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一无所有

    这杯咖啡没有吸管。


    颜简初默默咽下最后一口,看见凹槽外面是空的,而里面那杯插了吸管正显眼地摆在那里。


    她不自觉抓紧杯沿,想解释,抬头发现杨楚白正看着自己,一举一动都落入他的眼中,身体变得更加燥热。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拿错了,”颜简初强装镇定,把杯子放回原处,让这件事显得没那么暧昧,“要不然你喝我的,拿掉吸管就行。”


    “没关系,我不介意。”他一脸平静,压下唇边的笑,目光落回银幕,刚好错过了最后一幕。


    背景变黑,白色小字随着片尾曲缓缓上滑,影院灯光重新亮起。


    杨楚白把剩下的小半杯咖啡喝完,杯口的口红印淡了许多。


    他先起身站在旁边:“走吧。”


    “好,”颜简初收起手机,拿走咖啡杯,余光瞥见他手里的空杯子,心跳倏忽漏了一拍。


    在她起来的瞬间,脚后韧带处的疼痛让她一时没站稳,差点摔下去。


    杨楚白连忙过去扶她,让她坐回位置。


    ”杨楚白蹲在地上,抬头问她:“我看看?


    颜简初双手撑在座椅两边,低头同他对视,鬼使神差地点头:“嗯。”


    杨楚白把她的裤腿往上掀了点,右手握住小腿,左手捏着鞋跟往下拉,后脚跟的皮肤已经磨破了,鲜红的血渍覆在上面,他接着继续检查左脚。


    颜简初低头,他半张脸都隐在下面,指尖轻轻在她小腿游离,他的手掌压在腿上有点粗糙感,像一捧细沙在皮肤上滑落,轻柔又不失力量。


    “还能走吗?”杨楚白抬头问她。


    颜简初不确定:“应该可以。”


    “你待会什么安排,”杨楚白问,“回家?”


    颜简初点头:“嗯。”


    “我先抱你去外面休息去,然后下去帮你买双拖鞋。”杨楚白询问她的意见,“你看可以吗?”


    颜简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脱了高跟鞋,扭捏起来:“我自己走就行。”


    “地板很脏,”杨楚白按住她,把空的杯子放进原包装袋,接着拿起她的,问:“还喝么?不喝的话我一起处理了”


    颜简初点头,然后见他一齐装进袋子扔到前面的垃圾桶,弯腰拎起高跟鞋将她抱起来。


    颜简初忽然腾空,双手下意识圈紧他的脖子,环顾四周,影厅只剩他们俩,还有一位打扫卫生的阿姨。


    “人都散光了,不用担心。”杨楚白说。


    察觉进入他的圈套,颜简初低声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


    杨楚白无声地笑:“我也没那个意思。”


    颜简初不说话了,只拍他两下,力道很轻。


    影厅里没人,但外面等候的人很多,颜简初不自觉把头埋下去,他身上的味道更加清晰,透过这层气味,能感受到底下肌肉轻微收缩,线条显露,她甚至能构想出一幅相匹配的人体模型图。


    没过多久,杨楚白把她放在比较安静的位置:“你在这等我十分钟。”


    “好。”颜简初稍微活动脚踝,看见米色高跟鞋整齐地摆在旁边,锃亮的鞋尖折出一缕光线,让她片刻走神。


    杨楚白已经乘电梯下楼,短暂的温存如轻烟般隐匿不见,但那种感觉却愈演愈烈,像涨潮时的海面,一层翻着一层,冲上沙滩,拨动心底的那层细沙。


    颜简初在思考,她这段时间是不是过于放纵了。


    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见好几条广告,已经接近十点,天气预报显示正在下雨,系统推送暴雨橙色预警的通知。侧后方有一扇落地窗,颜简初本想光脚过去,一位中年男随手把烟头扔在地上,顺便吐了口痰,坦然从她的视线中经过,瞬间改变了她的想法。


    她对伤口疼痛的感知有时候是麻木的。比如此刻,猛烈的雨水抚遍城市每个角落,霓虹灯在风雨中忽明忽暗,车辆在马路穿行,拖拽出一条很长的水线。


    玻璃将风雨隔绝在外,等候区的人们正悠闲地坐在位置上,任由孩童嬉戏打闹,闪电不断地撕扯黑夜,裂口出现又迅速愈合,好像这一切都与他们没有关系。


    惊雷过后,忽然停电,仿佛触碰某个开关,她的头又开始剧烈疼痛。不似外面的狂风暴雨,这次的疼痛更加绵延,最开始只是偏头痛,然后迅速扩散,像被上万只虫子撕咬,层层叠加,就快要炸开。


    短暂的停电像是一场闹剧,人的软弱在黑暗中无限放大,焦虑、哭泣,各种噪音充斥耳边。


    工作人员紧急处理,过两分钟复电,再次见到灯光,那种失而复得让所有阴霾又一扫而空。


    欢乐依旧,只有颜简初蹲在地上,头抵着膝盖,独自承受这份痛苦。她仿佛处在封闭的容器里,出不去,也没人在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比一个世纪还更长久,头痛缓缓消退,颜简初听见有人叫她。


    “颜医生?”声线里杂着点微弱的喘息。


    她别开手,眼睛缓缓聚焦,看见杨楚白的脸,狼狈难堪的模样总是被他撞见,心里种酸酸涩涩的感觉,欣喜却也无助,甚至还有逃避的念头。


    颜简初后背贴着墙,那种冰冷感已经消退,头发有些乱,眼眶里蓄着泪水,要落不落的,更加惹人心疼。


    杨楚白蹲下身,宽而大的背影将她与人群隔开,抓着她的手轻轻握住:“你是不是被刚才的雷吓到了?”


    颜简初看着他的眼睛不说话,沉默了半分钟,只默默把手抽出来,揩掉眼里的泪。


    杨楚白以为她在跟自己生气:“不好意思,我不经常来这一带,下去的时候有点迷路了,所以晚了几分钟。”


    他把鞋摆在她面前:“我估着买的,你看看合适吗?”


    颜简初扶着他的肩站起来,蹬掉高跟鞋,穿上那双白色拖鞋,尺码大了点,但也算得上刚刚好。


    “挺合适的。”她轻声说,低头看鞋,又抬头看他,随即再次落下,像有话要说。


    “怎么了?”杨楚白扶着她的肩问。


    颜简初只摇摇头:“没什么。”


    杨楚白没再多问,把手机还给她,“我们现在下去么?”


    颜简初接过手机,点头同意。


    杨楚白帮她拎着高跟鞋,两人走到电梯口时恰巧错过,只得在原地等。


    “对不起,不小心失态了,”颜简初转头看他一眼,目光落回地面,“因为别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别放心上。”


    杨楚白想到上次在半山腰遇见她也是类似情形,犹豫道:“是又看见那个人了么?”


    颜简初愣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她极力扯出一个笑,“我已经有段时间没看见她了。”


    “可能是停电的应激反应吧,”颜简初随口编了个理由,此时电梯停在五楼,她轻轻拉他的手腕,很快松开,声音淡淡的,“走吧。”


    颜简初先进去下意识走到角落,倚靠旁边的钢板,看着外面的人陆续进来,狭窄的空间很快变得拥挤,每层楼都会停下,人流进进出出,她默默注视着一切。


    杨楚白站在左边,看她目光变得呆滞,担心她还没从恐慌里走出来,伸手去捏她的小指,她顺势覆住他的手背缓缓摩挲。


    她的眼神里似乎多了某种情绪,轻柔的,易碎的,像泡泡一样,五彩波澜,又随时可能破灭。


    颜简初全程没有看他,电梯抵达一楼,她很自然地松开,两手交叠,倚在旁边等前面的人先离开。


    出口附近围了很多人,外面雨势很大,哗啦啦的声音相隔数米仍能听见,颜简初准备打车,司机总是接单没多久又取消。


    “打不到车,”颜简初无奈放下手机,“可能因为有途径点,都没人愿意接单。”


    “你别管我了,”杨楚白说,“输入你的地址就行。”


    颜简初建议他:“雨太大了,你今晚可能回不去,在这附近的酒店住一晚吧。”


    杨楚白凑近问:“你呢,能打到车吗?”


    她低头看手机,页面还打圈,显示订单派送中:“我去外面看一下。”


    杨楚白拉住她的手腕:“你别去了,万一淋雨感冒怎么办。在里面等着,我出去看看。”


    没等她反应过来,杨楚白已经大步离开了。


    他的身影逐渐走远,掀开门帘融入雨夜。


    颜简初很难不被他触动,脚下的拖鞋干净舒适,有点像他这个人,似乎对任何事都能冷静自持,有时又有点义无反顾,就他们的关系完全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她忍不住去猜,他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像吴宇宗一样为了私利接近她?又或是因为相亲的愧疚?还是看病的答谢?对她的怜悯?


    她看不透,只觉得很多东西好像不能用简单的计算去衡量,不知道从哪个节点开始,他们之间好像模糊了边界,本来只是点到为止,却越陷越深,天秤逐渐失衡。


    她不喜欢,也恐惧这种失控感。


    或许是她想多了呢,颜简初找不到理由,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猎物也可能是捕食者,反正她怎么样都不会亏的。


    手机忽然亮屏震动,代佳妍给她打电话:“初,你回家没啊?外面雨好大,听说南街路那边都被淹了。”


    颜简初攥紧手机:“还在商场里面呢,都打不到车,”她有点懊恼,“我应该开车出来的。”


    “我的天!这怎么办?”代佳妍比她还着急,“要不我叫陆宣白去接你,从联安大桥绕回来,那边应该没问题。”


    “暂时不用,我这边再等等。”颜简初瞥见有东西在晃,抬头看杨楚白站在对面同她招手,示意她出去。


    “好像打到车了,我过去看看,先挂了哈。”颜简初同她道别后挂断电话。


    她快步走看出不对劲,步子越来越快,最后跑到杨楚白面前,不可置信地打量他:“你疯了吗?”


    “我先送你上车,你跟司机报一下地址。”杨楚白没多解释,直接抓她手腕往外走,右手揽住她的肩,把人护在里面,雨水斜着飘进来,几乎打在他身上。


    颜简初是被推着走的。落在他身上的水星溅到她脸颊和脖颈,掀起一丝凉意,他的体温比较高,冷热交织有点不是滋味。


    商场外面虽然有遮阳棚,但雨线被风吹歪,偏离轨迹一个劲往门帘里飘,他衣服多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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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打车时淋湿的,浑身都湿透了,发间多余的水从鬓角滑落,沿着脖颈溜进锁骨,一路畅通无阻。


    颜简初的衣服被他牵连也湿了一片,衣领往下,冰凉的水滴从胸口滑落,在她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的火。她就没见过这么傻的人,当时真应该拦住他,他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就像那把伞一样,他的好心总是给她带来困扰。


    他总是这样自以为是。


    “你也上来。”颜简初坐在后面,反手拽住他,阻止他关门。


    “我那边太远了根本过不去,”杨楚白站在雨里,背后的雨水借着照明灯发出暖黄色的碎光,“我去旁边的酒店住一晚。”


    他要挣开,颜简初偏不放手,反而拽得更紧,声音高了些:“你是笨蛋吗?都这样了还去酒店!我叫你上车没听见吗?”


    杨楚白茫然地看向车内,他没料到颜简初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也摸不透她为什么这样,目光隔着雨帘落入她眼中。


    他就那样站在雨中,挺直得像一棵柏树。


    颜简初没见过这么犟脾气的人。


    两人僵持不下。


    “哎哟喂,你们小情侣闹别扭回家闹好撒,我这赶时间的嘞,时间就是金钱,”司机等了很久没出发,也被弄得不耐烦,回头劝,“小伙子,听女朋友的话会发达,晓得不?咱要见好就收,给台阶就下。”


    杨楚白神情稍稍松了点,他的手仍被拉着,水滴从他手臂滑到她身上,白色短袖晕染出一滩水痕,密得像网的雨水罩在她身上,牛仔裤也湿了大片,再这样下去没有意义,他只好上车关门。


    “师傅,和雅嘉园。”颜简初拿手机扫码,“多少钱?”


    “二十五。”


    “付过去了。”


    “好嘞。”


    颜简初付完账后没理他,靠着门闭眼休息,两人隔着一个座位,没再说话。


    司机大叔时不时瞄两眼,发出几声叹息,比当事人还着急,最后实在忍不住:“小伙子,你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


    杨楚白拧衣摆的动作一顿,下意识转头看颜简初,她依旧闭着眼,没任何反应。


    司机看他的模样立马秒懂:“咱们做男人的要多体谅女朋友,做错了该道歉就道歉,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家生气了你就哄,只有哄好了才能继续沟通,我和我老婆都是这样过来的,几十年老夫老妻了,什么问题没见过,听叔的准没错!”


    司机像是打开了话匣,滔滔不绝,完全没给人解释的机会:“这谈恋爱啊也是门学问,到结婚就更难喽,那是跟人搭伙过日子,想当年我跟我老婆……”


    念叨了一路,临近小区,司机问:“小区能开进去吗?”


    “可以,”颜简初难得说话,“13栋,右拐最里面就是。”


    “好嘞。”司机爽快应下。


    杨楚白盯着窗外发呆,没再管湿透的衣服,听见她的声音又回头,她的头靠在窗边,没睁眼。


    车停在楼下,杨楚白先下车,司机说小情侣没有隔夜仇,劝她饶了这一次。


    颜简初笑了笑,解释道:“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在下车前送出祝福,“希望你和你的妻子永远幸福。”


    “蛤?”只有司机大为震惊,“你们居然不是情侣?”


    /


    走进电梯摁下楼层号,颜简初看了眼手机,居然快十一点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颜简初靠在角落,盯着前面的红色箭头发呆,数字一层层叠加,空调冷风从缝隙里吹下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颜简初吸了吸鼻子,转头意外撞入杨楚白的视线,他一直在看她,有点像小狗看主人的眼神,让人难以招架。


    颜简初没躲开,认真道:“你身上全湿了,待会你先去洗澡,家里没有客房,你能睡沙发吗?”


    电梯门打开,杨楚白跟在她旁边:“可以的,我不挑。”


    “那我回去找两张毯子。”颜简初在第五间房前停步,指纹解锁开门,颜简初把高跟鞋扔在地上,从鞋柜翻出一双大码拖鞋放他面前,“这是最大码了,你看能穿吗?”


    杨楚白反手带门,脱鞋后穿上,码数还是小了点,显得紧:“还可以,不影响。”


    颜简初低头看着,点点头,径直往里走,手机放桌上走去卫生间开灯,忽然想起什么,有点懊恼:“换洗衣服和浴巾我可以找给你,但别的我这也没有。”


    “当时真应该在便利店停车,”她又走到餐桌旁,拿起手机迅速操作,“我帮你买一盒一次性的吧。”


    杨楚白这才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东西,难以置信地怔在原地:“我自己来就行了。”


    他想去拦她,但颜简初眼更快,捏着手机在指尖绕了圈,随后放在桌上:“已经下单了,十分钟就能送到,你先洗,我去找衣服待会放门口。”


    她转身往房间走,杨楚白站在原处,默默观察四周。小户型布局,暖色调为主,灯开得很大,把客厅衬得更亮,更干净。


    对面阳台玻璃隐约映出他的轮廓,身上的雨水正顺着裤脚流到地面,在周围已经晕开一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