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叶生(二)
作品:《在聊斋里管闲事》 李钰和师娘都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这次叶先生躺下后,明显可看到其胸口慢慢恢复正常起伏,呼吸声也平顺了许多,三人顿时都松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李钰心有余悸,不愧是成了精的人参的根须,就那么一点竟硬是将人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师娘感激道:“李少爷,多谢你和你的朋友。可这是吃的什么?怎么忽然好了?刚刚大夫都说没救了,我还以为……”
李钰不敢居功,忙道:“师娘,这是是白道长采回来的,呃,是百年人参的根须!先生命不该绝,往后应该好好养着,定能康复的。”
师娘点点头又摇摇头道:“这么贵重的药材,我们如何回报得起?如今救了他这一命,可他若是还想不开,恐怕……”
李钰自然懂师娘的未尽之语,他又何尝不担心?但也只能劝慰道:“等先生好些了,师娘你也需多开解开解他。即便科场之路艰难,但日子还是要过的。”
可他这一句劝慰却起到了反作用,本来在刚才惊险的救助之下,师娘已经忘记了哭泣,可此时却忍不住再度落泪,“日子还是要过的……这谁能不知?可我们这苦寒之家靠着两亩薄田为生,夫君又需得专心致志考取功名,全家上下只我一人打点。若不是后来他愿意去你府上教书,这日子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如今他又这个模样,我和孩子与那孤儿寡母有何区别?这日子还如何过得下去!”
许是这几日精神太过紧绷,也或是这些话在师娘心中憋了太久,如今忽然像发泄一般说了出来,又狠狠哭了一场。终是意识到在丈夫学生面前说这些有些不妥,抹干净眼泪,以照顾孩子为由先退出了里屋。
李钰其实也难受,原来师娘也并非没有怨气,和当下女性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处境相比,人人都觉得能当秀才的正头娘子,对于一个平头百姓之家的女子来说,已是莫大的荣幸。可秀才的名头,或有一丝荣光也能免除徭役,可却无法改变贫穷的本质,谁又知这背后多少艰苦和辛酸。
他看向先生,躺在床上的先生面色渐渐好转。也不知他明不明白,他的娘子为了这一家子如何继续生活下去,早已心力交瘁。
李钰离开里屋去跟师娘说话,将自己想派个婆子过来暂且照应的想法告诉了师娘,却被其委婉但坚定地拒绝了。
实在拗不过,李钰也只能说:“那等先生醒来再决定。”
这次,师娘没有拒绝。
她不时要照顾孩子,还准备煮些清粥给叶先生备着。李钰见她忙不过来,主动去帮她劈柴,不过他并不会这项技能,被白行野动动手指代劳了,三两下就在房檐下堆满了柴火。
李钰心烦意乱,便又去守在叶先生身旁守着,白行野也不多话,只是静静陪着。
到了当天午后,叶先生终于悠悠转醒,竟能自己坐起来了。李钰忙去叫师娘,夫妻俩经历一番短暂的生死别离,具是百感交集,抱头痛哭。
白行野劝道:“叶先生刚醒,不宜如此心绪起伏太大。”
两人这才收住眼泪,师娘各种交代了一番,便要去热粥,让他们和叶先生说话。
叶先生精神明显见好,扯起嘴角对李钰笑,“你我并未做多久的师生,却能费心至此,我这个做先生的实在惭愧。”
李钰却半晌没有接话,白行野频频向他使眼色,李钰才说:“行野,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跟先生说。”
白行野仿佛意识到什么,欲言又止,又看了看叶先生的脸色已经转好,才默默退出了房。
叶先生疑惑地等着这个素来想法跳脱的学生开口。
李钰内心挣扎,还是问出了他最想问的,“先生如今,还一心只想着落榜之事吗?”
叶先生搭在被子上的手猛地握紧,并不言语。
此时的李钰却显得咄咄逼人,“先生为何如此执着于科举致仕?”
叶先生良久才道:“读书人皆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
李钰默然点了点头,他迈步到叶先生床前,忽然跪了下来,如同当日行拜师礼一样,他拱手发问:“那么学生敢问,在治国平天下之前,先生是否做到了修身和齐家?”
叶先生猛然抬头,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面色,忽地瞬间惨白。他又羞又恼,颤声道:“你怎么敢对师长说出这样的话?”
“学生愚笨,冒犯先生。但学生想请教先生,读书人讲究的修齐治平,所谓修身,并不只是指才华和德行,还有坚韧的意志!先生本有大才却屡试不第,我也为之愤慨。可若先生如此执着科场,又为何不能打起精神,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等待来日再战?”
李钰并未等叶先生回答,继续道:“所谓齐家,作为一家之主,更要顾念家庭,抚养妻儿,履行对家庭的责任和义务。先生有看过师娘的手吗?粗糙不提,上面还满是细细密密的伤口。先生有听到您孩儿的哭声吗?有亲自抱过他、哄过他吗?”
叶先生心口一痛,却无法反驳。
“至于‘治国平天下’,如今更是梦幻泡影。先生,您所追求的到底是读书人的理想,还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能够一朝翻身的功名利禄?”
叶先生如遭雷击,若非老参精的根须功效实在强劲,他感觉自己几乎立刻就能背过气去。他的脸上青红变幻,多年来的文人修养,却不允许他破口大骂。
李钰表面声声质问,内心却已然惊涛骇浪,生怕先生真被他气出什么好歹。可这个时代的人,对于读书人考取功名这样的事,多是认同和称赞。况且先生本身就才华横溢,走科举之路理当如此,除了他无人会戳破这美梦下是一整个贫苦家庭的献祭。
屋内落针可闻,只听得到叶先生粗重的呼吸声。过了许久才听他叹道:“你懂什么?生于寒门,难道是我的错吗?执着功名利禄又如何?若能靠科举一朝翻身,我的家族何尝不是能从此登上另一个阶层,我的妻子孩儿又何至于是如今这个样子!”
他喘了喘气,又道:“我母亲早逝,父亲还在时就不顾乡邻说我们痴心妄想,卖了田产供我读书,在他死前我终是没给他丢人,考中了秀才,也让所有人高看我一眼。可那又怎样?日子依然贫苦如旧,我若不争一争,我们一家就算有这秀才之名在身,也不过跟村里人过着一样的日子。不,甚至更穷苦的日子!”
“若是如此,那您就继续争啊!一次不中,便次次都去!胜败乃兵家常事,科场也如战场厮杀,不论是为了理想还是为了名利,都不应该就此一蹶不振!令尊穷其一生都在供养您读书,师娘如此辛苦也是为了您,您苦读半生难道要就此放弃,不顾身体不顾家人,只沉溺在自己的情绪中吗?”
李钰的一字一句重重砸在叶先生的心上,他闭眼仰头,再睁开眼看见的是屋顶漏风的瓦片,他好像才注意到家中竟是残破至此了。
“你先回去吧。”叶先生缓缓道。
李钰惴惴不安,“先生……”
叶先生脸上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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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喜怒,淡淡道:“我会好好想想的,你先回吧。”
“对不起,先生。”李钰缓缓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他关上门,心里有些后悔,他是不是不该说这些话?
转过身来,门外除了白行野,还有端着粥的师娘,师娘眼眶通红,李钰不敢看她。
师娘反倒对他安慰似的笑笑,温言道:“好孩子,你先回吧,凡事还有我呢。”
李钰听师娘这么说,竟是鼻头一酸,他重重点头,告别了师娘。
目送李钰和白行野离开,师娘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擦脸,这才开门端粥进去。
“粥热好了,刚好可入口,你快起来吃点。”她坐到床沿上温柔地说。
叶先生道:“先放一旁吧。”
师娘皱起眉,语带责备,“这怎么行?这些日子都喝药了,水米少进,身子如何受得了?”
叶先生看着妻子疲惫的脸色,放柔声音道:“先放着吧,丽娘。”
丽娘一愣,竟听他的话,先将粥放到一边,坐到床沿上。叶先生拉过她的手,果然如他学生说的那样,不只是粗糙,还有种田割草留下的划伤和在灶前受到的烫伤。他抬头仔细地看妻子,粗布麻衣没有一件首饰,妻子明明比他小六岁,却清晰能见到眼角的纹路。
“丽娘……”他喃喃喊道,对啊,他的妻子叫丽娘,是美丽的丽啊。
丽娘见他呆呆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更有些担心,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叶先生心里叹道,自己学生说得没错,修身却无意志,齐家却亏待家人,这样的自己居然大言不惭,妄谈“治国平天下”。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他第一次在妻子面前低下了秀才老爷高昂的头,声音哽咽不断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李钰回家后的几日闭门不出,他不但没能送仆人去叶先生家帮忙,还一连两天得罪了好朋友和自己的先生。他情绪低落,感觉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中最难熬的时期,他有些后悔,也有些迷茫,有的话是不是真的不应该说出口?
白行野和詹贵儿几次安慰无果,也只能随他去了。
天越来越冷了,李钰担心叶先生又不敢去看他,隔几天遣人去看看也送些东西,还好先生收下了。
终于有一天,詹贵儿过来找他说叶先生来了。
李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叶先生来了?他好了?他来干什么?有没有叫我?”
“你问题好多啊?不知道!”詹贵儿摇头晃脑,“叶先生是来找阿翁的,看起来瘦了好多啊,不过看他的脸色,现在应该是好多了。”
都能出门了,想必是好多了,也不知找他爹是干嘛的?李钰想了想,蹬上鞋就出了房门。
李钰一开始本来还想去见见叶先生,但是想到之前两人的对话,他又有些泄气。罢了,等之后问他爹探探口风先。他注意着正院的动向,远远地看着叶先生从李化书房里出来,虽然仍旧瘦弱,可已经行走自如,看来确实已经大好了。
等先生一走,李钰急忙去见了李老爷子,李化还颇为意外地看着他,“你先生刚走你就来了,是不是偷听墙角了?”
李钰撇撇嘴,“我可没有,我就远远地看着,叶先生跟你说什么了?”
李化也不卖关子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来请辞的。”
“什么?先生不愿意认我这个学生了吗?”李钰欲哭无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