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知暖意
作品:《在聊斋里管闲事》 白行野忍俊不禁道:“土地祠只是六郎公干的地方,非是住所。像土地还有山神这样的地方神职人员,一般都住在树木、巨石或者地穴里,这些天然之物中,都有凡人看不到也进不去的一方玄妙空间,也就是所谓的‘洞天福地’。”
“就是这样的!二位公子请随我来吧。”小黄点头赞同,转身走进了树中,像有穿墙术似的,身体没入了树干中。
李钰一边称奇一边又有些紧张,也不顾及别的,伸手就抓住白行野的手,两个人一起向大树直直走了进去。
身体穿过树干时并没有感受到任何阻拦,就像走过一面空气墙,进入之后就到了另一方小世界。里面是一处农家小院,跟他在乡下见到所有农家小院一样朴实无华,和他想象中仙气飘飘的神仙居所完全不一样,普通得有些出人意料了。他忽然想到,小黄不会其实是六郎养的看门狗吧。
小黄将他们引到正屋里,请他们坐下等候,可它毕竟只是一只刚开了灵智的小狗,会说话已经不易,要让它奉茶倒水招待他们就有些难为狗了。
好在李钰和白行野不介意,只问了问小黄王六郎最近的情况如何。
小黄亲热地蹲在李钰脚边,知无不言,“我家主子可忙了,之前因为让乡亲们帮忙招待许大叔,主子说刚上任没多久就欠了乡亲们人情,所以乡亲们有什么请求,他能管的都管。”
“主子虽然每天都忙,但香火也多,乡亲们现在都很信服我们主子呢。”
李钰高兴道:“这么好,看来六郎如今过得很充实啊。”
“是啊,我受了主子点化,有幸给他看家,随他修行,他也跟我说了好多以前的事,他可想以前的朋友了,你们来他也开心呢!”
李钰和白行野听到这话也分外高兴,恨不得现在就见到王六郎。
正说着,便闻履声,往屋外一看,果然是王六郎回来了,两人一狗忙出屋相迎。
王六郎面貌依然年轻,浑身的气质却成熟了很多。他脸带笑意,“李兄、白道长,可把你们盼来了!”
李钰不好意思地说:“可别说了,家里人不放心,还是中途出了变故,我和行野才能过来的。”
“发生何事了?”
“此事说来可话长,我们来时忘备酒菜,也不知六郎能否请我们边吃酒边说?”李钰卖了个关子。
王六郎痛快道:“你看我竟如此失礼,这就有好酒好菜奉上。”
说完,他邀两人到圆桌旁落座,右手一挥便有色香诱人的酒菜布于桌上。另有一盘鸡腿猪骨,被王六郎让小黄叼着,回它自己窝里吃去,小黄喜滋滋地叼着吃食回了房。
三人又如同往昔那般对饮畅谈,三杯两盏间,李钰便将青蛙神和西峰寺之事绘声绘色道来。
王六郎听得专注,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连连感慨道:“你二人如此多的奇遇,就是我如今做了几个月的土地都难遇见,说不定你们今后注定也会是我的同道中人。”
李钰只当他玩笑,心说若是行野还有可能。
白行野也问起来当日许大哥来时的情景。
想到许方翻山越岭来看他,王六郎说起来就颇为感动,又遗憾道:“只可惜无特殊情况不能私自在凡人面前现身,当日不能邀许大哥来我这寒舍做客,只能托梦与他相见。”
“那我们怎么能来你这儿?”李钰疑惑道。
王六郎眼神瞟向白行野,“那还不是有白道长在,白道长也算半个仙门中人,我请他来,但他要带上你,也没人好置喙什么。”
两人一脸的心照不宣,白行野道:“毕竟我既是龙族又是修道之人,自是少些约束。”
李钰了然道:“想不到六郎也变得如此奸滑。”
“哪里就奸猾了?只能算是人情世故罢。”王六郎朗声回道,三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言谈间,王六郎也把聂小倩的事情放在心上,主动提议道:“你们要给那位聂姑娘迁坟,不如就将她葬在你们来时落脚的山上,那里离土地祠和我这里都近。且那小山上没什么强大的妖灵,只有一些淘气的小精怪,小黄也时常去找它们玩。聂姑娘在那里能有伴,又不会有恶灵去打扰,我自也会多多照拂。”
既然王六郎都这么说,李钰他们自然没意见,白行野将聂小倩放出来,聂小倩现身后向王六郎行了一礼。
白行野道:“聂姑娘,此处土地为你选的安葬之所你可满意?”
聂小倩柔声道:“自然听从大人安排,多谢大人和两位恩公为小倩考虑得周全,小倩感激不尽,今后必定日日诵经清洗罪孽,多行善事,才不负三位用心良苦。”
她虽知二位恩公不凡,又正直有信义,定能帮她寻个好去处。却也不曾想到他们居然能找土地神庇佑她,有土地神做靠山,她再也不用担心再遇到夜叉那样的妖魔,此时是发自内心的感激。越想越是觉得无以为报,略带激动道:“如此大恩大德,小倩十死也不足以报,今后愿侍候在土地老爷身侧为奴为婢……”
李钰喝得脸颊泛红,一听小倩这样说,忙打断道:“停停停!聂姑娘,知恩图报固然是美德,但你才出狼窝又来给别人为奴为婢,我们成什么人了?从今往后你能得到自由,又能走上正途,能看到你有这样的造化,我们也开心。若有朝一日你能重入轮回,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了。”
这一席话对聂小倩来说犹如当头棒喝,因知此乃大恩,自己不报于心有愧,可恩公居然说她自己造化好就算报恩……心中诸多惊诧和感动无法言说,终是没忍住落下泪来,立时就要跪下去行大礼叩拜。
李钰忙上前强硬扶起她,“你的心意我们知道,往后也没有夜叉和姥姥那样的坏东西欺负你,不必再动不动就下跪了。”
聂小倩起身,缓缓叹道:“无力报恩,小倩实在是……惭愧。”
“是个好姑娘。”王六郎点头道,拿出土地老爷的姿态,一脸“和蔼”道:“聂姑娘不必思虑太多,便如李兄所言顾好你自个儿,便当是报答了,往后若再提为奴为婢,我可要生气的。”
聂小倩重重点头表示知道了,便不再打扰三人,自行退下了。
最大的功臣白行野此间并未发言,而是若有所思地听着李钰和王六郎所言,心中似有所感悟。
之后,他们三人又是好一通叙旧,还是被王六郎催促着,他和白行野两人才去歇息了。
第二天起来后,才发现王六郎已经去土地祠公干了。李钰和白行野请小黄带路,去寿庄买了现成的棺材,又加钱找人刻了碑,很正式地将聂小倩的骸骨装进棺材,安葬到山间的一处开阔地。
李钰在她坟前上香烧纸,心里百感交集。聂小倩和他童年记忆里的电影女主角并不一样,但却一样可怜可叹。红颜薄命已是可惜,死后却遇到了比生前更多的劫难。
看故事的时候觉得凄美,但当他也参与进故事中,他只看到了血淋淋的凄惨,但愿这样的苦难不要再在他人身上重现了。
燃尽最后一张纸钱,李钰轻声道:“望你今后一切都好。再见了,小……聂姑娘。”
白行野在旁静静等着,他总觉得李钰对这个女鬼不一般,但他又表现得坦荡极了,不像有什么别的心思,便只能归结为同情心使然。
两人一狗下山而去,聂小倩的身影蓦然出现在山间树荫之下。她含泪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跪了下去深深一拜,终究还是行了那未完成的跪谢大礼。
“恭送二位恩公,小倩定不负所望。”
白行野忽然回头一望,李钰顺着看过去,只看到一片绿树成荫。
“怎么了?”
白行野摇摇头,“只是想起当日你非让我进西峰寺积功德的事。”
李钰疑惑地说:“那又怎么了?”
“就是感觉……”白行野扬起嘴角,“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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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聂小倩,他们二人又在邬镇及附近的城镇潇洒闲逛了好些日子。直到冬茶梅已开,才依依不舍地向王六郎辞行。
走之前,李钰找到镇长和镇中耆老们,将自己剩下的银钱都给了他们,请他们帮忙修缮一下土地祠。众人虽疑惑一个外地人怎么要修他们的土地祠?但也乐呵呵地应下。
做完这一切,李钰和白行野才离开了邬镇。其实两人这短暂的出行还不到一个月,可李钰怕家中老父母担心,倒是也有寄信报平安,但还是决定先回家一趟。有了这次的经历,想必之后自己再要出行也不会像之前那般费尽唇舌了。
回家之路目标明确,不过一天的时间,白行野便载着李钰跨越几府,回到了常州府武进县。
两人一进家门,老管家李平便迎了上来,“哎呦!少爷和白道长回来了!少爷啊,可想死小的了,这一路上真是辛苦白道长照应了。”
他这一声大喊惊动了整个宅子的关注,丫鬟小厮奔走相告,“少爷和白道长回来了!”
李钰有些无语,从未出过远门的小少爷如今平安归来,竟值得这么大的阵仗?这不,两人还未走进正院,李化和木若菱就匆匆赶来。
木大娘子一把抱住李钰就开始哭道:“我的心肝,你这出门一趟,我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就没睡过一天好觉,怎么才回来呀?”
李化也有些激动,但还是忍住情绪,劝慰道:“不是跟你说了吗?儿子出去是为了避祸,如今才不过一个月就回来了,这不正说明儿子挂念我们吗?”
李钰忙跟着说:“对呀,爹本还想让我多躲几个月的,这不是思念你们,早早就回来了嘛。”
木若菱这才收住眼泪,道:“是是是,是为娘太过想你了,我怎会不知我儿的孝心?你的信我们都看了,如今一切没事就好。”
提到这茬,李化便说:“这还得多谢白贤侄相助,好容易才保住我儿清白。”
李钰嘴角一抽,这说的是什么话?再看白行野,此时对方正抬手捂嘴憋笑中。
见李钰面露威胁,白行野这才正色道:“伯父不必在意,我在府上也叨扰许久,不过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况且我和李钰相交甚笃,怎能看他蒙难?”
李化见白行野如今越发知礼数又如此热心肠,早前他刚来李家的时候,李化还觉得此人冷面冷情,只当给儿子面子,供养个道长而已,又不是养不起。结果没成想是他看走了眼,这还真是个冷面热心、重情重义之人,此时对白行野越看越喜欢。
他拍了拍白行野的肩,真心实意道:“行野啊,我家珠儿难得能有你这般为他掏心掏肺的知己。今后可别再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且安心住着,不许再这么客气了。”
木若菱也慈爱道:“是啊,你将我儿护得这般周全,我们做父母的感激都来不及。就听你伯父说的,在家安心住着、长久地住着!我们早都将你当自家子侄看了。”
白行野怔住了,谁能想到当日他有意接近李钰,住进李家只是为了探查这不知何处来的灵魂有何目的。可他在这个家里,却交到了真正的朋友,还有这样一对老人家如此真心相待。
他此时似乎明白李钰明明不是李家夫妇的亲儿子,他出门在外却还是分外挂念二老的原因了。也体会到师父当初让他下山的深意,师父不只交代他斩妖除魔维护正道,积攒功德为登上仙位做准备,更是嘱咐他需去体验人世间的一切。
这份对他来说陌生又厚重的情感,或许也是师父想让他体会到的吧?
白行野脸上有了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柔和,他规规矩矩地拱手向二老行了一礼,“承蒙厚爱,我白行野定不负李家。”
他这郑重的一礼一言,不仅让二老诧异,就连李钰也有些心神震动。有些情感用言语很难表达,但人与人之间却有一种默契,只有彼此才能体会到其中的深厚情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