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缝隙处离她不算远，十多分钟后，她便发现了灵气透出的地方。


    来都来了，她心一横，钻进了缝隙之中。


    没想到里的缝隙是向上的，她一路往上游，最后竟然看到了一片洞穴中陆地。


    深藏在海中多年，这里即使有空气也不一定还有氧气。


    殷言没有摘下氧气管，双手一撑，来到地面之上。


    她打开头灯，往里面走了五分多钟，看到了一个类似于石头垒城的“坟包”。


    听说过树葬、岩葬、海葬、船葬，但她从没听说过还有海中土葬！


    殷言围着土包慢慢观察着，却忽然看到了半个身影。


    没错，半个。


    棕红色的后背，长长的尾巴，尾巴尖还有一抹黑色！


    “罔象？”殷言困惑道。


    她没召唤这家伙啊。


    罔象从土包里退出来，看到殷言后大惊失色：“你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它张牙舞爪半天又突然定住，喃喃道：“奇怪了，我怕什么。”


    然后神神秘秘地瞥了一眼殷言，笑着哼了一声，原地消失了。


    不是，这个小浣熊到底在搞什么？


    殷言歪了歪头，绕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返航的时间快到了，她再不回去，师哥师姐该担心了。


    殷言没有再耽搁，转身离开了缝隙。


    大家玩得都很开心，很多人中途开始钓鱼，桑雪也加入其中，她钓到了一条近一米的大鱼，非常开心。


    他们今天的运气真是不错，刚到岸边海上忽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随后开始下雨。


    殷言这才意识到她们这半个月的天气赶得真好。


    然而晚上，她久违地收到了颜晏的信息。


    这段时间他们断联，不是因为彼此的疏远。殷言觉得上次梵仙山识破他们带着桑雪寻找春日苔的计划失败，很可能怀疑或者迁怒到颜晏身上，他的手机电脑都可能处于监听状态中。


    反倒是颜宇有时会主动联系她，说一些最近上映的电影或者发布的音乐。这位颜家小公子完全被隔绝在计划之外，这无异于最高的保护。


    颜晏没有天真的机会。


    但今天他冒着风险发来了信息——“无月之夜”。


    殷言收到消息时看了两遍发件人和这四个字，然后回忆了一下，这半个月来一直都是好天气。


    她跳下床，看到狂风呼啸，月亮高悬于黑夜。


    桑雪以为她被外面的风声惊扰，翻过身来，迷迷糊糊地安慰道：“明天风就停了，但是有小雨。”


    殷言心中一紧，雨夜也是无月之夜，那么明天就是海中宫要行动的日子。


    她想了想，给萧别寒发去信息，共享一下“无月之夜”这条新信息。又给酒店的领班发去信息，明天请假一天。有大事要发生，她要静观其变，随时准备，不能困在无聊的工作中。


    做完能做的，她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


    如果穷奇真的复活成功，世界会有什么变化？


    她师父会提前结束闭关，出手对付穷奇吗？他的伤还没好完全，是穷奇的对手吗？


    如果师父出来，她想准备一份小礼物，但以师父的地位、资历和超过千年前的积累，肯定什么都有，只能送有心意的，最好是她自己做的……


    殷言思维发散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直直从床上坐起来。亏了桑雪这时完全睡着了，不然看到殷言鬼附身似的动作，肯定要吓得尖叫。


    她怎么没想到，罔象作为系统代理人，不好好留在她这个宿主身边还能出现在哪里？当然是系统的另一端！


    “罔象，”殷言召唤它，开门见山道，“今天你去见师父了？”


    罔象支着头、翘着二郎腿，漂浮在空中，“宿主，你虽然不按规则来，但相当聪明。”


    得到确切的答案，殷言更加惊讶，她师父居然在那种地方闭关？还好她没有硬打开土包一探究竟，听说闭关时被惊扰可能会走火入魔。


    “师父为什么选择在这里闭关，为了盯着穷奇？”殷言问。


    罔象在空中一扭：“不告诉你，自己想吧。”它啪地一下消失了。


    有时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殷言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尤其是转天在宿舍一楼的客厅里看到专门等她的萧别寒。


    “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都起这么晚？”等到九点钟的萧别寒叹气道。


    殷言边去厨房给自己做早饭，边问：“我今天休假。要喝点什么？”


    “都可以，如果有诺丽果汁更好。”萧别寒看似随和，实则挑剔道。


    殷言拿给他一个瓶装的，端着自己抹了花生酱、夹了鸡蛋的面包坐到他对面。


    “大家都在准备着了吗？”殷言状似不经意地问。


    萧别寒手一挥，无形屏障将二人包围，其他人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也看不到他们的口型。


    “我原本不想让你来夏岛，没想到桃若还挺惦记你。算了，我这次来是告诉你一个秘密。”萧别寒晃悠着手里的果汁瓶。


    殷言从他如常的语气中嗅到了一丝严肃，于是停下动作，认真地听。


    “之前告诉过你，元君受伤闭关，要你保密，其实这句话半真半假。”萧别寒顿了顿，“即使你我不说，外界默认元君在养伤，因为养伤本类就是一个让大家误以为是秘密的幌子。


    “当年元君和穷奇在夏岛的决战，可以说是极限一换一。穷奇用全岛人的生命做要挟，让元君一直处于被动，但元君依旧击碎了穷奇的肉身和半具魂灵，不过他自己也受了重伤，而且被封印在深海之中。”


    殷言眉心一跳：“封印？”


    “对，穷奇设下的陷阱，无人能解。如果不是我后来修炼出了新技能，元君将永远困在海底。除非我们能找到新的办法。”萧别寒叹息。


    “已经找了几十年不是都没有么……他一百年后出不来吗？”殷言喃喃道。


    “是的，永远。”


    在黑暗狭小的海底土包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殷言一时无言。


    萧别寒扯开屏障，“好了，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免得到时你四处找师父。”


    殷言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敬萧别寒一些软钉子，而是说：“今晚小心。”


    当年师父都没能利落地摆平穷奇，这次让梵仙山直面海中宫，恐怕损失不小。这种关键时刻，长老们和中上层力量只能不遗余力地往上顶。


    萧别寒选择现在告诉她，是怕自己回不来，让这件事永远成为秘密。


    “担心你自己吧，记得听从指挥，抓紧撤退。”萧别寒说完，离开了宿舍。


    “啊？什么撤退？”殷言愣了片刻，追上去想问个清楚。


    却见屋外，喇叭重复着巨大台风即将到来，所有人紧急撤离的避难消息。


    大家抱怨不已，不明白天气明明没有那么糟糕，为什么非要离开，机票、酒店、假期这些全是损失！


    不多时，所有来打工的灵修们都从各自岗位归来，收拾东西，桃若师姐会组织他们中午一起撤离。


    “言言，你怎么不收拾？”桑雪问她。


    殷言坐在床边发愣，听到桑雪的催促，机械地行动起来。她没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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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东西，机械地塞进背包里，递给桑雪，“麻烦帮我带回去。我要晚一些走，会和另一批灵修一起离开，你跟好桃若师姐。”


    “啊，好吧，诶你去哪啊？”


    不等桑雪说完，殷言已经跑出宿舍，径直跑向港口。


    师父的封印只有穷奇能解开，阻止穷奇复活的话，师父会被永久封印……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殷言脑中迅速成形。


    如果穷奇复活后反过来利用它的能量呢，比如冲破囚禁师父的封印？


    这个念头让她只是想想都紧张起来。


    一旦出现意外，后果不堪设想。如果梵仙山能顺利组织复活仪式，她就顺其自然，但如果他们不能……


    港口附近的人都已经离开了，她找到他们上次乘坐的渔船，从里面偷出来一套潜水设备，躲在无人注意的堤坝之下。


    傍晚乌云渐渐散去，天空阴沉如墨，没有月亮。


    海中宫的人开始行动了。


    仍然留在夏岛上的灵修们能感受到空气中压抑的、躁动的力量正在积蓄，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原本热闹的街道变得空荡，只有风声呜咽。


    远处的街道爆发出一阵阵火光，交手开始了。


    殷言一直躲在堤坝处，感受着继灵果的气息。


    她惊讶地发现，继灵果在不断靠近，很快有一伙人鬼鬼祟祟地来到岸边，正在启动了一辆渔船，其中有颜长钧、裴利和昏迷的颜晏。


    殷言悄悄靠近，借助发动机的声音作为遮掩，猛地跳起扒上渔船的船舷，偷偷翻进船上，藏进倒扣控水的大蓝桶中。


    渔船一路驶入深海。


    她听到了一些非人的声音在于颜长钧交谈，想到在私人图书馆里看到的知识，那应该是海中宫的妖煞。


    它们是人或动植物等生灵长期利用煞修行而形成的生物，类似于一种鱼皮人身的精怪。


    渔船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殷言觉得比上次潜水出海时要稍远一些。


    发动机一停下，海面平静无比，岸边交战的声音已远不可闻。


    刺破平静的是裴利绝望的尖叫。


    殷言听到慌乱的脚步声和众人互相指挥的急切，趁机掀开水桶，垫着脚穿过甲板，跑到二层指挥室门口。


    里面只有一个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甲板裴利等人的方向，完全没注意身边有人悄无声息地爬到指挥室屋顶的露台上。


    殷言趴在视野最好又是所有人盲区的高处，捂着嘴看到妖煞生生割破裴利的腰腹，从身体里取出四颗继灵果。


    殷言心有余悸地想，她们四个是先被杀死再取果，虽然很惨，但和裴利一对比，又还算幸运。


    地上早已画好阵法，妖煞将血流尽的裴利随手扔进海中，将继灵果放在阵眼处，法阵的其余地方铺满春日苔。


    妖煞双手合十催动法阵，春日苔和继灵果全被阵眼吸引，相互凝结成为一枚绿色内丹，以这枚绿丹为中心，四周的风如漩涡般盘旋呼啸。


    这股微型龙卷风中夹杂着零散的黑风，逆着风的方向，被离心力撕扯着、挣扎着，也要不断靠近绿丹。


    殷言看明白了，那黑色的东西就是穷奇的神识。


    它被打散的神识，正在被这枚绿丹吸引着凝聚在一起，等它凝聚成型，就可以钻进一旁被打晕的颜晏体内。


    他们不知道颜晏早有准备，即使他现在昏厥，穷奇的夺舍也不能成功。


    但船上现在还有这么多人，穷奇退而求其次选择其他人，依旧能实现复活。


    殷言必须要在他们最松懈的那一刻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