒当然不用着急。
他若是知道苏柒心里已经打翻了五味瓶,大概会冲上去,撕裂他的那张面具一般的俊脸。
苏柒在想郁芊最后与沈鹤安交手的模样,她身披五色霞光,像是穿了件霓裳羽衣。自他之后,终于有人发现了她的聪慧,她的优秀。
郁芊从没和他有过间隙,或是如她所言,他已经抹去了本该存在的生疏,她只是回头打了个招呼,就从他身旁离开了。
从最开始他进入修阳殿,被猝不及防抱住时,这还是第一次郁芊离开他,被其余人拥护,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与他在一起勉勉强强的笑不一样。
苏柒原以为他会高兴,毕竟他也曾担心,被自己选中的弟子是否会心事重重,终日抑郁。但等郁芊让他彻底放心后,他突然心有不甘起来。
他不想看郁芊笑得如此开怀,她现在笑得越是灿烂,表现得越是开心,他就越是知道,曾经她在他的身边,过得并不开心。
如此,就必然会有彻底分道扬镳的一天。
曾经,苏柒用了十年时间,思索阮云脂为何会对他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举。现在,他不过短短眨眼间,忽然就有些理解她。
阮云脂曾捧着一本话本,在他眼前翻动着,口中的音节像是狐媚子的低吟浅唱。
“有道是,烈郎怕缠女,师尊,你若不爱我,我就天天粘着你,让你的世界里只有弟子,等到了你心死的时候,弟子就是师尊的光,师尊的火,师尊的唯一。”
他的眼中廖无人烟,灰白了许久,忽然间有了一个小姑娘,飘飘渺渺,又要从视野中离开,若他此时抓住,牢牢地抓住,即使他将会灰飞烟灭,也不让她离开一尺一寸,如何?
郁芊终于从人群中挤出来时,看到苏柒正凝视着她,斜阳西下,为清冷的男子无故添了三分的妖致,令人心惶惶不安。
她咽了口唾沫,努力从苏柒堪比粉雕玉琢的那张脸上移开,低头走到他面前,稍稍抬眸,看到了抿起的薄唇,他似乎正死死咬着唇,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师尊?”
“师尊?”
“师尊!”郁芊扬起了声音。
苏柒脑海内纠缠着的想法顷刻间烟消云散,他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仓皇移开目光,独留一脸茫然的郁芊尴尬地挠着头。
“弟子回来了,师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