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上官婉宁回到坤宁宫时，小香正候在门口。看到她脸上那清晰的五指印，小香不由得惊呼出声：“小姐！您的脸怎么了？”


    上官婉宁抬手，轻轻拂过发烫的脸颊，语气平淡无波：“无事。”


    小香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问下去。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她早已摸清了上官婉宁的性子。她素来沉默寡言，性子冷淡，不愿多说的事情，旁人再问也是徒劳。


    夜色如墨，浸满了坤宁宫的每一寸角落。三更梆子声隐隐约约传来，打破了长夜的寂静。


    一道玄色身影悄然推开了寝殿的雕花木门，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榻上的人。


    南楷瑞屏着呼吸，缓步走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色，目光落在了上官婉宁沉睡的容颜上。


    白日里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褪去，此刻的她，长睫如蝶翼般轻垂，呼吸均匀而绵长，嫩白的脸颊上，还残留着那日被他失手掴出的淡淡红痕，尚未完全消退。


    素来冷酷凌厉的帝王，此刻眼底竟漾开了化不开的温柔。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薄茧，小心翼翼地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指腹下的肌肤细腻温热，让他心头一阵发烫，连带着声音也放得极低，轻得像一声呢喃，散在静谧的夜里：“宁儿……原来你心中的念头，竟是这般大胆。所以，你终究还是放弃了大庆国的晋王吗？”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疼惜，又夹杂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执着，语气近乎恳求，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宁儿，朕可以答应你，往后这后宫三千，朕只专宠你一人。这样……你会不会接受朕？”


    榻上的人睡得安稳，浑然不觉身侧人的深情与执念，唯有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做了个不甚安稳的梦。


    翌日未时，日头渐渐爬到了中天，暖融融的光线洒在御花园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上官婉宁一如既往地踱到了湖边的垂柳下，指尖拨弄着垂落的柳条，眸光望着粼粼的波光，眼底是化不开的孤寂。这些日子以来被困在深宫，步步皆是牢笼，她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走来。


    是南楷风，还有……上官英杰！


    上官婉宁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欣喜涌上心头。


    这些日来的孤独与无助，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素来沉静冷冽的她，竟忘了平日里的自持，快步迎了上去，像个孩子般，一把抱住了上官英杰。


    她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轻唤道：“英杰……”


    上官英杰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浑身僵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连忙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她。


    他昨日刚回府，就听闻了大姐被皇上责罚的消息，心都揪成了一团，连夜便求了南楷风带他进宫，此刻抱着她单薄的肩膀，只觉得心疼得厉害，声音都有些发颤：“大姐，都怪我……怪我没能力，没能护着你。”


    上官婉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从他怀里退了出来，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英杰，对不起，我……我只是见到你太高兴了，才会这样。”


    上官英杰的脸比她红得更厉害，少年人的羞涩尽数写在脸上，他挠了挠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低低的：“大姐，无妨的……我们是亲姐弟嘛。”


    说着，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待看清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红痕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气冲冲地攥紧了拳头：“大姐！这红印……难道他昨日又打你了？不行！我现在就带你出宫！”


    上官婉宁见他急得脸都红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傻小子，我没事的。这印子是昨晚打蚊子，自己下手重了些，不小心蹭到的。至于皇上那日……确实是我先触怒了他，他才失手的，不怪他。而且自那日之后，他就再也没来找过我了。”


    一旁沉默许久的南楷风，此刻才走上前，看着她眼底的疲惫，语气里满是歉疚：“婉宁，对不起，这么久没来看你。”


    上官婉宁抬眸看他，眉眼间的冷意散去了几分，微微一笑：“楷风，我知道你定是有要事缠身，不必跟我说抱歉。”


    南楷风望着她唇边的笑意，只觉得心头猛地一跳。


    从前见她，总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这般浅浅的笑，竟像是春日里的第一缕风，吹散了冰雪，带着一种自然纯净的清新，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暗自心道：原来冷漠的她，竟也这般善解人意。


    这样微笑的她，真美。


    “大姐，”上官英杰这时才想起正事，连忙道，“我和楷风是有要紧事要办，走得匆忙，所以没来得及提前跟你打招呼。”


    上官婉宁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南楷风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关切地问道：“婉宁，我听说这段日子，宫里的嫔妃们轮番去坤宁宫找你，她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提及此事，上官婉宁脸上的笑意淡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她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我没事。她们轮番到访，倒是让我免费看了一场与众不同的‘美女时装表演’。”


    那些嫔妃们，一个个穿红戴绿，珠翠满头，打扮得花枝招展，不过是来耀武扬威，宣示主权罢了，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闹剧。


    南楷风听得一头雾水，蹙眉问道：“美女时装表演？”


    上官婉宁抬眸看了他一眼，不欲多做解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沉默以对。


    上官英杰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拍了拍南楷风的肩膀：“楷风，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大姐如今，总会冒出些新奇的词汇。”


    南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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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这才恍然大悟，唇边漾起一抹浅笑。他暗自心道：是了，她说话的语气总是这般直白有趣，那些新奇的词汇，更是让人耳目一新。


    他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婉宁，我们去那边的亭子说吧，那里僻静。”


    三人移步到不远处的八角亭内，宫女奉上新沏的热茶，南楷风便挥了挥手，让所有宫人和太监都退到百步之外，不得靠近。


    亭外微风拂过，柳条轻摇，亭内的气氛却渐渐凝重起来。


    南楷风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上官婉宁，开门见山：“婉宁，你想到出宫的办法了吗？”


    上官婉宁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眸光沉了沉：“再有半个月，就是皇子的满月宴了吧？那日宫中必定宾客盈门，人多眼杂。我想趁机混在宾客的随从里出宫，或者……化装成出宫办事的太监。”


    南楷风沉吟片刻，眉头紧锁：“你的方法倒是可行，只是……你可知，大哥对你的看管有多森严？你身边的宫女太监，全是他精心挑选的心腹，个个都是练家子，你想脱身，怕是难于登天。”


    上官婉宁对此早有预料，她抬眸看向南楷风，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这个我自然清楚，可他们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对了，楷风，你自幼习武，应该听过江湖上的易容之法吧？比如……人皮面具？”


    南楷风闻言，猛地抬眸，眼中满是诧异：“婉宁，你怎会知道人皮面具之事？”


    上官婉宁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她不过是从前在现代的古装剧里见过，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世上竟真的有。


    她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在书上看到的。”


    南楷风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沉吟道：“江湖上的易容之法倒是不少，但人皮面具这种易容术，当今世上，极少有人知晓。不知婉宁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


    上官婉宁心中无奈，暗道这南楷风倒是较真。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从电视剧里看来的吧？只好随口编了个借口：“我自己……瞎想的。”


    南楷风这才释然，唇边漾起一抹淡笑：“原来如此，婉宁的想象力，倒是当真丰富。不瞒你说，这种易容之法，的确是存在的。不过我也是在一年前，才从师父那里得知。”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的师父，江湖人称‘千面手’，他的易容术天下无双。他临终前，留给我一本手札，上面记载着他晚年独创的人皮面具易容之术，仿造出来的容貌，与真人一般无二，足以以假乱真。”


    上官婉宁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她顺着他的话，微笑道：“如此说来，楷风你的易容之术，想必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吧？”


    南楷风闻言，却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婉宁你可猜错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可不是我，是英杰。”


    “英杰？”上官婉宁满脸诧异，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你和楷风竟是同门师兄弟？你……你也会武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