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寺庙里的场景都已经布置好了。


    她望着穿着戏服,画着浓妆的外祖父,忍俊不禁:“外祖父扮演阎王爷,扮得的还挺好。”


    李大海呵呵笑:“是丁姑娘照着阎王爷画像上画的,有她的巧手,确实是一模一样呐。”


    顾瑾深以为然。


    怕节外生枝,事不宜迟,大戏正式开始。


    ……


    顾南觉得自己可能是死了,要不然怎么会看到阎罗王,旁边还站着牛头和马面。


    他害怕得全身都在发抖。


    顾瑾适时走到他身旁,用一双流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二哥,你好狠的心,害得我好苦啊。”


    望着熟悉的脸庞,顾南手脚冰凉。


    他噗通跪倒在地,喊冤叫屈:“求阎王爷明鉴,小人没有杀他,是他自己掉到河里面淹死的。”


    李大海高声呵斥:“还敢骗本王,牛头马面,压他去下油锅,看他还敢不敢说谎。”


    什么?


    下油锅?


    顾南吓得手足无措。


    牛头·李忠义气势汹汹过来拖人,顾南心惊肉跳,扒拉住他的腿不放。


    “别下油锅,别下油锅,小人说,小人说。”


    李大海伸手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还不赶紧从实招来。”


    顾南在顾家,排位老二。


    他既不像大哥顾东受爹爹器重,也不像幺弟顾长生受爹爹宠爱。


    也许是为了争宠,也许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好处,从小顾南就学会了掩盖自己的心思,装出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


    这一装,就装了大半辈子。


    装到后来,他自己都以为自己忠厚纯良。


    直到有一天。


    想起来了。


    正是景三年腊月初七。


    小弟去镇上替人写对联,他也赶着骡车一同前往,将爹爹做好的木活拿到镇上去卖。


    到了下午,两人忙完碰面后,他看到了小弟手中突然多了一个包袱,那包袱沉甸甸的,装的应该是好东西。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鬼迷心窍,他拦住了小弟,然后从小弟的包袱里翻出了一块金子。


    那金子可真好看啊,金光闪闪啊。


    似乎是一瞬间,顾南有了将金子据为己有的念头。


    家里人供小弟读书,花了很多钱,那时旱情又越来越严重,金子要是留在小弟手中,迟早花完,倒不如多买些粮,也好让家人度过难关。


    可是,小弟不肯,他说那块金子是别人的,他只是暂时保管,等找到那人的后辈,就要还给人家。


    顾南骂他迂腐,骂他固执,可无论自己怎么辱骂,小弟就是不肯松手。


    两人争吵中,顾南忍不住动手了,他将小弟打晕了。


    他也不想杀死小弟的,他是也是被逼的。


    为了掩人耳目,顾南架着骡车回到上杨村,然后将小弟伪装成投水自尽的模样……


    他怕爹爹和娘起疑心告官府,回去后主动将所有事情坦白了。


    也许是看到那块金子的份上,也许是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不想再损失一个儿子,反正爹爹和娘亲都没有再追究。


    ——而是一起帮助掩盖真相。


    但顾南杀人后,心里总是会慌张,每次见到小侄子顾怀宇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他就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自己会被小侄子以牙还牙,杀死自己,杀死自己的孩子。


    他不断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斩草不除根,害的只会是自家人。


    于是,顾怀宇也死了。


    死在了小弟一模一样的河段中。


    他在村里放出风声,说小弟和侄子的死,都是李桃花命硬,克夫又克子,顾家人不能再与她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