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婚礼

作品:《欲望结算中

    程迦很快意识到,许知微拒绝那顿饭并不是终点,而是某种界限被彻底划下。


    在公司,他开始有意识地将话题往私人领域偏移一点。


    就像例会结束后关掉投影时,随口问一句:“周末一般怎么安排?”语气自然,场合得体,绝对听得出他对她的额外关怀。


    但许知微总能在零点几秒内精准接住,然后将话题稳稳推回原位。


    “最近在看项目复盘。”


    “没什么特别安排。”


    “补补觉。”


    回答礼貌又完整,没有敷衍,却也绝不延展。


    在公寓电梯口遇见,他也会开始主动点头询问:“最近工作量是不是有点大?”


    她则会回一个干净得体的微笑:“还好,习惯了。”


    然后话题自然转回工作,或在电梯到达时自然终止。


    他也试过一次,掐在刷门禁时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城东上周新开了一家早茶店。”


    还未来得及发出正式邀约,许知微刷卡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像是早有准备般轻快接话:“我也刷到了,很多人都推荐。”


    “是吗。”他邀约的话语被堵了回来。


    她笑着点头,如同平日里唠嗑:“但太远了,没空去。”


    话题就此终结。


    就像这样,她永远不给他留出下一步的空间。


    程迦开始感到不安跟焦虑,一种更隐蔽的自我怀疑开始占据大脑,行为也开始变形,如同站在一块缓慢塌陷的地面上,不知何时会失去支点,只能不断调整重心。


    ——她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会认出他的擦边账号?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会在电梯里问出那句话?


    ——如果不喜欢,又为什么策划那场直播的恶作剧?


    ——可如果喜欢,他已经走出了这么多步,她一步步往后退,又是为什么?


    也是在这段时间里,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进入神游的频率,又以失控的速度攀升,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每一次被她礼貌地挡回,每一次话题在空气中无声断裂,每一次她用无可挑剔却冰冷的方式结束对话,都会在他胸腔里凿开一个细小而确凿的缺口。而系统里她曾经的幻想,恰好能填上。


    理智上,他告诉自己:这只是短暂的缓冲,是情绪的调节,是为了避免在现实中做出更失控的举动。


    但情感上,这却如同饮鸩止渴,加速他失控的速度。


    因为每一次神游,都是一场精准撩拨他的加码。


    神游里,月光总是以同样的角度流淌进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她的手指会先落在他的锁骨微凉,带着似有若无的香气。然后缓缓下移,一颗、两颗,解开他睡衣的纽扣。


    她的呼吸会拂过他的耳畔,声音低得像叹息:“别动。”


    他早已熟记每一个步骤,甚至能预判她下一个触碰会落在哪里。


    没有意外,没有新意。


    可他依然会在每个激动的瞬间屏住呼吸,依然会感到心脏在肋骨下重重撞击,依然会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那场明明知道结后续却依然全盘投入的戏。


    他像个瘾君子,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重复同一种幻觉,却克制不住每一次的渴望。


    每一次进入时都带着隐秘的兴奋,每一次结束时却只留下更深的空洞。


    幻想里,她是靠近的,是回应的,是不会把话题轻轻推回工作框架的。


    现实里,她却永远站在一步之外,一个恰到好处却也触不可及的距离。


    这种落差,让他在清醒时更想沉溺,在沉溺后又加倍清醒,明知没有解药,却根本停不下来。


    *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那场商业晚宴。


    家里安排的,名义是熟人聚聚,实则仍是那套老路:关系、资源、潜在联姻的试探。


    他本没打算久留,试探一圈没找到潜在投资人后,就准备离开。


    可组织者对他父亲的兴趣,最终曲线落到了他身上。


    那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人,谈吐圆滑,眼神总在衡量分寸、试探边界。


    几杯酒后,对方终于找到一个自认安全又亲切的切入口:


    “程哥,其实咱们也算有点缘分。我叫刘凯,也是徐外高中的,听你爸说,咱们还是同一届。”


    ——刘凯?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程迦的神经像被极轻地拨了一下。


    他几乎条件反射般问:“你——快要结婚了?”


    话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一瞬,这并非得体的寒暄。


    对方却肉眼可见地受宠若惊,笑容立刻热络起来:“是是是!下周!没想到程哥也知道?”


    语气里的讨好几乎满溢:“程叔叔说你就在徐外高念了一年,还以为你没啥印象呢。”


    他压低声音,像在拉近关系:“你要是有空,能不能赏脸来坐坐?都是老同学,热闹热闹。”


    程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思绪却被那次早茶店的闲聊牵住。


    刘凯。


    下周。


    高中同学。


    一切忽然串联起来。


    他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杯沿,僵硬地用着商业课上学会的寒暄。


    “下周就是婚礼了,还能加人么?”


    对方一愣,随即笑得更开:“当然可以!程哥肯来,当然是蓬荜生辉!”


    “好。”


    程迦应得很轻,却毫不犹豫。


    他鲜少主动这样参加私人的应酬,可这次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选择。


    既然她早已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边界,那么这一次,他也要踏入她世界的节点。


    *


    婚礼定在周六中午,程迦却到得很早。


    早到宴会厅里还弥漫着未散场的布置气息,花束根茎的水汽、地毯深层透出的清洁剂冷香、服务生穿梭时衣料摩擦的细响,跟他的脚步声同时出现。


    他没有告诉许知微。


    他知道,如果她提前知晓他会来,第一反应绝不会是正好,而是临时有事来不了。


    她最近太擅长用合理的借口,避免所有她不想面对的重合。


    这次,他不想给她退路。


    于是他来得悄无声息,选了个离入口不远不近的角落坐下。


    视线刚好能笼罩签到台,姿态却像毫无心机地随意落座,如同一场等待猎物踏入的静默伏击。


    可落座许久后,他才发现自己高估了理智的稳定性。


    时间在空调低鸣中缓慢爬行。


    他看了一眼腕表,又看了一眼。


    才九点四十。


    宾客开始陆续涌入,寒暄声、快门声、礼盒拖过地毯的闷响交织成背景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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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每一次入口处的光线被身影切断,他的视线都会不受控地抬起。


    ——不是她。


    ——又不是。


    ——林芮?


    ——还不是。


    ——还不是。


    他开始喝水。


    第一瓶很快见底。


    第二瓶只是为了手上有事可做。


    第三瓶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在重复一个毫无意义的动作,却停不下来。


    脑子里翻滚着无数细碎却锋利的念头。


    ——她会几点来?


    ——会不会跟顾呈约好一起来?


    ——怎么没跟林芮一起?


    ——林芮已经带着周峥进去了,她怎么还没来?


    ——她今天会穿什么?


    ——还是公司那套文化衫吗?


    ——还是那天那件衬衣?


    ——如果她看见他,会不会下意识蹙眉?


    ——他该说什么?


    ——“好巧”?


    ——“我也被邀请了”?


    ——还是干脆一如既往地沉默?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却一个比一个让他坐立难安。


    ——九点五十五了。


    主持人试麦的电流声刺耳地划过空气,背景音乐换成了庄重缓慢的钢琴曲。


    他又一次望向入口,依旧没有那道身影。


    喉咙发紧。


    ——喝点水压压惊。


    ——不行,想上厕所。


    ——她不会从哪儿听说自己要来,便真的不来了吧?


    这个念头夹着膀胱的冲击,推着他站起身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灯光惨白,他上完厕所后,撑在洗手台前,让冷水冲过指节,掌心的热度被强行压下,心跳却依旧不肯服从。


    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还好,至少表面没有露怯。


    再出来时,他的脚步比进去时终于沉稳了许多。


    就在他推开那扇厚重的门,重新踏入宴会厅光线中的那一刻。


    他一眼就看见了她。


    许知微已经进来了,正站在签到台前,微微俯身填写礼金簿,站在那里,耀眼夺目。


    她好像化了精致的淡妆,又好像天生如此美丽。眼尾干净地扬起,唇色是柔和的豆沙粉,衬得肤色莹润生光。


    她穿了一条剪裁极简的黑色长裙,跟她本人一般没有任何冗余装饰,只靠自身的线条贴合身形,显出一种美丽而健硕的曲线,布料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微微流动,生动鲜活又迷人。


    此刻的许知微,不是同事,也不再是梦里总是追逐的那个幻影,更不是他神游里总低着头的侧影,而是一个活生生有着社会关系的女人。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骤然错位。


    那一瞬间,所有提前演练过的解释、开场白、乃至偶遇的剧本,全部蒸发。


    只剩下一个惊喜的认知呼啸着贯穿意识。


    ——十三年了,她还有些他所以为了解的,完全不一样的另一面。


    ——比公司里的她更生动,比幻想里的她更鲜活。


    他站在原地,脚步踟蹰,像被现实迎面击中后的短暂失灵。


    直到她签完名字,递出礼金,抬头对接待人员轻轻说了句“辛苦了”,嘴角牵起一个礼貌而克制的弧度。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目光,毫无预兆地,与他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