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伯母,您这是打我的脸

作品:《离婚后带娃回乡,随身灵气空间

    桃浅单薄的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泛白的指尖死死攥着衣角。


    她将头埋得很低,长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酸楚与难堪。


    发出一缕极轻微的颤音。


    “嗯。”


    周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那两道浓眉拧得更紧,深邃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的破木门,胸口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重。


    一个在米林餐厅里谈吐不凡、八面玲珑的干练女店长,褪去光鲜亮丽的职业装后,竟然蜷缩在这种连流浪汉都要嫌弃的贫民窟里。


    他不由分说地迈开长腿,皮鞋踩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开门,我进去看看。”


    桃浅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强烈的抗拒与纠结。


    那是一种被人强行撕开最后一块遮羞布的无措,她下意识地挡在门前,双唇嗫嚅着想要婉拒。


    可当她触碰到周安那双漆黑、深邃、且透着绝对不容置疑的眼眸时,拒绝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眼神太具压迫感,却又夹杂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粗粝温情。


    她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妥协般地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捅进了那把同样破旧的铜锁。


    刺耳的木轴摩擦声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突兀。


    一盏瓦数极低的昏黄灯泡在头顶摇晃,洒下惨淡的光晕。


    周安跨过门槛,目光迅速在屋内扫过。


    空间狭小得令人窒息,几乎转个身就会碰到墙壁。


    墙面糊满了一层又一层泛黄的旧报纸,用来抵御四处漏风的墙缝。


    可即便条件恶劣到了极点,这间屋子却闻不到丝毫难闻的异味。


    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肥皂香。


    破旧的桌椅擦得一尘不染,缺了角的搪瓷茶缸摆放得整整齐齐。


    就连地上那几块拼凑的破砖头都被扫得干干净净。


    在这个令人绝望的泥潭里,这个女孩依然在拼尽全力维持着哪怕一丝一毫的体面。


    桃浅局促地站在门边,双手无处安放地搅在一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家里太简陋了……让老板看笑话了。”


    尾音还未完全落下,里侧用一块洗得发白的碎花布帘隔开的狭小空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浅浅……是你回来了吗?”


    那声音极度虚弱,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周安瞳孔骤然一缩,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疑。


    他猛地转头看向桃浅。


    “你母亲……也住在这里?”


    桃浅眼眶蓦地红了,眼底那层倔强的水光终于再也藏不住。


    她用力咬着下唇,几近恳求地低下头,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是……我妈病得很重,身边一刻也离不开人,我只能把她接到这里来照顾。”


    周安的脑海中仿佛有一记闷雷炸开,一切的谜团在这一瞬间迎刃而解。


    难怪!


    难怪当初陆丰和陆韩啸那对父子能轻易拿捏住她!


    难怪她一个刚毕业不久、满怀抱负的女孩,会被迫卷入那种豪门的肮脏算计里!


    她太缺钱了,她需要钱来买她母亲的命!


    可即便在这样令人绝望的深渊里,即便母亲的病床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这傻丫头在面对陆家砸下的那笔足以改变她现状的巨款时。


    依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把钱砸回陆家人的脸上,干干净净地站在了自己这边。


    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又需要忍受多大的煎熬?


    一股强烈的敬佩与酸涩交织着涌上心头,周安心口一阵发堵。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骨头比谁都硬的女孩,语气前所未有地温和下来。


    “我去见见伯母。”


    桃浅心神猛地一荡。


    她愕然抬头,迎上男人那双深沉且充满力量的黑眸,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极其浓烈的绯红。


    她慌乱地垂下眼睫,小鹿乱撞般点了点头,转身掀开了那道碎花布帘。


    昏暗的里间。


    一张只能勉强翻身的单人铁架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妇女。


    妇人的五官轮廓与桃浅有着七分神似,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绝代的风华。


    只是此刻,那张原本应该温婉美丽的脸庞,却被病痛折磨得惨白如纸,眼窝深陷,透着一股浓浓的死气。


    妇人艰难地偏过头,浑浊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了那个身材高大、气场内敛的陌生男人身上。


    “浅浅……这位先生是……”


    桃浅赶紧快步走到床前,握住母亲那干枯如树枝般的手,强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妈,您别怕,这是周安,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的老板。”


    周安这两个字一出,妇人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眸瞬间亮起了一簇微光。


    她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枯瘦的双臂死死扒住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竟是不顾一切地想要支撑着残破的身子坐起来。


    “原来是周老板……恩人啊!”


    周安脸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前,一双大手稳稳地按住了妇人单薄的肩膀。


    “伯母,您身体虚弱,千万别动!快躺好!”


    入手的触感让周安心头猛地一颤,隔着薄薄的衣料,他几乎能摸到妇人尖锐的骨骼。


    妇人固执地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满是补丁的枕巾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周老板,您不知道……浅浅这丫头命苦,跟着我受尽了白眼。”


    “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就是爬,也得爬起来给您磕个头……”


    “伯母,您这是打我的脸。”


    周安死死托住妇人的后背,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回枕头上,动作轻柔。


    他站直身子,胸膛憋屈。


    曾几何时,在王秋雅尖酸刻薄的咒骂声中,在离婚后一无所有的落魄里,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跌入了人生的谷底,以为世界上没有比自己更悲惨的男人。


    可此刻看着躺在破床上苟延残喘的妇人。


    看着旁边强忍泪水、倔强得让人心疼的桃浅,周安才恍然惊觉。


    自己曾经承受的那些所谓的苦难,在真正的绝境面前,简直轻如鸿毛。


    周安转过身,目光如炬地锁定在桃浅苍白的侧脸上,低沉的嗓音里压抑着极其浓烈的情绪。


    “伯母到底患的是什么病?后续治疗还需要多少钱?”


    桃浅如同被抽干了全身最后力气,颓然地垂下头。


    昏暗的光线将她纤弱的影子拉得极长,透着一股近乎窒息的绝望。


    “高位……脊髓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