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出折腾到日暮，荆歌才坐在情丝雀的背上，吃着鸟族为她准备的口粮——寡淡的菜蔬反思：过分八卦的下场就是被妖族族长拉着白日豪饮。


    陈锦一在他们临走之前迟疑的发问，可谓如黏胶般粘连住了他们三个的脚步。一人一魔一鬼，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据荆歌所知，凤竹堡只有一户柳家，就是壶中境中，她去蹭席的那家。家主柳先生的音容笑貌，至今还留在她的脑海中。当时光顾着任务和吃席，完全忘记了要问柳先生姓名，只记住了其女名为“慕一”。


    慕一、陈锦一……有点意思。


    她很好奇，那样一个霁月清风，芝兰玉树的男人，是否就是这位妖冶艳丽的美人想要宣之于口却又犹豫了的柳道钦。


    要是真的，她横竖得听听。这样的cp磕起来，最香了。


    而魔祖驻足的原因，也是想到了那个被荆歌喊作“柳先生”的小白脸。她喊他时，声音总会变得轻柔，笑意盈盈的。自她归来，还从未对自己那样笑过，凭什么他先得到。想起来就可气，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剥皮挑筋后拿去鬼市贱卖，赚的钱给她随便花。


    眼下又从这位热衷于挑拨离间的鸟妖口中听到了同一姓氏的人，他倒要看看，是不是那个招蜂引蝶的小白脸。


    秦楠停下脚步的原因，比这两位有理多了。凤竹堡只有一户柳家，家主正是柳道钦，吴仲泼先生受他照拂，才能私下助她许多，若非是柳先生，她和他，可能早都死了。


    柳先生的经历，在凤竹堡也是一段密谈。


    传言其受妖女蛊惑，情深难舍，却被玩弄真心，最终惨遭抛弃，苦苦哀求无果，一人抚养独女。


    从前只当传闻，如今却在真正的妖族族长口中听到了有关他的传闻，秦楠一颗对于爱恨情仇早已死寂的心，又燃起了想要一听究竟的火。


    在他们三个怀着各自的心思停下来时，便注定了一时半会儿不能走的结果。陈锦一，二话不说，就拉着他们仨开始豪饮，一边喝酒一边骂柳道钦。与其说是骂，倒不如说是质问。


    说他为什么对她那么好？为什么愿意替她养孩子？又为什么哭到半死不活了，还愿意放她走……她不过就是在他进京赶考的路上，招惹了他，陪他考了一场试，有必要动这么长久的真心吗？


    她以前招惹过的凡人也不这样啊。


    他这样是要做什么？想要她心怀愧疚还是先让她回头是岸，从此做个只拿他当唯一的凡尘女子？


    想得美，他柳道钦算个什么东西？


    荆歌认真听着她的酒后真言，在心中接话：他是不是个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把他的名字记了三百年！试问，你撩过的其他男人的名字，您记住过吗？


    秦楠也不敢搭话，只在心里惊诧：原来传言都是真的，柳先生真是被勾引和抛弃的那个。


    魔祖对此评价只有幸灾乐祸的两个字：活该。


    陈锦一一口酒一把泪地继续说：“为什么凡人的命那么短，等我想起来去找他的时候，他都死了，有我一半血脉的女儿，也不知所踪了。我找了她两百年了，还是杳无音讯。”


    “你们说，我是不是个很坏很坏的妖精，抛夫弃女，找不到女儿，是不是天道对我的惩罚？”


    荆歌不知如何作答，求助的眼神瞄向一旁的小老祖。


    小老祖饮了一杯酒，直白道：“弃女是你的错，但那样的小白脸，扔了就扔了没什么好留恋的。”


    荆歌：……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话？好狠，既报了刚才被揭老底的仇，又骂了他的假想敌。


    秦楠在心底嘶了一声，一点不想淌这趟浑水。


    “不许你说他小白脸！”陈锦一喝红了脸，直接站在了椅子上，对着魔祖就是一顿，“他比你好多了，人家还敢以真容示人，你走哪儿都戴着这副面具，到底在遮什么！”


    一语毕，她突然紧闭住了口，周遭也安静了下来。


    荆歌眼神在这一魔一妖之间流转。


    上次在魔宫，她伸手想要触碰魔祖的面具时，他侧头躲过了，看她的眼神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陈锦一提到面具，这无疑是戳中了魔祖的痛点，要是他魔性大发，一怒之下把她杀了，那就完蛋了。


    她思量片刻，道：“陈族长喝醉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魔祖之力深不可测，不是谁都可以惹得起的。陈锦一眼珠一转双目一闭就向地面倒去，秦楠立马起身去扶，她从椅子上下来，顺势靠在了秦楠的怀里


    “我醉了，醉话不能当真。”陈锦一靠着秦楠默默转动脚步，背向魔祖和荆歌，“情丝雀给你们了，三百多年前它因救我外甥而伤，路过凤竹堡时暂栖，受堡中女子的喂养，后来她们都死了，魂魄却难安，迷失在俗世，是情丝雀一一找到并护在了鸡鸣岛，直到你们找来。它也算是报过恩了。今日它领你们去的地方，要是能让你们能达成各自的目的，你们便算是欠我族一个人情，记得回来报恩。”


    说罢，她的目光看向了秦楠，继续道：“尤其是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哪怕……”后面的话，她附耳说于了秦楠。


    荆歌没有听到，只看到秦楠的身形明显一顿。


    直觉告诉她，秦楠藏着很深的秘密，陈锦一好像什么都知道，且都默许了，但并不愿告诉她和魔祖。


    唉，谁让她俩是姨和外甥媳的关系呢，一家人肯定不说两家话……


    荆歌结束了白日的回忆，在渐凉的晚风中清醒着头脑，看了一眼秦楠，她在阖目修炼，而余光里的小老祖则安静地注视着远方。


    自陈锦一那句关于面具的话说出口后，小老祖就一直保持这副模样，假装不以为意，实则低垂的眼角泄密了全部心事。


    他很在意，旁人对他容貌的评价。准确来说，是她在的时候。


    荆歌想，若是今日她不在场，陈锦一的话还没说完，或许就被他一掌拍死了。


    毕竟没有敢惹他的人，因为敢惹他的人，都被炸了脑花。


    ……哄还是不哄呢？


    荆歌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要是有一天他的恋爱脑觉醒，不喜欢她了，想起来她对他的百般疏离和敷衍，会不会一气之下将她粉身碎骨，挫骨扬灰？


    还是哄哄吧，毕竟和鬼王的大战，最需要的就是他。


    想到这里，荆歌举起手，刚想戳戳他的肩膀，魔祖却先一步转过了头，掌心摊开。


    掌中放着一条颈链和一条腕钏。


    颈链闪着碎光的银丝盘成两圈，坠着一朵精致小巧的红蔷薇。而腕钏细细的幽蓝玉上环上，也嵌着一朵金莹剔透的血色蔷薇。


    “选一个。”魔祖沉着声音开口道。


    怎么突然又让她选起了首饰，荆歌有些摸不着头脑，发懵中迟疑了一下，看了几眼腕钏最终还是选择了颈链。


    她一贯喜欢蓝色，可不知为何，此时的目光却被这条颈链吸引。


    听到她的回答后，魔祖垂眸看了眼手中的两件首饰，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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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手先拿起了颈链，又放下，为她戴上了腕钏。


    荆歌：“……”不是你都替我选好了，那为什么戴之前还要问一下我的意见？


    “这个你替我戴。”魔祖握住荆歌的手，把颈链放在了她的手心。


    他的情绪依旧低沉，荆歌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倾身慢慢为他戴上这条颈链。魔祖撩开垂肩的长发，靠近她，同她呼吸纠缠。


    看着荆歌认真又轻柔的目光，他心头一软，轻声道：“戴上后，就不许摘下了。”


    荆歌的手一顿。


    小老祖是在说他，还是她？


    出神的间隙，颈链的暗扣，锁在了一起。


    荆歌回神，直起身子看向魔祖，脸骤然而红，绯色漫过了脖颈，就好像戴上颈链的不是他，而是她。


    魔祖的里衣，此时的领口被他向下一扯，低到了胸口，脖颈更显修长。方才由她亲手戴上的银链贴颈而缠，链上赤色蔷薇在月光的照拂下闪着莹光，衬得颈间雪白的肌肤脆弱不堪，好似轻轻一啄，就能留下深重的印痕。


    不合时宜的画面乍然涌出脑海，遍地成花。


    画面中的他，脆弱、淫/靡、不堪……


    荆歌慌忙避开了眼，不敢去看他，更不敢再乱想下去。


    幸好没有戴这个，是在是太……


    顾及到鸟背上还有其他人，戴好颈链后魔祖若无其事地整理好了衣裳，盯着不敢正眼和他对视的荆歌，问：“你为何脸这么红？是身子不舒服吗？”


    说着，他一把拉过她，不着痕迹地把人抱到了怀里，手贴上他的脸颊，满眼关切道：“脸怎么也这么烫？”


    窝在魔祖怀里，荆歌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和脖颈，暗戳戳腹诽：他这会儿的关心倒挺纯情的，显得她多耽溺美色似的。


    荆歌索性闭了眼，靠着他胸膛，气鼓鼓道：“你以后能不能好好穿衣服，不要一干点什么就先扯衣服。”


    魔祖拥着她，白日那点难受因为她的这一靠，顿时消散了，应道：“你说的是方才？”


    “嗯。”衣裳是绸缎做的，荆歌贴上去滑滑的，很是舒服，情不自禁地在他怀中蹭了下，待反应过来这个举动有多亲昵时，脸上未褪去的潮红又添深色。


    她彻底不动了，像蔫了的胡萝卜，直挺挺地靠在魔祖怀里，感受着他因为说话胸膛的起伏。


    “其实——”魔祖拉长了语调，不怀好意地勾唇一笑，贴着她耳朵道，“方才，要不是碍于那女鬼在，我会直接脱了。”


    话落，荆歌僵在了他怀里。


    骚，是在是太骚了。


    他怎么又开始这样骚了……


    白天那个敏感脆弱别人说不得的小老祖哪去了？一到晚上怎么就这样？


    到底哪一步出错了？


    荆歌痛定思痛，决定装睡。


    看着她假寐中翕动的眼睑，魔祖轻笑一声，脑中想起了妖女白日之言，神色一冷。


    倘若真有一日，他摘下了这嵌进了血肉肌骨的面具，面具之下的他丑陋畸态。她害怕、惊恐、厌恶他，他也不会放她走。


    无论生死，她都要与他纠缠于一起，万世不变。


    这般想着，魔祖视线落在她抵着自己的腕间，情不自禁地摩挲了上去，目光骤然而深。


    纤细的玉腕上，赤红的蔷薇就像是从根脉深处开出的花。


    这是他用心魂血养出的花。


    从此，乐土福天、黄泉地狱，她都休想，再摆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