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失控
作品:《欲望结算中》 商务舱的灯光调至适宜阅读的暖黄,引擎的嗡鸣成了稳定的背景音。
程迦在空乘引导下走向自己的座位,目光习惯性地瞥向邻座——随即,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坐在1B位置的,怎么还是许知微?
她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资料,侧脸在舷窗透入的光线下显得专注而平静,仿佛对这个座位的归属毫不意外。
一股错愕混杂着某种更深层、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悸动,猛地撞上他的胸腔。
他明明亲手调开了她的座位。
是哪里出了差错?
秘书的疏忽,还是她自己——她自己换的?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虽然没按照他的预期,但他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程总。”她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对他礼节性地弯了下嘴角,随即目光又落回屏幕,像是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颤抖得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放好行李,坐下,系好安全带,动作流畅而克制。
可身体靠近她那一侧的皮肤,仿佛骤然变得敏感,能清晰地感知到两人之间那不到一臂的距离。
飞机开始滑行,升空。
按照惯例,此刻他应该打开电脑,或者至少与她简单同步一下落地后的安排。那些高效利用飞行时间的模式,早已成了惯例。
可今天,他做不到。
他的大脑像被强行植入了另一套混乱的程序。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极淡的清冽气息,与幻想中那套粉色家居服带来的柔软联想诡异地交织。
眼角的余光能瞥见她翻动资料时纤细的手指,和小臂内侧一道若隐若现的线头。
每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都在疯狂撩拨着他那根早已过度敏感的神经。
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思考任何与工作相关的事情。
任何开口的尝试,都可能暴露他声音里的干涩,或者眼神里不该有的偏移。
于是,在飞机进入平流层后不久,程迦做出了一个对他而言极不寻常的决定——他调整了座椅角度,拉下眼罩,假装入睡。
黑暗降临,隔绝了视觉,却让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她的存在感,在刻意营造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他听见她偶尔翻阅纸张的轻响,听见她将水杯轻轻放回桌板的细微磕碰,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她身体随着呼吸的微弱起伏。
时间在紧绷的假装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动静渐渐变得规律而轻缓。
他透过眼罩下方的缝隙,极其小心地观察——她似乎也累了,资料滑落到一旁,头微微偏向舷窗方向,呼吸变得绵长。
她睡着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某种禁忌的阀门。
程迦依旧维持着假寐的姿态,一动不敢动,仿佛生怕惊醒一场易碎的梦。
然而,内心某种压抑已久的贪婪,却开始无声滋长。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他近乎贪婪地享受着这意外又毫无防备的共处。
她的睡颜离他如此之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近到能数清她微微抿着的唇上有几道细小的纹路。
一种混合着罪恶感与巨大满足的悸动,无声地席卷了他。
当空乘轻声询问是否需要晚餐时,他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示意不要打扰。
而她,睡得深沉,对此一无所知。
在昏暗的机舱、稳定的轰鸣和她平稳的呼吸声中,程迦的意识再次不受控制地滑向那个危险的深渊。
他悄无声息地在脑海中翻出幻想系统的过往记录,精准地调取了那条标记为“微微不微”的片段——那是她两个月前在直播中与他互动后的夜晚。
这是她最近一次幻想自己了,因触发时间最近,还残留着几次可供神游的余量。
其他的,早已被他反复沉溺,直至抵达系统设定的上限,彻底锁定。
画面在意识深处轰然铺开,比任何一次都更清晰,仿佛此刻她近在咫尺的安睡现实,为那段记录注入了滚烫的血液与真实的骨骼。
在那段由她构建的幻想里——
她的指尖此刻正安然搭在毛毯边缘,却曾虚拟地、带着研究般的专注,缓缓描摹过他喉结上下滚动的轨迹,然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向下,落在他因紧绷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中央。
她的呼吸此刻正轻柔拂过他自己绷紧的手臂皮肤,却曾模拟着贴近他耳廓,气息温热潮湿,带着气音,下达过一条简短而清晰的指令:“……别动。”
她的嘴唇此刻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微微抿了一下,却曾在幻想里,带着某种惩罚性的意味,轻轻咬过他肩颈连接处那根绷紧的肌腱,留下一个象征征服的印记。
舷窗外的稀薄天光勾勒出她熟睡的轮廓,毛毯下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朝他这边偏了偏,几缕发丝擦过他的外套袖口,带来令人战栗的触感。
幻想中她带着掌控欲的指令,与现实中她全然松弛的依偎,形成了致命的反差与重叠。
他的呼吸在眼罩下变得粗重而灼热,指尖在身侧悄然收紧,骨节泛白,仿佛正握着幻想中那属于她的手腕。
冰凉的指尖与臆想中滚烫的皮肤触感激烈交战。
一种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渴望,混合着“她就在眼前却遥不可及”的巨大焦灼,在胸腔里疯狂肆虐冲撞。
就在这理智的堤坝被虚实交织的洪流冲击得摇摇欲坠之际,在幻想中她命令般的低语与现实里她清浅呼吸的夹缝中,他听到自己用几乎只有气流能捕捉到的音量,向着她毫无知觉的睡颜,近乎哀怨地吐出了那句早已在心底溃烂的诘问:
“……你已经好久,”
声音沙哑破碎,裹挟着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深不见底的贪恋与委屈,
“没梦到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都为之震颤,急忙将脸埋进衣服里。
而沉睡中的许知微,只是睫毛细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声波轻轻扰动,又旋即沉入更深的梦境,一无所知。
*
落地的时候,旧金山的天色正好。
清晨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机场外的光线带着一种疏离的蓝调。
程迦跟在队伍最后,脑子却像是比身体晚了半拍才真正降落。
一路上,他几乎没怎么说话,这是他刻意的收束与冷却。
他需要把高空那十几个小时里滋生的所有混乱——那些不该有的画面、缠绕的气息、脱口而出的呓语——全部锁回理性的黑箱。
在酒店前台分房卡时,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所有卡片——除了一张在14楼,其余的都在13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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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犹豫地抽走了14楼那张。
秘书愣了一下,下意识确认:“程总,这间在另一层,离团队有点远。”
“正好。”他接得很快,没有解释。
那是唯一一间,能彻底避开所有偶然与巧合的房间。
他想要的不是距离她多远,而是距离那个会因为她而失控的自己远一点。
房间到了,门关上的瞬间,他那根从昨晚起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
程迦冲进浴室用冷水洗了脸,试图用温度让失序可控。
是的,他不允许自己这样失序。
这些年,他对许知微那份隐秘的心思,一直是可控的、甚至可被精密计算的变量。
但最近,防线在持续坍塌。
从直播间的跪下,到门口那套粉色家居服,再到机舱里他对着她睡颜那句卑微的抱怨——失控是递进的,且正在加速。
他享受,但这很危险。
水滴顺着睫毛落下,他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理智彻底压不住后,会做出多少让自己后悔的事。
所以这危险信号,必须重置。
*
第二天早上,他调整得堪称完美。
至少表面如此。
一楼餐厅阳光充沛。
程迦刚坐下,就听见身后有人笑着调侃:
“哇,许总今天穿高跟鞋也太高了吧?远看像个女巨人。”
“许总本来就挺高的,应该有175吧?”
“岂止?我都有175,她比我还高出半个头呢。”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自称175的同事,视线掠过对方略显稀疏的发顶。
而许知微正从取餐区走过来,身形笔直,步伐平稳。
她显然听到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既没有不悦,也没有回应,只淡淡扫了那边一眼,继续往前走。
那一瞬间,程迦心里某根弦被很轻、却极其清晰地拨动了。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动作并不大,却让那一小片区域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着那位同事,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什么巨人。”
众人一愣。
他淡淡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基于绝对现实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穿了高跟鞋,也没法跟我平视。”
话落,四周安静了一瞬。
许知微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侧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她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早餐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两人再无交流。
直到许知微的报告结束后,程迦正站在会场门口角落低头看材料。
一阵清晰、稳定、带着明确指向性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最终精准地停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
许知微换了一双鞋。
鞋跟细而高,足有十厘米,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利落。她站定,微微昂首——
这一次,她的目光毫无阻碍地、水平地撞入了他的眼底。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锐利的亮光。
“程总,”她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将之前所有微妙交锋一并结算的力道,“你身高所在的空气,也不过如此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