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门后

作品:《逃离太平间

    余下的夜很安静。


    凌晨两点四十分,尤思从浅睡中醒来。


    值班室的灯光调得很暗,窗外的B区大楼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


    她没有做梦。


    只是忽然觉得,那个气味还在。


    那个味道不是浓烈的,而是像指纹留在玻璃上那样淡淡的。


    她不觉得这是错觉,明天天亮之时她一定要找到马德世,把一切给问明白。


    天亮来得很慢。


    尤思在六点二十分走出值班室,她寻找着来时的连廊。


    只是她惊奇地发现,她根本找不到,就连值班室门口的消防通道图上压根就没有画出那条交错的线。


    于是,她换了一条路。


    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她来到了花园的工具间门口。


    “咚咚”。


    尤思轻叩墙壁的第二块砖。


    门很快打开了,里面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一把拉了进去。


    速度快得吓了尤思一跳,那只手上全是水,也沾了尤思一手。


    “我们没有约好。”马德世重新走到水槽边,他看起来面色阴沉。


    “我不是来约日子的。”


    尤思径自坐在了原先坐过的那把椅子上。


    “而且,马师傅,你没有说过什么时候不可以找你。”


    马德世的手停了一下,扳手搁在水槽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缓缓转身看向尤思,拿起旁边一块抹布,开始擦拭手上的污渍。


    “那来做什么。”


    “你儿子。”


    马德世擦手的动作顿住了,虽然只有一瞬间。


    然后他继续擦,把每一根手指都擦过一遍,抹布叠好,搭在水槽边缘。


    “马远,去年入职,后勤保障科实习生,三月进的医院,十一月出的事。”


    马德世没有否认,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讶。


    “你怎么会知道?”他低下头,侧眼盯着水槽底部那一小圈沉积的水垢。


    “我也是实习生。”尤思伸手指向自己胸前的工作牌。


    马德世沉默了。


    尤思在试探马德世的反应,但是她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没有对自己全新的身份产生任何的震惊。


    工具间的日光灯闪了一下,马德世的侧脸在明暗交替里显得格外苍老。


    那些皱纹不是刀刻出来的,是如同水渍一层一层,在年复一年中,沉积成无法擦拭的痕迹。


    “他走之前三天,在这间工具间里。就是你现在坐的位置。”


    尤思只是听着,没有任何的恐惧。


    “他蹲在那儿整理消毒液库存,忽然站起来,问我,爸,你有没有闻过一种味道?”


    马德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水管上,仿佛透过锈迹看见了过往的影子。


    “我说什么味道。他说不上来。就说不是消毒水,不是药,不是任何医院里该有的东西。他说那味道像……”


    他停了一下。


    “像有一年回老家,老房子太久没人住,推开门的那个空气。”


    尤思的后背靠在木头椅背上。


    潮的。冷的。混着胃酸。


    她闻过。


    “我当时说,那是霉味。老房子都那样。”马德世把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不是。霉味是干的。这个是潮的。”


    “后来他去B区送东西,再后来,他闻不到了。”


    工具间里很安静。


    远处隐约传来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匀速的,规律的,似永不停歇的节拍器。


    尤思等了一会儿。


    “你那天晚上在B区。”


    这一次,她没有用问句。


    马德世没有否认,“我在。”


    “运什么?”


    沉默。


    “样本。”


    “什么样本?”


    马德世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你儿子死之前,”尤思说,“也有人说‘不知道比较好’吗?”


    马德世抬起头,“有。”他说。


    “我说的。”


    尤思没有接话,这个答案出乎意料。


    “他问我,爸,B区3层到底在做什么。我说没得事,就是普通病房。他说那为什么每次出来都觉得累。我说你实习期没过,不适应。他说不是累,是——”


    他停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尤思追问,“是什么?”


    “是好像有东西留在里面了。”


    “他说每次出来,都觉得有一部分自己没跟着回来。”


    尤思想起监控画面里那一帧压缩失真,以及电子病历上那行没有署名的“系统自动校正”。


    “B3-S7。”


    马德世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移开视线。


    那本身就是答案。


    尤思:“那间房里有什么?”


    马德世沉默了很久。


    久到日光灯又闪了一次,久到走廊外的推车声从近到远。


    马德世:“我不知道。”


    尤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没有挪开分毫。


    “你运过样本。从那间房。”


    “是。”


    “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马德世把抹布拿起来,又放下。


    “样本装在密闭容器里。标签只有编号和转运目的地。我不打开,不读取,不记录。”


    “这是规矩。”


    “谁的规矩?”


    又一次,马德世没有回答。


    尤思知道得不到答案,于是没有再追问,她换了一个问题。


    “他最后跟你说过什么?”


    马德世的手停在抹布上,很久。


    久到尤思以为他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他说,爸,我好像闻到了。”


    尤思的心跳顿了一拍。


    “闻到了什么?”


    “就是那个味道。老房子的、潮的。他说之前只是偶尔闻到,那天一整天都在。他说……好像离他越来越近了。”


    马德世的声音很平,“我当时说,你太累了,回去睡一觉就好。”


    “他说,好。”


    “那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工具间里没有声音。


    连日光灯的电流嗡鸣都消失了。


    尤思瞥见马德世的眼眶没有红,眼角也没有湿。


    他只是把手放在水槽的桌面上,很轻,像摸一个不会再醒来的人的前额。


    尤思:“我需要进那扇门。”


    “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你儿子也不该去。”


    马德世的手微微收紧。


    “他去了,没回来。”


    “所以我得知道里面有什么。”


    马德世沉默了。


    尤思等了一会儿,她并不打算放弃。


    “你那天晚上在连廊看见我。你让我走。”


    “我是在让你走。”


    “现在呢?”


    马德世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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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头,他看着尤思。


    那目光很复杂。


    不是怀疑,不是拒绝。


    是某种磨损过度的,他曾经阻止过一个人进入那里,那个人后来再也没有回来。


    他阻止过。


    他没能阻止。


    他不知道哪一个是更正确的选择。


    “那扇门,”马德世还是开口了,“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开的。”


    尤思没有催促。


    “B区三层的安全门。门禁卡权限至少A。我的卡只能进污物通道,进不了内走廊。”


    “但是那条通道里,有一个通风井。”


    尤思起身,离开那把嘎吱作响的木椅。


    “通风井连接三层和二层,是旧楼改造时留下的。后来装了检修口,平时锁着。”


    “检修口的钥匙,我有。”


    工具间里安静了几秒。


    “从检修口下去,可以绕到安全门内侧。那扇门是单向磁吸,从里面不需要刷卡。”


    尤思听见自己的心跳。


    “从进去到出来,多久?”


    “我不知道你要找什么。但无论找什么,不能超过十二分钟。”


    “再长会被发现。”


    十二分钟。


    尤思在心里反复确认这个数字。


    “什么时候可以进去?”


    马德世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旧烟盒,抽出一根烟。


    没点。


    只是夹在指间。


    “B区有临时转运的时候,”他说,“走廊监控会切换成转运专用视角,持续十五分钟左右。那是检修口红外感应唯一会离线的时间段。”


    “下次转运,我会在第三排水槽放一片绿色标签。没有标签就是没有机会。”


    “你能提前知道转运时间吗?”


    马德世没有给出答案,只是把烟重新放回烟盒,再将烟盒放回了贴在胸口的位置上。


    “你应该回去了。”


    尤思走到门口,手停放在门把手上,她本想立刻离开,但又转身面向马德世。


    马德世似乎意识到了她的意图,“我确实不知道那是什么。”


    尤思质问着他,“我想知道,你明明可以到达那里,为什么还要让我去帮你调查?”


    “我进不去。而你能闻到。”


    “下次转运,”他说,“不知道是哪天。也许明天,也许下周。”


    尤思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她不再犹豫,打开门离开了工具间。


    她知道,马德世一定撒谎了。


    他肯定也能闻到那令他恐惧的气味。


    下一次转运的时候,第三排水槽会多一片绿色标签。


    十二分钟。


    她在心里反复确认这个数字。


    不是勇气,而是承诺。


    这次,尤思有点迟疑,自己究竟是否应该相信他。


    半年前的某一天。


    马远:“爸,你猜过那里面是什么?”


    “我猜,那里收着所有没能排出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是没能排出来的啊?”


    马远很喜欢追问,得不到答案就会一直问马德世。


    “是样本吗?”


    马德世回答地很平静,“不是。”


    “爸,你怎么会知道的?”


    马德世叹了一口气,“偶然听说的,你别多打听。”


    “所以是什么啊?”


    “……是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