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投其所好

作品:《我热爱你所热爱的一切

    下午下班后, 沈惟姝和林尔峥去医院探望伤员。


    余跃躺在病床上,一条腿给纱布缠得严密,见他们来, 救生员立刻笑出一排白牙, 红光满面的。


    “就这?屁大点伤!”


    余跃翘了翘腿, 中气十足:“我说扎巴扎巴我就赶紧归队了, 他们还非要我住院……”


    “让你住你就住。”林尔峥沉声,他在余跃腿上不轻不重地搭了下, 后者立刻龇牙咧嘴地吸气。


    林尔峥轻嗤, “再不听令另一条腿也给你打断。”


    余跃抓了把头顶,“哼”了一声。


    “峥哥。”他叫了一声,抬眼看林尔峥的目光有点触动。


    “你又救了我一回。”


    林尔峥淡淡“嗯”了声, 一手把椅子拉到沈惟姝身边让她坐下, 他自己坐到病床上。


    “以后记得叫爸爸。”


    余跃摆摆手, “那哪能够!诶,那话咋说的来着?”


    他揽上机长的肩膀, “救命之恩, 当以身——”


    林尔峥一把把人推开,浑身都在拒绝:“滚!”


    沈惟姝:“……”


    沈惟姝嘴角抽了下, “我是不是应该……”


    她指向门口,“先回避一下?”


    林尔峥往后拉开和余跃的距离, 坐到了沈惟姝身边。他展开一条胳膊搭在沈惟姝的椅背上,虚虚环住她, 无声的占有姿态,又像是在彰示自己的所属权。


    余跃看着并肩而坐的两人,挑眉笑了,“我怎么忘了, 这五年前,就有人赶我前面许过了啊!”


    他又朝沈惟姝双手合十,“小师妹,你可别误会啊!我不是来破坏你们的——”


    他展开胳膊作势抱他们,“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护士走了进来,“刚才拍的片子出来了,来个人过来看看?”


    沈惟姝抢先站起来,“我去!”


    她不应该在这里。


    置身在这社会主义兄弟情中的她,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沈惟姝去到医生办公室。根据X光片来看,余跃没伤着筋骨,包扎一下正常活动都不影响的。


    但医生还说了,他的腿不是第一次受伤了,再不好好养着点,以后怕是要遭罪的。


    想到余跃今天差点就回不来,沈惟姝依旧心有戚戚。


    她把余跃的病历拍成照片给老爸发了过去,想看沈主任能不能帮忙找个专家看看……


    从办公室出来往回走,沈惟姝远远看见病房门口站着个人。


    一个她没见过的陌生女孩子。


    齐腰的黑长直发,一身淡色针织长裙,温温柔柔的模样。她手里拎着个纸袋子,站在病房门口脚步踌躇,看起来想敲门进去,又一直在犹豫。


    沈惟姝走过去,“你找哪位啊?”


    女孩吓了一跳,小鹿般的眼睛瞪大,我见犹怜。


    看见沈惟姝,她愣了下,随即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又划过一丝落寞。


    沈惟姝有些不解,“你是……来看余跃的?进来啊。”


    女孩连连摇头,眼神躲闪,她张口正想说什么,身侧的门突然开了。


    林尔峥先看沈惟姝,视线落到旁边,他眉梢扬了下,“陈瑾?”


    他身后的余跃还在扯着嗓子贫:“……我一大老爷们要啥花啊,你们记得下次给我带猪肘子,吃啥补啥!而且我就爱吃那个!”


    林尔峥神色顿了下,迈步闪身。


    门口的人完全暴露出来,病床上的余跃看过来,一下子愣住。


    状况外的沈惟姝还在懵,她身旁的女孩把手里的东西塞过来,低声嗫嚅了句什么,转身就跑。


    余跃大叫:“陈瑾!”


    他不顾受伤的腿就要起来,表情很激动,“陈瑾,你敢再走——”


    林尔峥一把摁住他的肩膀,“你别动。”


    “我去看。”男人说完快步走出病房。


    沈惟姝看了眼手上的纸袋,慢慢走到病床旁边,伸手把东西递给了余跃。


    余跃目光微动,两手攥拳紧了紧,才伸手接了过来。


    纸袋里面装的是一只保温饭盒。


    打开来,满满一大碗的酱肘盖饭。


    余跃像是被摁下了静止键。他盯了饭盒很久,然后抬手盖住脸,深长呼出一口气,难过又挫败。


    很少看到嘻嘻哈哈的救生员这副模样,沈惟姝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疑惑,她有点无措地摸了摸鬓角。


    手机轻轻震动,沈惟姝划开屏幕看见微信,得救般舒出口气。


    走出住院部大楼,沈惟姝看见林尔峥在门口和刚才那个女孩说些什么。


    女孩在脸上抹了好几下,像是在擦眼泪,她最后感谢样颔首,步伐匆匆地走了——没有往外走,而是又回住院部了。


    沈惟姝走过去问男人:“她是谁呀?”


    林尔峥摸出车钥匙开锁,“余跃女朋友。”


    “他有女朋友?”沈惟姝吃了一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前段时间分手了。”


    沈惟姝慢慢“哦”了一声,“那这是前女友啊……”


    “他俩好了快十年,没那么容易‘前’。”林尔峥引着女孩往车边走,“他们不是主动分手,陈瑾家里一直给她压力她才提的。”


    沈惟姝心道都快十年陈瑾家到底哪里不满意啊,不过她没问。


    想想也能猜到的。


    她又突然想到自己——她的爸妈,对林尔峥会满意吗?


    会的。


    他这么好。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不管是作为晚辈还是男人,他都非常优秀啊……


    沈惟姝走到男人车边,又问:“你刚才跟她说什么了啊?”


    “我说——”林尔峥顿了下,面无表情地胡说八道,“余跃受伤很严重,那条腿术后还感染了,再不去看可能就来不及了,”


    沈惟姝:“…………”


    余跃,你新爸爸他咒你!


    沈惟姝不可思议,“她真就信了??”


    林尔峥很淡地扯了下唇边,“关心则乱。”


    说完他替沈惟姝拉开了副驾门。


    沈惟姝扶着车门没往里坐,她撇撇嘴,有点不忍心,“她都哭了……”


    沈惟姝想起什么,倏地抬眼看男人,“我记得……”


    女孩的目光别有意味,“有人好像,最见不得女生哭了哦~”


    啧。这劲儿劲儿的语气。


    林尔峥一下子笑了。他舔了下唇角,幽幽睨她,“你不会觉着,是个女的哭我就会心软?”


    沈惟姝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下一秒,头上突然有重量落下来。


    男人一只手摸上她脑袋,温热的触感和丝丝沙沙的细声同时传来。


    他把她揽到身前,偏头贴上她的耳:“别的女人怎么哭跟我没关系。”


    “我只对我们姝姝的眼泪投降。”


    **


    车直接开到林尔峥那层楼的公共院落。


    沈惟姝傲娇矜持了半天,还是在大闸蟹的邀(诱)请(惑)下,进了楼下邻居家的门。


    现在正是吃蟹的季节,五花大绑的几只蟹无霸被放进蒸箱,那边边牧叼着网球哒哒跑来求抚摸。


    沈惟姝蹲下来撸了把奥利奥的脑袋,又偷偷开了罐罐头给它吃。


    在机长手下讨生活不容易,狗勾子除了要早上给她送外卖,还要兢兢业业完成跟机长晨练,叼拖鞋,捡垃圾等任务,才能赚到狗粮和罐头。


    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狗勾!


    打工狗难得不劳而获。吃完罐头,奥利奥愉快地摇起尾巴,带着沈惟姝往露台走。


    偌大的露台是狗勾的地盘。陪奥利奥玩了会儿球球后,沈惟姝绕到露台一侧。这里有一扇隐形门,应该是跟室内的某间房打通了。


    沈惟姝推了推门,房内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是间书房。


    书房的布置跟整体保持一致,简约不简单。地上满铺跟卧室一样的地毯,一整面墙的书柜还有书桌都是樟木定制的。


    不知道是色调缘故还是什么,沈惟姝只感觉比起卧室,这间书房好像更具私密性。


    她收回视线不再打量,余光略过桌边时,又倏地顿住。


    书桌的一角放了几本书,她一眼就看到最上面那本《小王子》——和他送自己的那本一样,都是精装珍藏版。


    沈惟姝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拿起书翻开。


    竟然一下子就翻到了狐狸让小王子驯化自己的那一页。


    男人的书上没有标记,只在页脚处有一道淡淡的折痕。沈惟姝捧着书,又把这一段读了一遍。


    自从看到男人留下的那句“你愿意驯化我吗”,之后每次读到这一段,她的心情都会很悸动……


    门从外面再次被推开,林尔峥出现在门口。看到沈惟姝手里的书,他愣了一下。


    沈惟姝心里微跳,没由来有点慌乱。她没有立刻把书合上放回去,继续作阅读状,抓着书角的指尖微微扣紧。


    男人的脚步声被地毯消除。他走到沈惟姝身边侧眸看了她一眼,长腿微屈,后臀轻轻落在桌侧。


    “当初送你那本,看了么?”


    沈惟姝抿唇,很轻地“嗯”了一声,睫毛快速抖动。


    男人要是现在问出他之前在书上写的那句话,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林尔峥却没有继续问。他默然垂睫,一手拿起桌上的钢笔把玩般在手中轻转。


    男人的指甲平整洁净,颀长的指尖轻轻一挑,笔帽开合一声“哒”,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突兀。


    他抬眼直直看她,“那,你想不想驯化一只属于你的狐狸?”


    沈惟姝转头,又很快撇开男人试探的幽深目光。


    她轻轻摇头:“不想。”


    林尔峥表情一滞,黑眸中闪过意外和不易察觉的失落。


    沈惟姝放下书,平静开口:“小王子并不喜欢狐狸。他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玫瑰。他的那枝玫瑰。”


    沈惟姝把书摊开在桌上,轻读出声:


    “‘寻常的路人会认为我的玫瑰和别的玫瑰差不多,但我的玫瑰花比全部的花加起来还重要,因为我给她浇过水,给她盖过玻璃罩,给她挡过风,为她消灭过毛毛虫。我倾听过她的抱怨和吹嘘,甚至有时候也倾听过她的沉默。


    她是我的玫瑰,我要为我的玫瑰负责……’”①


    “狐狸给了小王子温暖和安慰,但小王子还是不喜欢它,因为在它之前,小王子就已经被玫瑰驯化了。”


    沈惟姝合上书,眼睛亮亮地看男人,“所以,被驯化的狐狸并不是独一无二的,玫瑰才是。”


    她不想要狐狸,也不想做被驯化的狐狸。


    她只想做他的玫瑰。


    那枝最重要的,独一无二的玫瑰。


    那枝让他精心爱护,牵肠挂肚,即便被花刺割伤划痛,也一直念念不忘的玫瑰……


    林尔峥听完女孩的话,定定看着她,黑眸深处涌起浓黯的情绪。他放下手里的钢笔正要说什么,外面的门铃响了。


    “你点外卖了吗?”林尔峥问。


    沈惟姝茫然,“没有啊。”


    男人离开书房去应门。沈惟姝把桌上的书重新码好,也走了出去。


    行至客厅,她脚下猛地停住。


    大门口有女人的声音,甜甜腻腻的。


    “……我们见过的呀。不过我搬来这么久,也不认识几个邻居,都怪我平时太内向了……”


    沈惟姝敏锐皱眉,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丝茶香。


    “内向”的女人……会晚上一个人来敲男人的门??


    她收着脚步声靠近,站到了门厅后面,暗中观察。


    门外的人被男人高大的背影遮了大半,但沈惟姝还是看见了她红色的长卷发,精致勾勒的眼角,还有膝盖上的裙摆。


    肩腿俱露。


    “我平时都一个人在家。女孩子嘛,一个人有时候也挺不方便的,这不,想喝口水连瓶盖都拧不开!”


    女人握了握手里的汽水瓶,目光楚楚,“那林先生……可以帮我拧一下么?”


    林尔峥抱着胳膊,黑眸冷淡看女人,似是不耐。他还没回答,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不由分说就抽走了女人的汽水。


    沈惟姝单手拎过玻璃瓶,食指拇指轻轻一转,“呲”的一声,瓶盖“咔哒”掉在地上。


    她把汽水塞回到女人手里,面无表情地看了对方一眼,转身又进屋了。


    门外的女人直接傻了,她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的:“林,林先生,这,这是你……?”


    林尔峥回头往房里看了眼,唇边勾出暧昧的弧度,但笑不语。


    女人的表情僵着,笑不出来,“给你添麻烦了。”


    林尔峥终于开口:“拧瓶盖本身不麻烦。”


    女人惊喜抬头,又听到男人继续:“但我们家这位,会不高兴。”


    他又回头看了眼,唇边溢出的笑更温柔,“我还得去哄。”


    “所以以后,还请你麻烦别人。”


    关上门,林尔峥回到客厅,看见沈惟姝正在穿外套。见他进来,还横了他一眼。


    那小眼神,带钩子似的。


    林尔峥问她:“螃蟹快熟了,你干什么去?”


    沈惟姝努努唇,“不吃了,回家。”


    林尔峥轻笑了下,也拿起沙发上的外衣。


    沈惟姝看见了,停下来问:“你干什么去?”


    “我跟你一起上去。”男人看着她,目光有点玩味。


    “去把你家的瓶瓶罐罐都拧开。”


    沈惟姝:“……不需要。”


    “我自己拧得开。”她语气和眼神都酸溜溜的,“林先生,你还是去帮拧不开的女邻居!”


    “我没帮女邻居拧过瓶盖。”林尔峥故意顿了下,“我只帮女邻居收过衣服。”


    沈惟姝:“!”


    他还去帮人家收衣服!!


    林尔峥扬起单侧眉,慢悠悠道:“有一位女邻居把衣服晾到露台上,内衣就掉到——”


    他未出口的话被堵住了。


    沈惟姝一只捂住男人的嘴,这才反应过来。


    女,女邻居竟是她自己?!


    “你……闭嘴!”她红着脸斥他。


    林尔峥也没拿开她的手,一双黑眸直勾勾盯着她看,玩味又有力度。


    男人的这个眼神暧昧又有侵略性,沈惟姝给他看得后背一麻。


    她正想把手放下来,就看到林尔峥眸色一暗。


    他突然抬起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摁住。


    下一秒,男人湿热的唇片便印上了她的手心。


    沈惟姝跟被烫到了一样嗖似缩回胳膊。


    “你——你讨厌!”她抬手在林尔峥肩上砸了两下,又推着他的背把人搡到门口,“你给我出去!出去!”


    把男人赶到外面关上了门,沈惟姝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这好像,是他家啊……


    被赶出自家的男人在门上轻轻敲了一下,“猪猪。”


    也挺好笑。她把他赶出去,他就真不进来。


    又不是不知道密码。


    可林尔峥就像真不知道自家密码一样,站在门外好声好气的:“好了姝姝,开开门。我们不开玩笑了。”


    默了两秒,他又笑着开口:“你不会,还在吃醋?”


    沈惟姝眼皮轻跳。


    “你说谁吃醋?”她抗议拍了下门板,“明明是你,你耍流氓!”


    沈惟姝咬唇,又轻轻握了下那只手。


    手心里还是痒痒麻麻的,那个炙热的,湿漉漉的触感依然清晰……


    男人闷笑了下,“我这不是投其所好么?”


    沈惟姝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正想再给门加道锁,厨房传来了滴滴叭叭的提示音。


    她走到厨房把蒸好的大闸蟹取了出来。重新回到门厅,外面那流氓还没进来呢。


    沈惟姝贴着门板听了听,没有动静;透过猫眼向外看,黑漆漆一片。


    她有些不情不愿地打开门,愣住了。


    没有人了。


    走了?


    这就走了?


    这算什么,撩完就跑??


    沈惟姝正气恼,鞋柜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队里急召,速归!】


    **


    “……受台风影响,滨城突降暴雨,好几个地方都发生了山体坍塌和泥石流,现已报告13人死亡,16人失踪。”吴主任神色严肃,“滨海飞行救援队已经开始救灾了,但那边情况很严重,我们也要派去增援一队人。”


    林尔峥沉声:“明白。”


    这样的重大抢险救灾任务,他也不是第一次参与了。


    吴主任又想到了什么。


    “小沈虽然已经开始参与救援了,但这次特情级别高,必须要更成熟的飞行员过去。”


    林尔峥犹豫了下,点了点头。他又道:“余跃最好也别去。他的伤虽然不碍事,但这次任务预计难度大,时间强。”


    吴主任点头同意。


    林尔峥想了想,继续道:“还有陈智,他们家老人这两天住院了——”


    吴主任突然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向后看。


    林尔峥转头,一下子怔住。


    他的机组已经整齐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机长,陈智请求参与本次救援!”


    “也算我一个!”


    “峥哥,”余跃笑着看他,“兄弟们一起跟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