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祖冷哼一声：“那个道貌岸然的伪破仙，整日忙着在三界做好事留美名，怎会那副打扮，又怎会派仙侍来，他身边除了——”他突然顿了下，极快地偷瞄了荆歌一眼，撇嘴道，“他身边连个毛都没有，哪来的仙侍？别被人当刀使了都不知道。”


    秦楠身子一怔，荆歌继续问她：“他曾给你再留下些什么？”


    “有，”秦楠回过神，伸出了手，“这个锦囊是他给的。是我做好纸扎后，一只带有仙气的飞鸟传给我的。仙气同那人身上的气息，并无二致。”


    荆歌伸手欲拿，却被魔祖先一步抢去，“胆子真大，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就用手碰？”说着，他拆开了锦囊，里面是一张薄纸。


    纸上写着：路遇书生，作冥婚配，安妹之灵。遂，顺水推舟，寻极昼灯。


    秦楠看着纸条道：“‘妹妹’一事，只有那蒙面人点破过，我便自然以为这是那人给我的。”


    荆歌看着纸上的“顺水推舟”四字，若有所思。


    秦楠看着她道：“你会出现在纸扎堂，或许就是那人的安排。那人将你提前放在了盖头下，又知晓魔祖定会扮成书生之貌来寻你，才让我找书生给幻想出来的妹妹配冥婚。”


    “那人到底是谁？怎么什么都知道？我都不知道你为何会出现在纸扎堂。你原本应该出现在怜青岛，最先见的，也应该是仙君。”


    清禾在脑中说的话，让荆歌头皮开始发麻，原本以为，她出现在那里，是穿书的设定，是清禾的安排。


    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魔祖盯着这张纸，目色一沉，指间点火，在一众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烧了它。


    “你这是做……”荆歌话未说完，便见这烧着的金纸开始滴血，滴在地上后，变为了蛆虫，“这是什么？”


    魔祖道：“血诅虫。可附着在任何之物上。一经触碰，便会寄生于触碰者，即受令者灵体。若受令者，未在限定的时期内完成施令者指定的任务，这虫就会撕咬其灵体，直至元神俱灭，再无可生之机。”


    一众闻此言，皆心生恶寒，一阵惧怕。


    陈烬脸上妖相渐显，牢牢抓住了秦楠的手：“别让我陈烬抓到他，否则定将他碎尸万段，剁成肉泥！”


    想起自己方才差点就碰到这玩意的荆歌，也是一阵后怕，止不住的恶心。


    秦楠瞳孔颤栗，问：“我……还有机会入轮回吗？”


    这也是荆歌着急知道的，同她灵识互通的清禾，也在她脑中，带着哭腔问。


    魔祖闻言，淡定道：“无碍，等回到魔宫，你从极昼灯里出来，去你卧房中的冷泉里泡一泡就行。至于那人，来日方长，慢慢同他斗。”


    闻言，陈烬心头一松，秦楠眉宇渐舒，想要道谢，却听魔祖又道：“现在，请你和这位鸟人，立刻马上，到极昼灯里待着去，本座有事问她。”


    魔祖看向荆歌，眼底之意，深不见底。


    陈烬和秦楠相视一眼，拉着她，识趣地躲进了极昼灯。甫一进入灯，他便像无骨般，挂在了秦楠的身上，贴着她的脖颈，埋首在她肩窝，悄声说：“姐姐虽长我九岁，但若不嫌，陈烬可愿此后的生生世世，照顾姐姐，抱紧姐姐。”


    秦楠打他的手，瞪他，“谁用你照顾！想占谁的便宜？”


    陈烬越打抱得越紧。


    前世相遇，他十七岁，她二十六岁。七日朝夕相处，他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第一日，他装失忆，抱着她叫她不要走，她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竟真收下了他，悉心照料。


    第二日，她惊讶于他恢复的速度，叫他不要乱跑，自己四处找寻找可用来搭建草屋的木材。他让情丝雀助她，为她衔来青果木枝。


    第三日，她路过学堂，说想读书写字。以天地为纸笔，以万物为书本，他教她知识。


    第四日，他为她捕鱼做饭，她笑着说他烤的鱼难吃，却还是吃完了一整条，让他继续教她万物之法。


    第五日，她缩在他的怀中，梦中哭泣。他读取了她前半生的记忆。他心痛了整夜，知晓自己身为一国之主，到底应该肩担何任。


    第六日，她教他纸扎，细细向她描绘她的阿娘，她说，名字是阿娘取的，因为阿娘希望他像梦中的楠木一样，珍贵峻拔，不轻易屈服折节。她说她的阿娘是世上最好的人，他说他的阿娘也是。


    第七日，她允许他时时刻刻缠着她，却在日暮时分说，你走吧，你的伤好了，做你该去做的事。虽不舍，你也只能选择离开，为了更好地同她重逢，你许下了十载之约。却在离开前，窃走了她关于你的全部记忆，缠在从你心间剥离出来的情丝上，藏在了情丝雀的羽毛中。让它替他，好好守着她。


    记忆会褪色，但受情丝雀庇护的情丝，会永远封存这段情思。归还记忆的那一刻，你的情丝便会随记忆一起，永远融进她的心脏。


    从此，生生世世，他的情丝，只因她生，她的心口，也永远会有一方他的位置。


    这是陈烬最卑劣的心思。


    七日相守，抵半生飘零。


    十载之约，故人音信烬。


    情丝雀因战被召回族，秦楠遇害。


    他永远也忘不了，失去她全部音信的那几日，他是多么的痛苦害怕，一次又一次，折断自己的翅膀，直到重新探到她的气息。


    没有她在身边的三百年，他每日靠着回忆而活，只以极昼灯供养她的三魂七魄，并不寻她。只因她前世说过，此生最渴求的是无拘无束随心而活。


    他怕自己无尽的思念，为她戴上她枷锁。


    他给了她三百年的时间，她却活得并不顺意。


    既如此，那此后的生生世世，他都会来找她，一定牢牢地，把自己困在她身边，生死不离。


    “姐姐，这次我不会放手了。”


    陈烬抱着秦楠，似要把她嵌进血肉中。


    秦楠神色一顿，重申一遍：“我只想要自在地活一世。”


    却听他自顾自道：“死也不会。”


    “……”


    极昼灯外，魔祖沉沉的目光看向抱着灯的荆歌，良久后道：“于你，本座不希望有任何芥蒂隔阂，故而，有两件事想问——冰角果生长在冰天极地中，那是本座的地盘，本座从未让那伪仙踏入过半步。”


    荆歌往回退了一步，心乱跳个不停。方才她还在忧虑秦楠的轮回，思考那蒙面人到底是何来头，可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应对这个大魔头。


    “这根本不是他给的，你撒谎。这是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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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还未想好如何再胡编乱造的荆歌，支支吾吾中听他又道：“其二，你为何喊那伪仙之名，却从未叫过我的名字？虽然本座取名也是为了恶心那伪仙，他不愿与本座光明正大打一场，好让人三界看清谁才是最强者，不愿提及本座，本座偏要取个和他一字之差的名字恶心他。本座也不喜这俗名，但你曾经喊过一次，那感觉很不一样，可你如今为何却再也不喊了？”


    正在绞尽脑汁想前一个问题答案的荆歌：“……”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


    说到这里时，魔祖神色一变，眼中尽显委屈之意：“本座当真对你，很差吗？差到这么久了，你都不愿喊本座之名。”


    魔祖背对向了荆歌。


    “本座不想理……”


    “扶光。”


    荆歌思来想去，脱口而出了他的名。在小老祖明显一僵的背影和戛然而止的话语中，她眼珠一转，继续道：“若你喜欢我叫你的名字，我日后，天天喊。”


    魔祖转过了身，低着头，红着脸拉住她道：“嗯。我们回魔宫吧。”


    被牵住的荆歌满脸的不可思议。


    第一个问题呢？这就不问了……


    眨眼间，他们落地的地方就成了魔宫。扶光把极昼灯放在了桌上，让荆歌沐浴休息早点和他一起睡觉。


    荆歌在困惑中，被银色蜻蜓侍候着沐浴和用膳，仍旧未想明白小老祖心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直到躺在了云床上，直到沉沉睡去，直到在梦中喊了一个名字。


    她突然睁开了眼。


    满室红烛中，侧坐在她身边的魔祖，瞳眸如暗夜，一眨不眨地正盯着她，他问：


    “你方才喊了他的名字。”


    他从未用这样的声音同她说过话，属于魔鬼的，真正的低语。荆歌顿生惧意，身子下意识往后躲，却在动的同时，发觉了不对劲。


    “你今日才喊了我的名字。魔族一般只以号为称，你知道在魔族中，男女双方互喊对方的名字意味着什么吗？”


    此时的荆歌，根本听不进他在说什么，因为她亲眼看着，那夜他送给她的腕链，变成了一条红绸，红绸捆缚住了她的一双手。


    “你这是做什么？”荆歌已然有些生气，“你什么都没说过，我怎么知道意味着什么！”


    魔祖俯下腰，置若罔闻，埋首在她耳边，轻轻说：“意味着，她和他，血骨相融，死生不离，万世万代，生死相依。”


    “你不能在喊了我的名字后，又在梦中喊别的男的名字，还喊得那样动听。”


    “不可以的。”


    他的腰身越俯越低，唇几乎要吻上了荆歌的肩。


    “我把他们都杀了，你只爱我好不好？”


    荆歌：“别这样……”


    就在这时，魔宫玄顶轰然塌陷一角。魔祖起身，眼底赤红一片，怒火中烧。荆歌闻声看去。


    有人身修体长，白衣飘飘，头戴斗笠，身披清辉，负剑而来。


    荆歌的脑中突然清晰的出现了一道轻笑声：“哟，你和他，要被仙君撞见了。”


    这声音魅惑至极，带着深深的戏谑，绝非清禾之声。


    ……除了清禾，她的脑中，还有谁？


    来的人，又会是仙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