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车站，迎面吹来的冷风把林默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环视四周，这座城市仍然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交替闪烁，执勤的特警笔直地站在风口，维持着乱世中珍贵的秩序。


    林默停下脚步，缓缓摊开右手。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半块饼干。


    他的脑海不受控制地快速闪过刚才在车厢里的画面。


    没有群情激愤的口号，也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


    当他问出那个“是否愿意割地认命”的问题时，他得到的，是无声的答案。


    那位满脸沧桑的工人默默地攥紧了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一位失去了一条腿的退伍老兵，表情异常平静，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义肢，发出不屈的脆响。


    而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甚至听不懂林默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怯生生地，把这半块饼干塞进了他的手里，表达支持。


    他们是最普通的华夏平民，他们没见过那些能力通天的魔神，也完全不懂政治。


    但他们有着刻在骨子里，宁折不弯的底线。


    瑕站在他身侧，静静地注视着他。


    作为最了解林默的人，瑕敏锐地察觉到了林默身上的变化。


    那种一直萦绕在林默骨子里，挥之不去的“厌世感”与“孤独感”，正在慢慢消散。


    “你有没有发现，”瑕走到林默身边，轻轻的说道，“你越来越像一位‘人皇’了。”


    林默微微一愣，转过头看向瑕，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错愕。


    瑕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示意林默看向街道的两侧。


    林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街道两旁的行人放慢了脚步。


    市民们几乎都认出了他。


    但没有人尖叫着涌上来，更没有人因为他身上那些隐约的异变痕迹而惊恐。


    他们纷纷停下了脚步，站在街道两旁，保持着绝对尊敬的距离，静静地对他行着瞩目礼。


    有西装革履的白领，有穿着校服的学生，也有推着三轮车的小贩。


    “看看他们望向你的眼神。”


    瑕的声音很轻，却仿佛直击林默的灵魂，“政客们把你当成震慑谈判桌的核武器，但在他们眼里，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撑起这片天的脊梁。”


    “你用命护着他们，而他们对你的纯粹的信仰，也在重塑着你。”


    林默怔在原地。


    良久，他将那半块饼干，郑重其事地收进了上衣口袋里。


    “瑕，我明白了。”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底那些迷茫与厌恶，已经一扫而空。


    “走吧，找家店吃个饭，然后我们回南极。”


    林默转过身，轻轻说道，“这场赌局，我接了。”


    ……


    万米高空之上，一架军方专机在平稳地飞行着。


    林默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瑕微凉的柔荑。


    在此刻，他感受到了难得的安宁。


    过了一会儿，林默感觉掌心微微一空。


    瑕抽出了手。


    林默刚想睁开眼，便感觉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气息。


    瑕轻步走到了他的座椅后方。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了林默的太阳穴上，力度适中地揉捏起来。


    这熟悉又让人安心的触感，让林默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想起了以前，在苍焰的地下基地时，她也是这样，替自己驱散满身的疲惫与杀意。


    不过，那时的他们，内心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防备；而现在，他们已经是可以将性命与后背完全交付给彼此的灵魂伴侣。


    “时间还早，休息一会儿吧。”瑕轻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林默没有说话，任由这份温情洗涤着自己的灵魂。


    两个小时后，专机平稳降落在最靠近南极的南部军区中转基地。


    夜色如墨，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踏。”


    刚一走下舷梯，林默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双隐隐泛着红芒的眼眸，在黑夜中瞬间眯了起来。


    太安静了。


    本应该戒备森严，灯火通明的中转基地，此刻竟然死寂一片。


    探照灯停止了转动，远处的巡逻岗哨空无一人。


    最致命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逃不过林默感知的血腥味。


    基地深处，连接华夏指挥部与南极护卫站的中枢通讯塔下方。


    十二个包裹在隐身外骨骼中的身影，如同幽灵般若隐若现。


    这是一支名为“黑曼巴”的幽灵小队。


    他们不属于任何国家，而是由国际上那些极力主张“割地求和”的投降派寡头与西方财阀，秘密重金雇佣的私军。


    队长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被割喉的警卫尸体，做了一个战术手势。


    “动作快点，把C4贴在量子阵列的服务器上。”


    “我们的金主此刻正在南极的全息峰会上被华夏死死咬住，只要炸毁这个通讯枢纽，南极和北京联系就会瞬间切断！”


    “只要制造出‘前线已经失控’的失联假象，那些高层一定会大乱，从而达成我们金主的目的！”


    旁边的一名雇佣兵一边利索地安装着高爆炸药，一边冷笑：“这帮华夏人真是硬骨头，连神明都想拒绝。”


    “把南半球那些穷鬼的土地割让给怪物，换取我们在安全区继续做人上人，这明明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愚蠢的骨气罢了。”队长不屑地撇了撇嘴，眼中满是傲慢。


    “等炸了这里，我们每人都能分到五千万美金和前往安全区的永久门票，准备干活！”


    然而，就在炸药即将安装完毕之时。


    “滴——”


    队长头盔内的雷达，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警报。


    他猛地转过头，举起手中的电磁步枪。


    只见在那高耸的铁塔下方，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地站着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队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识那张脸！


    现在全世界的高层，谁不认识这身那张脸！


    “林默？！”


    他的心头狂跳了一下，但紧接着，他迅速扫视了周围。


    没有战甲？！


    林默和那个代号瑕的恐怖女人，此刻正赤手空拳地站在那里！


    原本的恐惧，在发现林默没有战甲的瞬间，被一股难以遏制的狂喜所取代。


    在他们的认知里，林默之所以能对抗神明，完全是因为他有超越了时代的科技——【般若战甲】。


    脱离了那个铁壳子，他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而一个普通的人类，在他们这身隐形外骨骼和电磁穿甲弹面前，算个屁！


    “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队长嚣张地举起了电磁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林默的眉心。


    “干掉他！连那个女人一起杀！这可是天大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