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胭脂(三)

作品:《在聊斋里管闲事

    今日外头晴空万里,李钰心情格外舒畅,有些日子没和白行野出去玩了,别让小龙觉得被冷落了才好。他掩上窗,兴冲冲坐到正在榻上喝茶的白行野身边,整个人跟没骨头一样靠了上去。


    “行野,我们今天去画舫上玩,吹吹河风看看江景可好?”


    白行野低头看向靠在他肩头,正仰面望着他的李钰,淡粉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只觉心下漏了一拍。


    “听我说话没啊?”


    白行野回过神来,见李钰佯装生气,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说道:“我在听,今天去画舫玩,这就走吧,去哪都陪你。”


    李钰这才满意,既然要出门,他要把自己拾掇得玉树临风的才好,正好这一季的夏装也做好了。


    正挑选着外出的衣服,阿福过来敲门,在门外喊道:“少爷,丁少爷来了。”


    “师弟来得正好,可以一起去玩。”李钰边说边去开门,门刚打开就看到丁再昌居然都等不及小厮传话,已经站在他门口了。


    只见丁在昌气喘吁吁,显然是跑过来的。见李钰一开门,他立刻道:“不好了师兄!秋隼被抓进衙门了!”


    “什么?!”李钰手中的衣服落地,白行野帮他捡了起来。


    李钰忙将丁再昌拉进门,丁再昌才看到白行野,“原来白道长也在,你们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呢?”


    李钰哪里有闲心跟他解释这些,忙问道:“怎么回事啊?秋隼怎么会被抓?”


    “听说是杀人案,他们说秋隼杀了人!一大早就有人报了官,还说是有证人的!”


    鄂秋隼被抓进衙门本就够令人吃惊了,理由竟然还是杀人?李钰和白行野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不可能!秋隼怎么会杀人呢?”


    “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是席兄来跟我说的。说是一大早就有衙门的人来把秋隼从家里抓走了,把伯母给吓得不轻,她去席家找人帮忙,席兄安顿好她以后,才来找的我……哎呀!我也不知详细情况,席兄现在在衙门口旁听审案,让我先来找你们,等公堂上有个原委了,我们再看怎么办?”丁再昌一路跑过来,又说了一连串话,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出了这事,李钰他们自然就放下游玩的事,和丁再昌一同出门直奔县衙去了。


    县衙公堂之上,新晋知县胡端坐在公案后审视堂下之人。这是他任知县以来接到的第一桩大案,还是杀人案!新官上任三把火,定要把这桩案子办得漂漂亮亮的才好!


    堂下跪着的是本地牛医也是死者卞老汉的亲眷卞胭脂母女,站着的则是杀人嫌犯鄂秋隼,因有功名在身,不必下跪。


    可这桩杀人案,案情清晰明了,乃是卞胭脂和秀才鄂秋隼无媒苟合引来的祸患,有卞胭脂的证词和掉落的绣鞋为证!胡知县捋了捋胡子,案件如此简单,且看他如何让犯人认罪伏法!


    此时,堂下的鄂秋隼吓得面如金纸,似乎都有些站不稳,胡知县更觉是他心里有鬼,必是杀人凶犯无疑。


    “啪”的一声,惊堂木拍在公案上,胡知县喝道:“犯人鄂秋隼,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何抵赖?”


    鄂秋隼一大早莫名其妙被抓到衙门,还是因为杀人案被抓,本就惶然无措,又听卞胭脂陈述案情,将自己牵扯了进去。夜里去找她、抢她绣鞋、甚至还杀她父亲,将绣鞋遗落在了现场。他跟听说书一样,听着这些与自己毫无关系,却桩桩件件都指向自己的事,一时惊怒交加。


    鄂秋隼拱手高呼:“大人明鉴,我压根不认识这位卞姑娘,何来的私相授受?更不可能因此去杀她的父亲啊!”


    卞胭脂此刻已经顾不得脸面,父亲因自己而死,她如今就算声名扫地,甚至是一死!也定要为惨死的父亲讨回公道!


    她看着鄂秋隼这张纯良假面,怒斥道:“前几日明明就是你夜里上门敲我窗户!我让你走,你还不愿,非得让我开门!还抢了我的绣鞋说以此为凭证,难道你都忘了?那夜你的声音我记得清清楚楚,和如今一模一样,还能有假?”


    他们却不知道鄂秋隼和宿介长得是两模两样,但声音却有些相似。卞胭脂只听过一次宿介的声音,哪能记得那么清楚?只是因为先入为主认定了鄂秋隼,此时此刻又听得他声音与那晚的声音差别似乎不大,更是确信了。自己以为的一见倾心实则是引狼入室,如今已是恨极了眼前的翩翩少年。


    “卞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去见过你?若不是被无缘无故被抓到这公堂上,我根本就不会认识你。”鄂秋隼急道。


    卞胭脂大骂:“你还在狡辩!若是不认识我,我的绣鞋为何在你身上?若不是你杀了我父亲,遗落了绣鞋,那又能是谁?”


    “我根本就没找过你,也没拿过绣鞋,我也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就要认定我?你这番言论完全就是穿凿附会,诬陷于我!”


    卞胭脂只觉得他厚颜无耻,为了脱罪居然直接称不认识自己!她悲极怒极,含泪对胡知县道:“知县大人在上,小女子以自己的清白和名声担保,当晚就是鄂秋隼带走了我的绣鞋,还一再要求再来与我相会。当日我拒绝多次,让他若有意就上门提亲,没成想他表面答应背后却做出这么丧心病狂之事!为了还我父亲一个公道,小女子舍了脸面和性命来报官,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攀咬鄂秋隼!”


    “你你你……”鄂秋水知道她这话份量有多重,但他却百口莫辩,这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他也不知如何辩驳!


    惊堂木又是一拍,胡知县道:“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用自己的清白名声来诬告你吗?犯人鄂秋隼,你若还不招供,便要上大刑伺候了!”


    鄂秋隼眼泪都要下来了,可他实在不知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会牵扯到他身上?急得跪下大喊冤枉。


    “大胆犯人,事到如今还不招供!看来是不受点皮肉之苦,你是不会将衙门放在眼里!”


    胡知县伸手从签桶中取出三支红头签用力扔在地上,令签掷地有声,分列两班的皂隶跟着发出“威武——”的声音。


    此情此景将鄂秋损震慑当场,不敢动弹。立刻有一名衙役手执水火棍走上前来,另有两人将鄂秋隼压倒在地上。


    鄂秋隼喊道:“大人,我真的是冤枉的!我根本不认识她!求大人明鉴啊……”话音未落,他只听得身后袭来一道风声,猛一扭头就见一衙役高高抬起棍棒,就要向他一棒挥下。


    等李钰他们赶到衙门的时候,案子已经审理完毕,鄂秋隼收押大牢了。衙门前席方平和父亲席廉见李钰他们来了,面色凝重地走过来跟他们说明情况。


    席廉摇了摇头,“此事不好办啊,我先回去跟你娘说说,安顿好秋隼的母亲,你跟他们说说具体的吧。”


    席方平应下,衙门前围观者众多,人多口杂,说什么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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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几人便直接去了广源客栈详谈。


    一到了地方,席方平就再难掩饰自己的愤怒,他一捶桌子怒道:“这个胡知县简直荒唐!居然欲将秋隼屈打成招!我们都是知道秋隼的,以他的人品不会做这种事,以他的胆量更不可能!他素来为人拘谨,见到陌生女子头都不敢抬,哪里去认识那个卞胭脂?”


    李钰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赶紧让席方平将事情经过细细说来。他这才将公堂之上的案情陈述和审理经过全都一一道来。


    其他三人听完,俱是明白了席方平方才的心情。李钰不可置信道:“这断案居然如此草率吗?所谓的人证物证,人证并未在夜里看清过对方的脸,物证更不能证明那只绣鞋就是秋隼掉落的,怎么能断定杀人者是秋隼呢?”


    丁再昌也怒极,“且不说我们认识的秋隼不会做这样的事,这胡大人也只是听信一面之词,难道就因为那位卞姑娘以自己的清白和名声作保,就断定她不会认错,不会撒谎吗?”


    席方平摇头叹道:“说这些也没用,秋隼他受不住杖刑,已经当堂认下罪行了。”


    “这……秋隼糊涂啊!”丁再昌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们是没看到,那三十杖刑下去,直打得秋隼皮开肉绽,血水将衣服都染红了!若不是他认罪求饶后直接晕过去了,恐怕已经当场画押了。”


    李钰听不下去了,猛地站起来,“怎能如此行事?他被关进大牢,身上还有这么重的伤,秋隼本就瘦弱怎么撑得住?”


    “他的伤我可以想办法。”白行野赶紧安抚李钰,“我可以潜进去给他送药疗伤,无论如何得先把秋隼的命保住。”


    另外三人立刻感激地看向白行野。


    “幸好有白道长!”


    丁再昌又担心地问:“不过狱中森严,白道长有把握不被发现吗?”


    “你们放心,行野法力高强,这点事还是没问题的。”李钰比白行野还先开口,他又对白行野道,“家里有上好的金疮药,我陪你去拿。你进了牢里告诉秋隼一定不要画押,他没有做的事一定不能认,我们在外面会为他想办法的。”


    席方平和丁再昌也连连点头,丁再昌催到,“师兄,你和白道长先去,我和方平兄留在这里再商议一会儿,等你们回来。”


    “好,你们就在此处等我。”两人立刻回家拿药。


    路上,白行野道:“若是担心,我可以将秋隼救出来。”


    “不可。”李钰立刻拒绝,“我特意说和你一起回来,就是怕你冲动。”


    “人间的事还是得有人间的办法解决,不然以前我们遇到的很多事,不都只用你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解决?”


    白行野不是很能理解,但也没有反驳。


    李钰正色道:“以你之能,自然可以轻易将秋隼救出来,可是他的名声和前途就都毁了,难道以后要带着老母亲东奔西走,偷偷摸摸过日子吗?他明明是个秀才,还准备接着去考科举,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他。所以与其将他救出来,不如我们将事情调查清楚,还他一个公道。”


    “做人也不容易,名声比命重要。”白行野摇摇头。


    “也非是如此……”李钰摇头轻叹,此时也顾不得和行野说那许多道理。


    两人匆匆回家拿了药,白行野便飞身去了县衙,李钰则又去往客栈,也不知师弟他们商量出个什么章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