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检查
作品:《逃离太平间》 尤思新的一天,始于一张淡蓝色的检查通知单。
“为优化您的康复路径,现安排如下综合评估。”护士走入病房,将手中的单子递给了尤思。
下面列着三项,时间精确到分。
九点三十分,请您前往进行高级神经影像与电生理耦合分析。检查位于四楼东区,神经功能评估中心。
十一点,请您进行认知与情感交互模型测。检查位于二楼,心理行为评估室。
下午两点半,请您参加阶段性康复方案联合会诊。会诊位于十三楼,陆仁毅医生办公室。
没有选项,只有指令。
自从尤思入院以来,第一次需要在一日内完成如此之多的评估。
评估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晦涩,让人无法简单理解。
尤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纸张。
她猜的没错,医院还是发现了她刻意为知的异常,比她预想的更快些。
前天她在公共查询终端那些看似无意的“越界”敲击,果然留下了数字痕迹,触发了某种内部警报。
他们已然开始将她归为潜在的异类。
九点二十五分,尤思准时抵达神经功能评估中心。
接待技术员面无表情,核对腕带后,指向一个银灰色的半封闭式检测舱。
“请移除所有随身物品,进入后保持静止。过程中将记录您的神经活动对多模态刺激的响应。无需主动思考,尽量放松。”
指令简短,不带感情。
尤思照做了,静静躺在了检测舱之中。
舱门闭合,黑暗降临,内壁上闪烁起规律的微光脉动网格。
声音开始侵入。
起初是稳定的低频嗡鸣,随后叠加进忽高忽低的电子音,甚至其中夹杂极其短暂语音碎片。
与此同时,尤思的头部、颈侧以及手腕,传来了节律性的微电流刺激。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沿着神经通路蔓延的酸麻和灼热感,无数细微的探针在小心翼翼地拨弄她大脑内部最精密的线路,从而测试通路的反应速度。
医院在多维度扫描尤思的大脑如何在信息过载与刺激下维持。
尤思紧闭双眼,她压制着生理性的不适。
然而,那充满压迫感的声波,以及电流刺激,开始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敲打她意识深处某处紧闭的大门。
太阳穴处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电流导致的,而是某种被强行唤起的记忆回响。
眼前不再是黑暗,各种感官洪流奔涌而出。
刺目的光线在破碎的玻璃下折射,直挺挺打在视网膜的正上方,均匀,令人窒息。
视野边缘则是某种冰冷的金属边框。
身体仿佛不再属于她,轻飘得像是要消散。
然而,尤思却无法动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量都没有。
她的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不是窒息,而是呼吸的本能正在被强行剥离。冰冷的气流强行涌入口腔,带着浓烈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氧气味道。
“存在”本身在被擦除,所有构成自我的一切,被冲刷、瓦解。
“滋——!”
检测舱内,一阵略强的电流脉冲骤然划过尤思的太阳穴。
她猛地抽了一口气,身体剧烈痉挛了一下。
那口呼吸粗重而破碎,打破了之前完美的平稳节奏。
尤思瞬间睁开了眼睛,眼眸之中残留着尚未散尽的骇然。
舱外,监视屏幕上的数条生理曲线同时出现了骤升,持续了不到两秒,又再次回归基线。但那个尖峰信号,已经被系统精准捕获。
技术员在外面微微挑眉,在记录上快速标注了一笔。
检测程序仍在继续,声音和电流刺激并未停止。
刚才那是什么?
这些异常维持的时间并不久,尤思不知道它们的来源。
她躺在检测舱里,任由那些声音和电流继续冲刷身体。
外部的刺激再也无法激起她内心的波澜,因为内部的震动已经足够颠覆一切。
一小时后,舱门开启。
技术员示意她离开,没有只言片语。
十一点整,认知与情感测试开始。
她需要观察屏幕上出现的图片,根据看见的东西进行相应的问题回答。
屏幕上图片飞速闪现。
一个幽闭的黑暗空间、血肉模糊的伤口特写、几个扭曲的几何图形。
题目中巧妙嵌着诱导性提问:“当个人判断与既定流程冲突时,您倾向于?”
“对于无法公开的信息,您的好奇心通常如何?”
尤思以略快于平均的速度应答。
她将每一个答案都放置在一个安全的区间之中。
“我愿意信任专业流程。”
“当然是尊重信息权限。”
……
她在表演一个“模范病人”。
中午回病房,在经过护士台时,每一位护士看向她的目光都变得很奇怪。
打量的、疑惑的、可怜的。
不再是往日的不注意。
下午两点二十八分,尤思站在陆仁毅办公室外。
她轻轻敲门。
“进。”
尤思推门而入。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陆仁毅的办公室。
这里很宽敞,除了常规陈设,多面显示屏占据一整面墙。
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波形数据流。
陆仁毅坐在桌前,目光正落在其中两块屏幕上。
不难分辨是尤思上午检查的实时数据。
他指了指对面椅子:“坐。”
尤思坐下,背脊挺直。
陆仁毅这才转过来,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你最近,活动范围有点大。花园,公共查询区,病历申请窗口……”
尤思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是适当的困惑。
“我只是……有点闷。想多了解一下医院,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恢复得怎么样了。”
“了解医院?”陆仁毅微微挑眉,“通过查询可能涉及系统漏洞的关键词?还是通过和一个情绪濒临崩溃的规培医生深入交谈?”
尤思的心脏稳稳定在胸腔。
他知道。
不仅知道她的行动,甚至可能连和李薇的谈话内容都清楚。
“李医生她……看起来很难过。我只是听她说说。她说她当医生,好像和想的不一样。”
陆仁毅沉默了几秒。
显示屏的光在他镜片上微微反光。
“李薇医生,正处于职业适应期的正常波动。”
“理想与现实的落差,高强度工作下的心理耗竭,这在我们年轻医务工作者中并不罕见。医院有完善的心理支持体系帮助她度过这个阶段。”
陆仁毅话锋一转。
“但你,尤思,你的关注点似乎总在这些矛盾与冲突上。费清的转院,李薇的情绪问题……甚至……”他顿了顿,“你对医院某些非开放区域,表现出了不应有的兴趣。”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慢。
尤思抬起眼,眼神清澈。
“陆医生,我只是……有点害怕。看到他们那样,会想自己以后会不会也……医院太大了,我没有地图,所以我有时会迷路。”
“迷路?”陆仁毅身体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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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倾。
“一楼西侧的辅助通道,有标识明确写着‘非请勿入’。但监控里,你不像是迷路,更像是有目的的探寻。”
他果然知道。
甚至可能知道她发现了那点血迹。
尤思的脸上依旧保持镇定。
“我……我就是随便走走。那里很安静,没人。如果规定不能去,我以后不去了。”
陆仁毅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层层剥离着她的伪装,试图看到底下最真实的反应。
最终,他向后靠回椅背,语气稍微缓和,却更显意味深长。
“尤思,你的恢复情况非常特殊,也非常宝贵。我们投入了大量资源,采用了许多前沿甚至尚未普及的方法,才取得了现在这样的卓有见效。”
陆仁毅指了指身后那些复杂的波形。
“这些,不仅仅是检查数据。它们是蓝图,是验证,是你未来能够完全回归正常生活,甚至可能拥有更优异状态的保障。”
他停顿片刻,确保尤思在听。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稳定和可控的基础上。过度的情绪波动,不必要的精力消耗,尤其是过于旺盛的好奇。这些都会像病毒一样,感染这个精密的修复进程。”
陆仁毅拿起一份薄薄的报告,推到尤思面前。上面是一些她看不懂的神经影像和生化指标。
“最新数据显示,你的海马体与前额叶皮层的连接活跃度异常增高,这与焦虑、强迫性思维有关。而边缘系统的某些反馈回路,出现了类似警觉性过度的模式。”
“简单说,你的大脑,正处于一种高耗能的、对外界过度敏感和解析的状态。这不利于修复,反而可能导致信息过载,甚至导致认知扭曲。”
“所以,从今天起,你需要更严格的休息。我会调整你的康复方案,减少外界刺激。心理小组暂时不必参加了。至于李薇医生那边,医院会处理。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配合治疗,信任你的医生,让自己彻底安静下来。”
尤思看着那份报告,又看向陆仁毅镜片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明明她看见了医嘱单上那行“已放弃治疗”,那么此时此刻他们看似如此负责的一切又是何意味。
他知道她在查。
他知道她在联系李薇。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切断这些联系,把她重新关回一个更狭窄、更纯净的笼子里。
尤思慢慢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被说服后的顺从。
“我明白了,陆医生。我会配合的。”
陆仁毅似乎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很好。回去吧。好好休息。”
尤思站起身,礼貌地微微颔首。
就在她的手握住门把时,陆仁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了,尤思。费清已经顺利转入专科机构,正在接受更系统的治疗。他妻子签了字,很感激医院的安排。”
尤思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应道:“那就好。”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办公室里屏幕的微光和陆仁毅。
走廊里光线明亮。
尤思的步伐平稳,表情平静。
但她的指尖,冰凉。
陆仁毅的警告升级了。
他加紧了对她的控制。
回到病房,尤思坐在床边。
陆仁毅想让她“安静”下来。
但她知道,自己大脑中那片因高度警觉的区域,并非因为“扭曲”。
那是她想要在这个庞大、危险,试图将她同化的系统里,赖以生存和观察的,唯一武器。
她不能“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