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稚子当归(忆)

作品:《掌中酥(双重生)

    金秋桂月,十里传香,黎盛两国相争,损伤惨重,遂承太后懿旨,帝后携幼女于灵安寺祈福,意欲安度亡灵。


    彼时长乐公主不及六岁,随同母后魏络一道于灵安寺祈福,她心智尚且年幼,自然是坐不住那蒲团诵经,常常寻了时机偷溜出去。


    菩提树下,黄昏日暮之际,氤氲出鎏金羽般,盛满晚秋霜凝,轻描婉转山河之际,独留一白面书生模样的小孩占据画卷重心。


    黎醉跌跌撞撞,吃力爬上这石阶,只为看清那云雾中幼童,云雾缭绕,随着石阶层层堆积,直至攀至云台之际,才真正看清了那幼童模样。


    玉面书生,芝兰玉树,此刻在少年郎身上得以具象化,似是注意到来人,后者茫然无神地看向她。


    “何人至此?”


    裴清酌的视线带着打量和疏离,冰冷地看向来人。


    黎醉自小胆子极小,从未被人凶过,谁人不对她毕恭毕敬,眼神不悦:“我乃长乐公主,你还不快跪下。”


    片刻间,裴清酌扑通一声跪地,唇白眸如明湖,泛起潋滟水光,周遭气息疏离而压抑。


    随后,响起一声麻木而恭敬的跪礼:“公主殿下。”


    乃至多年以后,午夜梦回之际,噩梦交加,黎醉总会记起这幅模样,他的眼底藏有的不是摇尾乞怜,而是燎原之势,卷土重来的压迫。


    黎醉见他身子骨瘦弱,心里过意不去:“罢了,你快起来,你可能告诉我,为何独自一人在这。”


    “方丈要我在此地吸收日月精华,免得一身丧气。”


    裴清酌面色稍有缓和,似乎是得知眼前之人并无恶意。


    黎醉见他方才蹲在此地,顺势望下去,此处地势高,菩提树却于落日余晖相映成趣,构成一副云蒸霞蔚般的画卷。


    若是不了解此地之人,定然会因此跌落山低,尸骨难寻。


    “我该怎么称呼你?”


    黎醉提起裙摆,不怕地面石子锋利,随便拨弄两下,坐在了裴清酌适才的位置,小手轻点一旁的位置,示意他过来。


    “裴清酌,小字念安。”


    裴清酌面带犹豫地看向黎醉,老实回答,却全然没有坐下之势。


    黎醉注意到他的举动,直接生拉硬拽,把人成功摁住:“惟愿余生平安的意思吗?”


    后者惊地着急忙慌将手收回衣袖间,而黎醉只当他反感旁人触碰,也没多做想。


    力气之大,与寻常女子不同,更甚是与宫中位高权重的趾高气扬不同。


    思绪随着晚霞的风止住,裴清酌依旧冷冰冰道:“不是,思念已故之人的意思。”


    思念已故之人,是他关系很重要的人吧。


    否则也不会以此为小字。


    “我叫黎醉,小字皓曦,皓寓意洁白、明亮,曦是清晨阳光,母后希望我做云间自由无拘无束的光。好听吧?”


    黎醉大气一挥,似是天上人间,星转北斗,都与此作伴,构造独属于少女满心期待的模样,随着万物,一同映射人间的云蒸霞蔚。


    她似是菩提树下那超度亡灵的仙人,却从不恪守佛门礼训,只做最自在的栀子花。


    裴清酌不想扫了她的兴,勉强挤出笑意:“好听。”


    视线一点点被少女绾起的双尾锁住,动作清扬洒脱,与他所见的一般女子不同。


    “我看你面色惨白,可是生病了。”黎醉正沉迷于云端之美时,骤然转身,二人视线相对。


    她杏眸如同极夜星光,眼梢点起朱红眼尾,额心轻点花钿,俏皮间不失灵动活泼。


    “你怕我?”


    黎醉见他还不回答自己,有些不解,但又怕凶到裴清酌。


    后者愣神,顿了顿,将小手缩回衣袖里:“不敢,长乐公主,时候不早了,您早些回去,以免皇后担心,我该回去了。”


    黎醉无奈,有些失落:“我知道了,这几日我都在此地等你,可好?”


    俗世冗杂,苦难蔽日,难以窥见天光。


    裴清酌曾小心翼翼地靠近,光心斑点散落四处,做一个拾掇者时,自知前路无法探清。


    那满心期待的少女,极其想要得到确切的答案,裴清酌摇头,垂眸看向地面,思索片刻:“我尽量。”


    晚间回柴房之际,方丈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面上还带着不屑:“小畜生,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是不听我话了?你也不看看是谁收留你,给你一口饭吃,现如今胆子大了。”


    见裴清酌不为所动,闷声不响,方丈变本加厉地拾掇起木棍,就这么将瘦弱矮小的小孩挥棍直至站不稳,被迫匍匐在地。


    那方丈得意地看向自己的杰作,一脚踩住少年露在衣袖外的疤痕手腕,而这副身躯却早已伤痕累累。


    随后方丈直接粗鲁地拽起少年的手,径直拖向柴房,全然不顾地面的碎石与裴清酌满腔鲜血汩汩流出,而方丈也只是见怪不怪地骂了句。


    “谁准你吐血的,你那血多宝贝你不知道?”


    柴房闭门之际,似是黑夜得到回响,恍惚间竟是白日里刚见过的少女面孔,言笑晏晏,眸若星光。


    明日好像没办法再赴约了。


    裴清酌还未及昏睡之际,头顶泼下一桶冷水,生生将他刺激醒来,映入眼帘的发苦的药材和蛇信子的吐息声,这一夜注定彻夜难眠。


    只因他现在需与这些蛇鼠虫蚁共处一室,准确来说,是一个囚笼,而周围是燃燃升起的烛火。


    他一路从盛国逃至大黎,本以遇见好心方丈收留,可却被日日当做药童,尝尽天下百草毒蛇,每每气若游丝之际,裴清酌又被奇形怪状的药草养好,日复一日,经年累月,得此病体。


    可与往日不同的是,裴清酌脑海中的画面却是黎醉的身影,娇俏活泼,自幼生活在万千宠爱中,追求自由的光。


    而现在的他,连跨出这个柴房的勇气都没有。


    方丈见他意志清醒,带有不耐般:“这几日寺里有贵人来,老老实实呆在这个柴房内,要是被人发现你的身份,就等着刀下亡魂吧。”


    可能就是这样一句话,束缚住的是裴清酌的前半生,但次日的裴清酌睁眼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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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际,四下早无毒物,半点光都透不进来。


    他身体瘦弱,费力地走向门外,而门外早已上了锁,无法推开,胳膊上青紫一片,浑身吃痛,而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一碗简单的白水泡饭,还有几片烂叶。


    这里注定逃不出去吗?


    裴清酌坐下来,看向自己触目惊心的胳膊,红痕血迹交加,倚靠在门上,抬眸看向散落下的片刻光束。


    随后自嘲般讽刺自己:“裴清酌啊,说不定人家早就忘记了你,何必自作多情。”


    她受尽宠爱,想必天上星斗照样有人为之奔走,又怎么会记住他一个无名小卒,甚至是将死之人。


    “念安?你在不在这儿呀?”


    一道小心翼翼的细弱女声传来,小脑袋贴在门缝间试图看向柴房内有没有人。


    这声音如此熟悉?怎会?


    裴清酌不可置信地起身,抬眸正对之际,二人视线在窄缝得以窥见,似乎天外暖束,仅凭那双眼想传入。


    而裴清酌吓得急忙转身,他很不想让她看见这副落魄模样。


    坠入冰窟的心尖涌上暖意,黎醉一下就捕捉到少年的身影,满心欢喜:“可算找到你了。”


    “为……为什么来找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昨日跟了过来,看到他的落魄模样了吗?


    “我们说好了的,怎能违背诺言呢?我昨日跟你至此,见方丈在附近,就早早溜走,但你就在这附近没错。”


    黎醉一字一句地认真道,而旁听之人却早已乱了心神。


    “你怎么躲起来了?我都找不到你了,快接着。”


    随后透过门缝,一双小手在门外轻推,裴清酌背过身靠在门边,不让少女看清自己的模样,而门缝不大不小恰好都递进一些小物件,直至香味扑鼻而来,居然是饼。


    其实他现在狼狈不堪,嘴角血迹都未曾擦净,小心翼翼接过,而此刻小腹早已不争气地传来声响,轰隆隆的。


    黎醉在门外喟叹:“你今日是不能陪我玩了吗?”


    不主动问起为何会被囚禁在此,不戳破他的难堪,只是轻轻的很简单的一句。


    裴清酌小口吃起来,含糊道:“可以玩,你等我一会。”


    他狼吞虎咽地将一张饼全部吃完,随后巡视一番后,终于在一个角落处找到了一个半成品孔明锁。


    但奈于门缝太过狭窄,裴清酌无法递出,一鼓作气地将木条拆散,纷纷送至门外。


    黎醉一点一点聚拢起来,摆了一个木条人:“这是何物?”


    裴清酌轻笑:“孔明锁,你可以在里面多加巧思,可以装很多宝物的。”


    看她摆出来的小人,裴清酌在门内步步指导,而黎醉摸索半天,终于勉强能看。


    两人都没忍住。


    殊不知,这是幼时的最后一场嬉笑,自那以后,黎醉返回宫中,灵安寺有杀手涌入,大乱而人心惶惶,黎醉再没找过他。


    而裴清酌就着夜色朦胧,逃离灵安寺,本以生天已在眼前,却不知又是再一次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