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叶生(一)

作品:《在聊斋里管闲事

    “先生怎么瘦成这般模样,这才过去多久?”李钰连忙走到床边,握住叶先生骨瘦嶙峋的手,担忧地问道。


    “你们来了。”叶先生的声音有气无力,他想要撑起身子坐起来,被李钰按了回去。


    “先生不用起身,是学生不请自来,打扰先生了。”


    叶先生强撑着笑笑,“有学生记挂我,我也深感安慰,只是你先生我,如今却不能好好招待你,今后恐怕也难以教你了。”


    “先生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要好好振作起来,学生如今连四书都没读完,还需要先生再教导我才行。”李钰说着说着哽咽起来,他万没想到叶先生真的病到这种地步。


    叶先生安慰道:“好了好了……会好的。”


    说着安慰的话,却是双目无光,仿佛只是为了安抚住他,李钰心里更加难受了。


    他还不认识叶先生的时候,曾向他爹口出狂言,说自己难道读书是要一辈子困于科场吗?可如今眼见叶先生明明胸有大才,却当真落到这个地步,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什么叫哀其不幸。


    说是探望,可两人并没能在叶先生这儿呆多久,叶先生实在说不了多少话,便又昏睡了过去。


    从里屋出来后,李钰看到师娘一边抱着孩子一边熬药,热气熏蒸着她带着细纹的脸庞,豆大的汗珠从她颊边滚落。两人上去帮忙,直到给叶先生喂完药才走。


    李钰不敢多叨扰,只在他们家的饭桌上将自己的钱袋子留了下来。


    他和丁再昌在回去的路上都很沉默,良久李钰才说:“我未曾想过叶先生家居然贫困至此。”


    丁再昌道:“寒门之子向来如此,况且叶先生家人丁稀薄,读书备考本就花钱,家里几亩薄田也只有师娘一人打理,如今又有了孩子……虽然我爹时常接济他家,但先生非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都拒绝了。”


    “先生性子太倔了。”李钰摇头。


    “之前私塾招教书先生,本来我爹想举荐他去,被他以自己要为科考准备为由拒绝了。后来还是李伯父给你找先生,问到我爹这边,才劝他去你家教书,因为教的人不多,他还算有时间精力才应了下来。可又因为之前你那边各种事忙,没多久先生又要备考了,统共也没上多久课,恐怕束脩早用完了。”


    李钰闻言有些不解,“我知道对于寒门子弟来讲,科举是可以改变阶级地位的唯一出路。可先生家这都已经快过不下去了,还要继续吗?家里还有孩子要养,我看师娘她实在太辛苦了。”


    丁再昌却不太认同李钰的话,“人说‘学而优则仕’,像先生这样有才之士自然要去科考的,况且读书人理应以治国平天下为目标。叶先生虽然贫困,但一朝中举谋得官位,便能带全家摆脱现状,他为何不去科考?”


    “可他自己也好,家人也好,连生计都困难……”李钰止住了话头,“罢了,叶先生如今养好身体才是重要的事。”


    同为读书人的丁再昌听了李钰言语间的不理解却有些生气,“师娘撑起家里一应事务,就是为了叶先生能安心读书,如此远见和大义令人钦佩!何况作为学生如何能妄议师长?此话你可别在其他人面前说。”


    李钰愣愣点了点头,他一面可以理解,但另一面先生那病入膏肓的身子和师娘显而易见的疲惫瘦弱,却始终在他心中挥之不去,他不禁想问:值得吗?


    如果先生愿意去私塾谋份差事,撑起家业同时继续读书,不过度执着科举,不为失败而动摇心境,他的家庭和他的身体,至于到如今这样的地步吗?


    一番对话后,两人不欢而散,李钰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家。


    他没回自己的房里,径直去了白行野那儿,进了屋就一屁股坐凳子上,双手抱胸。


    白行野看着好笑,问道:“这又是怎么了,不是去找丁再昌玩了吗?”


    李钰唉声叹气地将今天的事情一说,又道:“我就是心疼先生既不顾惜自己身体,又不管家里人,一昧执着于落第的失望,又劝他不得。真是,真是……”


    真是让人又急又气。


    白行野听完想了想才说:“你先生这是心病,要继续吊着性命倒是不用担心,我回头进山找老参精要点根须即可。”


    李钰眼睛一亮,“不愧是你啊行野!”


    “只是他这人执念太深,就算保住一时的性命,往后却也不好说。”


    李钰耷拉下脑袋,“我也知道,而且不只是先生的问题,先生一家都不好过,生活都难以维持,却还不着眼于当下。如果真是一直考不上,一辈子都这么蹉跎过去,一家子都要为一个人的理想而奉献,我实在想不通。”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何必愁这些?”白行野觉得李钰那多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


    “我就是今天见到了师娘……挺不好受的。我不是不能理解先生,如果一朝中举,谋上个一官半职,全家的命运都能改变。可若是连当下都如此艰难了,还真的要一直为一个飘渺的理想不过日子,不要性命吗?”


    白行野也沉默了,他作为一条龙,自然也是不太能理解的。


    李钰从白行野房间出来后,一直陷入纷乱的思绪中。见到詹贵儿更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应付他两句说过几天再去请叶先生和丁再昌过来,詹贵儿看他心情不佳也没有再纠缠。


    第二天,李钰一早就去找他爹,想让李老爷派两个下人去先生家暂时帮忙照顾一下,可这一次李化居然拒绝了。


    李化语重心长道:“读书人都讲究气节和脸面,何况你先生那样性格的人,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死脑筋。他家境不好,你又是人学生,还要自作主张派人去他家里照顾。你以为你是做好事,可到时候怕是会闹得场面难看。”


    李钰这下可没招了,“那怎么办?师娘一个人又照顾病人又带娃的,家里地虽少,秋收时村里大伙都拉了一把,可她依旧忙不过来。”


    李化思虑一番,道:“你先生那样的性格,或许还得你再亲自登门拜访,痛陈你对他的担忧,求着他让仆从进门才行。你可一定得斟酌用词啊,尤其是他们这样清贫的读书人,那是绝不会接受施舍一样的行为的。”


    李钰倒不觉得此事有多难,只觉得这人情世故的门道还真挺多,往后还得跟他爹多学学。


    “至于仆从人选,你就跟你娘说,让她选个老练又力气大的,还得嘴巴紧的婆子。可你始终还是得先给你叶先生说清楚,才好送人过去。”李化又再三嘱咐。


    李钰连连点头,“好的,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好,叶先生没白教你,去吧去吧。”


    李钰麻溜地跑了,就又要往叶先生家去。走到门口刚好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白行野,只见他衣袖和下摆都湿漉漉的。


    李钰见状忙拉着白行野回去换衣服,边走边问:“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衣服都湿了?”


    白行野不在意地抬起袖子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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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山间的一些晨露,外衫湿了点。”


    “你进山里了?”


    白行野微微一笑,从衣襟里掏出一截树枝一样的东西,李钰定睛一看,“这就是老参精的根须?”


    “对,那老东西藏得比想象的深,找到天快亮了才找到。”白行野略带抱怨地说。


    “行野……”一时之间,李钰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白行野揉了揉他的头,将参须递了过去,“愣着干什么?快拿着,我还要换衣服。”


    “哦。”李钰呆呆接过,出了门去,在外等着。


    白行野意外地看他关上门,平时没这么见外的,今天怎么了?这么老实,还出门去等他。


    殊不知李钰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握着那一截参须,这不但是能救叶先生性命的良药,更是李钰的一颗定心丸。白行野昨日才答应,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就连夜把这东西带回来了。


    细数下来,欠下的人情越来越多,李钰都不知道怎么还了。


    白行野换完衣服,将门打开招呼李钰进去说话。


    李钰回过神来,真诚道谢:“行野,谢谢你。”


    白行野温和地笑着说:“不用,免得你时时挂心。你就当是礼尚往来吧。”说着还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新衣服。


    李钰这才看到,白行野今天穿的是他娘准备的秋装。


    这是一种类似曳撒的袍服,百姓中尤其是富贵人家想穿曳撒这种衬腰身的飒爽装束,可又不敢穿真正的曳撒,那可是僭越。于是只敢仿制了其形制,颜色选用更偏素色,绣的花纹也只敢用普通的花草纹或云纹,做出“类曳撒”的服装。


    白行野今天这一身,就是影青色云纹底的袍服,腰身收的紧紧的,看起来比平日更显得高挑挺拔。


    可是尴尬的是,李钰今天也穿的是这样一套,只是他是月白色青竹纹样的。李钰心里嘀咕:怎么弄的跟情侣装似的?


    他自己心里有鬼,看啥都不对劲。猛然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办,忙用手帕包好参须就要去叶先生家。


    白行野道:“看你今天慌慌张张的,我跟你一道去吧。”


    李钰自然不会拒绝,两人一同来到叶先生家,还没走进门就听到了一阵哭天抢地。叶先生家门口围了一群村里人议论纷纷,一名郎中从门内走出连连摇头。


    李钰脸色大变忙上去问:“大夫,我先生怎么了?”


    那老郎中打量了一下李钰,说道:“这叶生心气儿没了,再多药石也枉然,如今已是弥留之际,你既是他的学生,便快去送送他吧。”


    李钰一听急忙冲进屋内,只见师娘跪趴在先生床边哭得撕心裂肺,而先生胸口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不过一天时间,先生居然已经……


    白行野一个箭步走到床边,探了探叶先生的鼻息和脉搏,回头对李钰道:“还有气,快将参须拿来!”


    李钰手忙脚乱地从胸前掏出手帕,将参须取出交于白行野。只见白行野握住参须轻轻一捏,手再张开参须已经化为齑粉。他捏开叶先生的嘴,将手中的粉末倒了进去,又道:“快拿水来!”


    师娘一看,虽不知吃的是何物,但也知道这两人是在施行救命之法,忙端来水。白行野将叶先生身体扶起来给他灌水,又用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强硬地让叶先生将参粉尽数吞服下去,直至叶先生不再有干呕的情况,才将他重新安放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