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宫中风云

作品:《掌中酥(双重生)

    是夜霜凝,官道外纷至沓来的马蹄惊了恪守城门的侍卫,铁甲金光,与暗夜融为一体。


    领头者所骑烈马,头盔之下的双眸冷冽,却与生俱来的将相之气,马背扬起之时,发出嘶鸣长声,来人身高体大,声音嘹亮,手持令牌。


    “我乃镇北侯嫡子魏长序,奉圣上之令,回洛都述职,尔等还不快快让开。”


    城门大开,铁骑冰甲流入长夜,次日便在宫殿之外,帝跸道,百官俯首,朱红黑帽,文臣武将左右两侧,手持笏板,龙椅之人,黄袍加身,发丝花白,却紧皱眉心。


    灵安寺之事,已然传遍洛都,民间已谣言四起,作为一国之帝,凡是所危及国之昌运,皆罪大恶极,处罚必然重之。


    于是乎,以两则传言版本最多,定然也是民生眼中最接近真相的猜忌。


    “我看就是那皇后和心生忮忌,以娘家魏氏之权,意图祸乱后宫,我夜里起来,瞧见一批铁骑进都,可别忘了,这次灵安寺祈福,是皇后主动安排的。”


    集市外,一旁男女老少,手提菜篮子或锄头,粗布麻衣,只差添点瓜子口快,密密麻麻地聚拢。


    其中一个老大爷摇头啧啧道:“我看就是那兰氏存心栽赃其皇后,皇后温婉大气,母仪天下,又怎会精通这些算计,而那兰氏出生青楼,缺乏管教,我可是听说事情刚发生之际,六公主可是直接污蔑的长乐公主。”


    “那按你这么说,谢家小儿也在,那盛国送来的绣花枕头同样也在,这到底谁啊?”


    “有人要倒大霉咯!”老头语重心长地起声拉长尾音,手捻胡须,转身离去。


    而同样回洛都的黎醉思绪停凝一瞬,心道:“谁人不曾想这事情背后的真相是二哥一手操之,只是将这些事算在女子头上。”


    后宫之乱,功高盖主。


    此次灵安寺一捷,看似引入盟友,实则处境依旧艰难,前世是身处甜罐的蜜蜂,被人早已算入一手好棋。


    事实证明,二皇兄已经对宫中之人决计动手,不分敌我。


    一旁黎南凝见她思绪沉重:“皓曦,你怎么了?”


    “你可知谁人推你入险地?”


    黎醉看向她天真的模样,往日那嚣张跋扈的性子早已消失不见。


    此人当真变了?


    话音刚落,黎醉能明显感受到搭在她手心的在发抖,暗牢的那一日苦楚,当真令她刻苦铭心。


    黎南凝面色恐惧地想起那件事:“不是方丈吗?”


    “皓曦,我给你带了这个,晨曦离开之际,我特意早起,寻的那桂花树最高处花蕊,整整蹲了一晚上寻来的清露,快尝尝。”


    黎醉想起前日说起的话,本想着让此人退之,离她远些,平添麻烦,故意找茬,却不料她真的去做。


    她接过那捧在手心的花茶,早前这人还磨磨蹭蹭不上车,双手多有划痕,眼角尚有黑圈,一夜没睡吗?


    黎南凝真诚道:“好喝吗?”


    入口醇厚带有甜意,清新浓香。


    “好喝,有心了。”


    黎醉察觉她在避开这个话题,还是想暗示几句:“背后的那双手,伸向的是兰贵妃,日后宫中,多注意其举止与周围婢女。”


    尤其是玉枝那一类。


    黎南凝了然,突然鬼鬼祟祟,幽幽道:“我在被关时,听到了二哥的名字,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随后用一种极其不信任的眼神看向黎醉,后者沉默偏刻,拎其一旁的书简锤了黎南凝的脑袋:“你觉得我是什么愚蠢之人吗?”


    反倒还教育起她来,明明是黎醉教导她。


    “皓曦从小习知天文地理,定然聪颖无比。”黎南凝被其毫不客气甩开,位置隔了三尺之宽,开始上演拍马屁环节。


    黎醉冷言回怼:“莫要给我带高帽,承受不起。”


    随后倚靠在一旁的软垫上,闭眼睡去。


    准确来说,是在思考应对之局,算上日子,盛国和亲那件事早该提上日程。


    黎国皇室公主仅有三位,其余为皇子,有位整日念佛诵经的元公主,已有婚配,指向表兄魏长序,而现下未有婚配之人仅剩她和小六。


    虽说裴清酌是刚封世子,其实此人生母乃是盛国皇后嫡子,只因宫中变局动荡,裴清酌意外颠沛至灵安寺,后因战事紧急,才不得不把他连忙找回。


    而在那之前,也就是他口中所说的丞相府老夫人义孙。


    皇宫外,百官退朝,各回去其殿宇处理内务。


    但魏长序却没有什么好面色,情绪沉重,面色压抑。


    明仪宫殿内,黎醉在等待问安母后之时,一脸注意到了这位表兄的忧思。


    黎醉自小与表兄亲近,此人是武痴,最是厌恶其后宫之争,二人志同道合,而幼时她多次表兄偷偷练武,都被母后遇个正着,不免被罚。


    魏长序宠爱这位小公主不比母后少半分,前世罢官回乡之际,一个身长八尺,骁勇善战的人却死在了半路。


    魏氏的兵权迟早是要交出去,这是个大麻烦。


    “表兄所愁之事,可有解决的法子?”


    黎醉小心翼翼地看向他,面露焦急与担忧。


    而魏长序眸中的小公主竟不知何时染上愁容,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言笑晏晏:“表兄正在想,皓曦不用想那么多,只管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就好。”


    大人总爱溺爱孩子,制造不切实际,却总令人无法脱离的温水,待到刀架颈侧,才知早已为砧上之鱼。


    “外侄多等,是我多耽搁。”


    不远处,一道匆忙身影疾步走来,距离上次见面已是三年之前,思念化作杯中茶,随着茶意融化彼此之间的羁绊。


    “皇后娘娘,是臣来的时候不对,多有唐突。”魏长序起身行礼,作揖标准。


    “你我之间,不必行礼,生疏了不少,不如我们介入正事。”


    魏络也不再多做面子话,遣散屋内婢女,此时屋内独剩三人。


    黎醉见二人视线皆落她身上,茫然地挠挠头:“我也是很重要的一份子,灵安寺一变,我参与其中,更好地为你们分解其忧。”


    “姨母,就让皓曦留在这里,她也听不懂。”魏长序很温柔地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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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醉:“?”


    这是夸人的意思?这也不对啊?


    “依圣上之见,你的意思是让皓曦与世子和亲?”魏络面色凝重,但也未超出其意料之外。


    魏家的兵权,本以为将其女儿困在宫中,以削减权势,可此次灵安寺此事,影响太大。


    大黎国运亨通、昌顺,无论谁人都不能动之。


    二人商议到此,眼神不约而同地看向黎醉,其意味深重,令人害怕。


    “母后,表兄,我可以接受和亲。”黎醉认真思索一番,脑海中闪过不言而喻的画面。


    其实她早就想到了。


    “我的小公主,天下谁人能配之,岂能被一个身份卑微的质子娶了,姨母,我觉得此事不可。”


    此刻魏长序眼中的黎醉似是身弱力坚,而放在胸口的手无奈叹气,接受命运的安排,格外可怜。


    黎醉疑惑地接受到那带有怜惜的视线,脑袋上冒出三个问号:“表兄怎么了?”


    魏长序依旧心疼地一笑:“无事。”


    但是无论如何,黎醉还是得警醒二人:“母后,表兄,虽说我们在朝堂之上属于中立之势,但我还是得说,当年柳妃那场火灾,可曾记得,黎南凝被绑去地牢的那一日,听到了二哥的话眼,而且含笑楼之事,我并非与他一道,相反若不是禁卫军及时赶来,含笑楼堵在门口那些人,是二哥的人。”


    话音刚落,二人眼中皆是震惊,却又渐渐将思绪理清,试图将这件事合理化,迅速将片段带入下一步的动作。


    “当真是后宫之争?”魏长序还是说出了口,不可置信地看向魏络。


    “肯定跟母后没有关系啊,表兄你怎么如此揣度母后。”


    黎醉负手鼓起腮帮子,用一种看待蠢货的眼神,叹了口气。


    魏络垂眸许久:“柳妹妹那场火在发生之时,我身为中宫之主,却没能及时救她于火海,我有责任,但当年那件事很蹊跷,那日我睡得很沉,后来我查过宫内燃的熏香,都没问题。”


    眼见到此,心中都已了然于心,至于圣上如何决断分析,不是她们所能给出的。


    黎醉见时候不早,也不好再多留人,想起元公主的事,二人似乎有一道圣旨指婚,是圣上与当年镇北侯舅舅约定的。


    “表兄,你找些时候去看看元姐姐。”


    元公主自幼留在佛门,从不管宫中事,心无杂念,对这一纸婚约似乎很抵制,准确来说,二人感情极其浅薄。


    但前世的元公主在表兄出事后,没多久便撒手人寰,就在那条路的附近。


    两人的感情太能藏了,若非知晓前世之事,黎醉这吃瓜性子根本发现不了。


    谁料,魏长序摇头:“不合适,改日再说,不再多做打扰,皇后娘娘,长乐公主,我该退下了。”


    大直愣子,怎么能这样呢?


    说不定元姐姐日日祈福,为的就是超度亡灵,保佑战场上的表兄凯旋而归,而不是马革裹尸。


    魏络看向他,神色自若,柔声道:“替我向你父亲问好。”


    魏长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