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标签
作品:《逃离太平间》 费清的妻子陈云燕周一一大早就来了医院,她直接去找尤思。
“尤医生,这怎么说啊?”她是跑过来的,进办公室的时候还串着粗气。
“您坐,您先坐下来。我们慢慢说。”
陈云燕坐了下来,但是身体很焦急地向前探着。
“就是方医生说医院在研究这项新的临床试验,会为受试者提供免费的治疗,我看了老费的情况,觉得和之前的一个案例很相似,所以想要让你们试试看。参加这项试验的话,你们不需要为任何一项治疗付钱,医院还会相应地给你们补贴。”
“尤医生,那这试验会对老费有啥坏处吗?”
陈云燕的那双眼睛里有光,是那种快要熄灭的光。
她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能让她抓住的东西。
“坏处肯定有,手术本身有风险。具体还要看患者的身体状况,不一定能撑下来。就算撑下来了,术后也可能有排异反应,有并发症。有些人做完手术多活了半年,有些人多活了四个月,有些人……”
她顿了顿,但还是说出了口,“有些人做完,反而走得更快。”
陈云燕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包,指尖发白。
“那……成功的多,还是失败的多?”她问道。
尤思想了想,“一半一半。”
她没有夸大事实。
方徊给她的那些资料里,入组十七个人,九个多活了三个月以上,八个没有撑过来。
一半一半。
陈云燕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仰着头,想着什么。
“不过,不管这个试验怎么样,还是要看患者的意愿,如果老费不愿意的话,是没有办法开展的。”
“他啊……”
“老倔骨头一辈子了,谁能说得动呢?”陈云燕满脸的无可奈何。
“那医生,这试验有具体的时间期限吗?”
尤思摇摇头,“暂时是没有的,因为符合试验要求的患者很少,所以医院尽可能希望更多的受试者愿意参与。”
“那行,我还是先过去劝劝他,要是他愿意的话,我再联系你们。”
“没问题的。”
陈云燕的手很粗糙,她的掌心有厚厚的茧。
那些茧被洗得发白,边缘翘起来,泡了太久的水。
她握着尤思的手,握得很紧。
“实习生也很好啊,”她说,“你以后肯定会是个好主任的。”
尤思被她握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怎么会之后以后的事情呢,实习生的这个身份她不知道还会再保留多久。万一像上次一样,突然身份就发生了转变,那时候,她也可能就不是医生了。
脑子里的声音偶尔还在作响,她也不知道如何将它们驱赶。
何谓逃离?
□□意义上的,并不是真正的逃离。
“我送您出去。”尤思说。
陈云燕松开手,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陈云燕走的很慢,思索着什么。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没有按电梯,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那张憔悴不堪的脸。
“他年轻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不是这样的。”
尤思静静听着。
“脾气大,嗓门大,谁都不服。”
陈云燕轻轻笑了一下,“厂里评先进,他年年拿。别人问他有什么窍门,他说没什么窍门,就是比别人多干一点。”
“多干一点。他就是这么个人。”
尤思想起费清躺在床上的样子。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说话都要喘。
那个人,曾经年年拿先进,喜欢比别人多干一点,倒也符合第一次睁眼见到的那般大嗓门。
“后来厂子倒了,他就出去找活干。什么活都干,搬砖,扛水泥,开货车。累得回来腰都直不起来,第二天天不亮又走了。”
“不违法的事,只要给钱他就干。”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说你别太拼了,他说不拼不行,孩子要上学,家里要吃饭。”
电梯门开了。
她立刻没有进去,电梯门又关了。
“再后来,他就病了。刚开始还不肯去医院,说扛一扛就过去了。扛了三个月,扛不住了。去医院一查,医生说……”
她停顿了许久,像是在自责。
“医生说,怎么不早点来。他跟我说,早点来也未必有用。”
“他就是这么个人。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不肯让人操心。病了不说,疼了不说,不想治了也不说。”
尤思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泪,在眼眶中打转,但终究没有落下。
她很坚强。
“就送到这里吧,尤医生您去忙吧,不用送了。”
电梯门开了,陈云燕向尤思摆摆手告别。
等金属门刚一合上,一滴泪落了下来。
……
夜幕降临,今天的月亮很亮。
尤思来到了那扇安全门的门口,标牌“B3-S7”亮着绿色的灯。
和最开始相比,那股甜腥的气味淡了许多,如果不仔细闻,甚至可以忽略。
尤思伸出手,放在门把手上。
她用力往下压了一下,门把手动了。
但依旧是锁着的,和以前一样。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又看了一眼那盏绿灯。
第一次见到这个编号的时候,她还是迷迷糊糊,没有办法适应全新的实习生身份。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气味淡了,马德世走了。
很多事情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关于马远一直在寻找的事情,她还得等这扇门打开的时候。
尤思转身,走进了不远处的洗手间。
她打开水龙头,用手捧起水流,拍打自己的面庞,让自己清醒一些。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关上水龙头,伸手去抽纸巾。
就在这时候,尤思的余光扫到了什么东西。
第三排水槽。
马德世说过的那个位置。
尤思的手指停在纸巾盒上,没有动。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盯着那排水槽,有些地方不对劲。
水槽很旧,白色的瓷面泛着黄,边缘有深灰色的污渍。
第三排水槽在靠墙的位置,水龙头滴着水,一滴一滴,很慢。
她走过去,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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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槽下方的砖块与周围的砖块没有什么不同,都是灰白色的,变角有稍许的磨损。
砖块间的缝隙里嵌着黑色的污垢,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砖表面。
然后她摸到了。
边缘有一条缝隙,比其他的宽一点。
她的指甲嵌进去,轻轻一撬。
里面有一个东西。
是一片绿色的塑料标签,对折成细长条,压在缝隙里面。
尤思拿出来,摊在手心里。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道浅浅的折痕。
马德世说过,标记出现的时候,她就可以进入那间房间。
尤思蹲在那里,紧紧攥着那片绿色标签。
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很慢。
那股冷潮的甜腥突然又浓了一点,从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渗出来。
她把标签塞入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她并不知道马德世是什么时候将这个标签塞入这里,他口中的“十二分钟”大概早已失效。
尤思整理了一下情绪,关上水龙头,大步走出去。
这个时间点,大多数病人已经睡了,护士站的灯调成了夜间模式,只有几台电脑的屏幕还亮着。
她再次经过那扇安全门,没有停步,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那盏绿色的灯。
门仍关着,但她的口袋里多了一片标签。
回到值班室,她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她坐在床边,把标签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
黑暗中看不清颜色,只能摸到那道折痕。
尤思躺了下来,将标签举起,月光透过标签,隐隐约约的,她看见了两个字。
“等待”。
那两个字很淡,笔画断断续续。
她一直都在等待,她倒是更希望上面写着“现在”又或是“开门”。
尤思把标签放了下来,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月光很淡,照不出什么影子。
涌入的冷潮甜腥味还在,但比之前淡了一些,像是在退潮。
她把标签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等待。
她等了很久了。
她越来越没有办法琢磨透马德世了,先前约定的标签是进入安全门的许可。
而现在这个“等待”,她不知道他究竟想要表明什么,表明自己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仍在寻找合适的时机吗?
但她想,马德世至少不会骗她。
他等了那么久,等了三年。
他应该不会在最后关头随便放一个词在那里,他没有让她别管了,而是让她等。
尤思继续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窗外的风停了,很安静。
她闭上眼睛,想着周一,她在等陈云燕给一个关于费清的答复。
如果他愿意,就要再次回来做术前评估。
她其实有一刹那迟疑了,因为费清是那般被从医院拖走,但是很多时候她没有办法去确定自己的记忆是否正确。
尤思没有想更多,毕竟还要早起,自从她变成了实习生后,她有的是事情要做。
不差等待这一扇门。
她愿意等最后一个答案,或许那个时候,就可以把头脑里的“请尽快逃离”给驱散干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