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窦氏(二)
作品:《在聊斋里管闲事》 窦婵抱着孩子连夜赶到城中,找到了南府便在南家门口叫门,很快就有门房来看,见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女子,立刻脸色一变,将她们关在门外。这一看就知道,是有人特意吩咐了的,窦婵心中大恸,一屁股坐在门口声嘶力竭地大哭了起来,怀中的男婴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悲痛和绝望,也大声哭嚎了起来。
南府虽大,四周的邻居都离得远,可这么凄厉的两道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左邻右舍纷纷探出头来,被不知道从南府哪个门出来的家丁给骂了回去。那些家丁倒是也没有驱赶那对母子,只是离得远远的,冷眼看着就不给开门,等街坊四邻惧于南府家丁威慑都关紧了门户,便更不管窦婵母子,径直走小门回了南府。
那是南三复早有准备,想着她迟早闹这么一遭,知道无望便会回去了,不叫人驱赶她,也算他留给窦娘的最后一点体面。果然如他所想,哭声一直持续到快四更天,就渐渐平息了,南府众人总算是安心了下来。
哪知第二天一大早,南府门房将门缓缓打开,却意外见那抱孩子的女子还没走!他刚要再关门,忽然觉出不对,门口跪着的女子紧紧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一大一小缩成一团。门方上前仔细一看,这对母子赫然已经僵死在门口!
窦婵低垂着脑袋,眼睫都挂着冰霜,双目怒瞪,竟是死不瞑目!
南三复虽没有亲眼见到当时的场景,仍是被吓得病了几日。他哪里料到一个自己口中的村姑,居然如此执拗,简直是故意报复,想用她的死污了他的名声!南府老爷让人一卷草席裹了窦婵的尸身给窦家送回去,又逼着周边的邻居收了银钱,管好自己的嘴巴,才没让此事闹大。
窦廷章看到女儿和外孙冻僵的尸身,知道了她们惨死在南府门口之事,立时就闹着要去县衙报官。可南家人早先他一步,给胡知县送去了千两白银的厚礼,又不情不愿地给了窦廷章一笔赔偿,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刘婶知道得这么清楚,正是因为她见窦婵一夜未归,实在放心不下,天还没亮就去了城里,亲眼看到了南府下人将窦婵母子尸身搬走的场景。后来又见窦廷章大骂着要报官,却再没听到后续,可埋葬了窦婵和她孩子后,窦老头却忽然有钱了,花钱大手大脚起来,时常看他提着酒肉回家,刘婶就什么都明白了。
而这么大的事情,城中知道的人居然没有几个,若非李钰花心思花钱去打听,又找到刘婶这个知情人,他恐怕永远不会知道,整件事竟然是如此的触目惊心。李钰思及他查到的窦婵不过及笄之年,还有那刚出生的孩子……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阖上双目。
南三复此人,实在是该死!
刘婶将事情说完,又懊悔地抹泪道:“我当初频频见那南三复来拜访窦家,有时候窦老头还不在,当时就应该私下劝劝婵儿,又怕她一个小娘子面薄,我若去戳穿反倒让她做出什么傻事就不好了。直到……哎,为时已晚,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
室内陷入沉默,李钰二人也不知如何安慰刘婶,他们一开始是想了解清楚来龙去脉,想知道这厉鬼害人的理由,为无辜的孙小姐讨回一个公道。可任谁听完窦婵所遭遇之事又能不同情?尤其在李钰一个现代人眼中,就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女孩被人诱骗,唯一的亲人也没有站在她这边,最后还送了自己和孩子的命。
此时太阳也快落山了,两人告别了刘婶。他们走出没多远,就看到了一个提着两壶酒的老头往窦家走,可他们只是擦肩而过,已经没人想问这个狠心的父亲什么了。
回到家后,李钰和白行野几番讨论下来,都没有想出应该如何处理这件事。窦婵想要复仇那是理所当然,可偏偏她第一个报复的对象,却是全然无辜的孙家小姐,南家人却只是受到了一些不痛不痒的报复。
白行野前些日子潜入南府,窦婵总能及时避开,可他也并非什么收获都没有。在南家上上下下各种人的私下议论里,也拼凑出了窦婵在南家作祟之事,托梦吓人、制造幻象、婴儿夜啼、时不时打碎些杯盘碟碗,还吓病了南三复的父亲,可总归不过是一些恶作剧般的作祟。甚至因为上个月白行野多次前往,反倒是让窦婵消停了,南家人还当厉鬼已经走了。
李钰实在不愿相信窦婵真就是个恋爱脑,都被害成这样了,难道只因为嫉妒而杀害孙家小姐?
而且此事居然又牵扯到了知县胡端,他断案不明,好屈打成招,如今还收受贿赂,罔顾人命,这些事难道就要永远埋藏下去吗?武进县如今有这样的父母官,往后会不会出现更多的冤假错案和贪赃枉法?
各种各样的思绪缠绕在心头,饶是向来脑子活泛的李钰也觉得棘手了。而就在此时,他收到了一个更令人愤怒的消息——南三复又要娶妻了!说是要给自家生病的老爷子冲喜,这一次他们相中的非是本地大户的女儿,而是远在百里外一位曹姓进士的女儿。
李钰只觉悚然,孙家小姐才死了多久?他们就又要去迫害下一个女子吗?在南家人眼里人命到底算什么?!
白行野拍案而起,怒道:“既然如此,南家不是闹鬼吗?何不让他们家闹得更厉害些,闹到百里之外的人都知道!我看还有谁家敢把女儿往他们家嫁!”
也是难得看到白行野如此怒形于色,这虽然是气话,但或许真的可行。
“你说得对,就应该这么办!”李钰眸光一亮,有了主意,“不只是要让方圆百里没人敢将女儿嫁给他,还要让所有人都好奇他们家为什么会闹鬼。我们要让南三复曾经犯下的罪行,桩桩件件全都暴露于青天白日之下!”
李钰的话掷地有声,这些日子的笼罩在心间的阴霾在这一瞬拨云见日。
这日,结庐茶楼里一楼大堂如往常一般热闹,客人们有的在此点上一壶茶水解渴歇脚,有的与友人边吃点心边闲聊。跑堂的穿梭在众人之间,忙得脚不沾地,这时又见门口进来两个熟客,忙笑脸相迎收拾出一桌,请两人坐下。那是算卦的独眼龙张瞎子和卖糖人的周老汉,两人点了一碟蚕豆、几个大馒头,又要了壶茶水。
周老汉猛灌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冲张瞎子说道:“老张,你听说了南府闹鬼的事没?我就没见过闹这么凶的!前日,我挑担从他们家门前过,那可是青天白日的,竟然听的南府有婴儿和女子的哭声,听着可惨,跟狐狸叫似的。”
“这有什么?人家里面有小孩女人不很正常。”张瞎子嚼着蚕豆不在意道。
“你是不知道。”周老汉压低了声音,“你没听说那南府少爷的新媳妇刚过门没几天就死了,家里哪有什么小孩?而且这哭声不像是府里传出来,跟就在大门口嚎哭的一样,我打门口过的时候听得可清楚了!一开始还以为有人躲在门口石狮子后面哭,可仔细一看,这南府大门紧闭,门口连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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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都没有!你说这怪不怪,你不是算命的,算算咋回事呗。”
周老汉声音虽然不大,可他的话还是被周围的一些客人注意到,周遭安静了不少,许多人都竖着耳朵听他说。
张瞎子捋了捋胡须,好像在回想什么,还好着的那只眼睛眨了眨,神秘道:“窥探天机岂是随意能为之的?不过我确实也听说过些这南府之事。”
“怎么说?”周老汉忙问,周围的人更是都闭上嘴偷听。
“方才你仔细一说,我才想起前些日子有人来找我算命,让我算算他是否要搬家。一问才知,此人家住在南府旁,说南府近来每日闹腾,他听着里面动辄尖叫哭闹,可吓得不行,琢磨着要不要把自家房产卖掉,搬到别处住去。”
“你看看,我没听错吧,那声音听着可渗人了。”周老汉激动道。
“你低声些。”张瞎子看看四周,众人移开目光,装作喝茶吃点心,张瞎子才道:“那些鬼哭狼嚎的我就不说了,大概是和你听到的一样,可怪事不止这点!他还看到过两三次南府后院的门无风自开,不一会儿就有两个南府下人从里面抬出一卷裹着东西的草席,看着竟像是裹的人!”
周老汉都听呆了。
张瞎子故作神秘地停顿了片刻,喝了口茶,“这还没完,那人仔细一看,才发现抬着草席两个仆从,竟都生的一双毛爪子,往上一瞧,那脸居然是狐狸的脸!给那人吓得想跑,可这时候连人带草席,忽然就都消失不见了。这事让他看到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两只狐狸脸的人抬出来草席,走出两步就消失在原地。就因为这事,他才怕南府的鬼魅狐狸对自己有妨害,想要搬家的。”
周遭的人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在脑海中想象了一番那样的场景,这确实谁能不怕啊?
“这么说南府不但闹鬼,还有狐妖?”周老汉问。
“谁知道呢?我在这武进县呆这么多年,还没真见过鬼妖什么的,但看那人忧心忡忡的模样也不像是说假话。”
他俩在这儿聊着,旁边那桌人的一个闲汉将头探过来,接话道:“这可真不是假话,我有个兄弟在南府做工,你们说那两件事,我都听过。说一开始还只是些小打小闹,就是晚上不知哪儿传来的女人孩子的哭声,还有没人的屋子里东西莫名其妙摔砸东西,一些人看到一闪而过的鬼影之类的。本来前个月都好些了,我那兄弟还道是南府请的高僧能耐大,结果就这个月忽然变本加厉,如今白天都不带消停。”
“诶这位兄台,你这么说,那可是闹了好些日子了啊?”
“起码有仨月了,不知道是不是那南府死了的新媳妇在作祟。”闲汉看他们听得认真,颇为自得,便瞎分析起来,“你们看那新媳妇才嫁进去几天就死了,一开始都没人知道,连个葬礼都没办,都是后来才渐渐传开的。要说里面没有猫腻,谁信啊?”
“那可不一定,那南三复得罪过的人多了去了,前些年不还有人传过他虐打死自家奴婢的事吗?”又一个穷书生凑了过来,“而且啊,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去年腊月的时候他们家门口冻死过人,我还是听我家隔壁挑菜担的说的,他向来出门早,那日打南府门前路过,看到个抱孩子的女人跪在那,冻成个冰雕似的。他吓了一跳转头就跑了,这些日子听说南府闹鬼的事,那老头才跟我说的,不然他还当自己看错了,怎会有人冻死在自家门口都不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