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道别

作品:《在聊斋里管闲事

    门内,一道倩影立于轩窗前,阳光洒落在女子身上,在她周身勾勒出朦胧的光晕,如同落入凡尘中的仙子。


    女子听到推门的动静一怔,缓缓回过身来,正是小翠。


    “小翠……”王元丰恍如在梦中,不敢置信地开口,“真的是你吗?”


    小翠向他走来,两年来不曾相见的容颜一如往昔那般明媚,像一道光撕破了灰败的世界。那思之如狂的声音响起,“元丰,是我。”


    王元丰无法遏制地颤抖起来,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小翠搂入怀中,感受着怀中人身上的温度才有了实感,“我真的不是在做梦,真的是你!”


    小翠安抚一般轻轻拍着元丰的单薄的后背,亦忍不住眼睛酸涩,心疼道:“你瘦了好多。”


    “这两年你都去哪儿了?我四处都寻不到你,日日担心你……”王元丰诉说着自己两年来的思念,却见小翠闭口不答,便又道,“没关系,只要你回来就好,以后你在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若不想回去,我在外面置一处宅子,我们搬出去住,往后什么都依你。”


    小翠轻柔地推开王元丰,低下了头声音艰涩道:“对不起元丰,我不会再回去了。”


    王元丰愣了,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难道因为你是妖吗?我根本不在意你的身份,我也已经告知了父母,他们一开始虽然难以接受,但这两年也同我一样,一直在设法找你,想让你回来。”


    “可是元丰,我在意。”小翠抬起头直视王元丰,“正因为我是妖,才应该及时抽身。”


    未等王元丰再开口,小翠目光坚定道:“元丰,我是狐,我没有办法一直待在人间生活的。人间是很有趣,可我生于山野长于林间,早已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更有着修炼成仙的夙愿。当初为了报恩嫁进你家,本就是为了守护王家五年,助王家度过难关,了却了这段因果。无论我是否提前离开,现在的我们都到了应当分离的时候。”


    王元丰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坠冰窟,“只是报恩吗?难道……你从不曾心悦于我?”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也对,当初我不过是个痴儿、谁都看不上的傻子,怎能奢求你的垂爱?就连如今我获明智,也是受你恩惠。”


    “你怎如此轻贱自己?”小翠急切道,面上不由露出悲伤的神色,“说实话在王府的那几年,同你一起无忧无虑玩闹的时光真的很快乐。你那时候虽傻,却处处维护我,一心一意对我……就算我是妖,却也并非无情之物,朝夕相伴怎会没有情意?”


    “那你为何一定要走?”王元丰握住小翠的手乞求道,“小翠,别走好吗?”


    小翠深吸一口气,盯着王元丰的眼睛道:“元丰,我也喜欢你。”


    “可这一份喜欢抵不上我要的自由。”


    闻言,方才双眼汇聚期望的王元丰,双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当你们一家回到这里,我见你这般浑浑噩噩,心里实在愧疚难受,是我负了你的情意。”小翠眼角有泪滑落,“可我终究回报不起。”


    一室寂静,过了许久,王元丰才说:“不,你回报得已经够多了。”


    小翠看得心疼,却深知这一次她不得不狠下心来,“有人说,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别,今次我找到你就是想说……元丰,忘了我吧。”


    “去过你自己的生活,青山路远,莫再相寻。”


    屋外,李钰踱着步转来转去,白行野笑道:“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要和王元丰说狠话呢。”


    李钰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轻声对白行野道:“我这不是怕王元丰受不了吗?”


    白行野说:“这就受不了了,你们说的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不是人人都会经历的寻常事吗?哪有这么脆弱?”


    “所以说你不懂爱情啊,有的人就是为了爱要死要活的,不还有那殉情之人吗?”李钰反驳他。


    白行野不认可道:“这也太傻了。”


    你个道士懂什么?李钰摇着扇子说:“所以这凡尘俗世中,你要见识的还多呢!”


    白行野轻笑一声,“好吧,就当你说的有理。”


    经过这么一番插科打诨,李钰的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些许,还要与白行野再辩时,门开了,王元丰从屋里走了出来,李钰立刻噤声。


    这时,房内传来小翠的声音,“元丰。”


    王元丰驻足,却并未回头。


    只听小翠温言嘱咐道:“元丰,你要好好吃饭。”


    王元丰久久未答,终不忍心道:“好,珍重。”


    话落,他抬头看向亮得刺眼的天光,刺得人泪流不止。他抬袖在脸上狠狠一擦,抬脚走了。


    路过李钰时,李钰担心地问:“元丰兄你……”


    王元丰却拱手向他行了一礼,止住了李钰想要开口的安慰。


    “多谢李公子费心,在下先告辞了。”不等李钰再多说什么,径直转身往山下走去。


    李钰迈开步子追了两步就停了下来,望着王元丰下山的背影,比起当日从李家离开的情形,这次他步履从容、身形稳健,只是蜿蜒的山路之上,唯他一人独行。


    小翠也走了出来,目光遥遥落在王元丰身上。


    李钰问道:“你没事吧?”


    小翠目光定定地看着越来越远的身影,樱唇轻启,却没答自己,而是说:“没事,他只是,去过他自己的人生了。”


    李钰和白行野闻言皆是一怔,两人相视一眼,再度望向远去的王元丰,他的身影已经隐没在影影绰绰的梅林间。


    小翠和元丰的道别比想象中更加平和地结束了,却让旁观的二人看得心中各有滋味。送走了小翠,白行野终于说出心中不解。


    “既然彼此如此不舍,何必一定要分开?”


    对于妖族而言,小翠即便陪王元丰过完这一生,也不算什么难事。


    李钰想了想道:“因为再如何喜欢,山间风月下林才是小翠姑娘追求的,如何是一方宅院能困住?”


    白行野不语,垂下眼眸,似有所悟。


    回到家后,躺在床上的李钰,感觉自己快要累死了,倒不是爬山有多累,只是这两日天天操心小翠和元丰,如今可算放下了,疲惫感反扑而来。


    “好在是解决了。”他闭着眼睛,喃喃自语。


    夜已经深了,放下心来的李钰这晚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可今日的梦境却有些奇怪,梦里白茫茫一片,如同行走在大雾之中。李钰于其中穿行片刻,前方总算有不同的景象,一簇红光遥遥跳跃,他顺着红光的方向寻了过去。


    走到近处才发现原是个火堆,在火堆旁边坐着一个青年,竟是王六郎!


    “六郎,你怎么在这儿?”李钰赶忙走过去。


    王六郎笑着请他坐下,就如同之前四人河边相聚时一样。


    李钰坐在石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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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火光将王六郎的脸照的分明,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他忽然想到,与其说六郎是青年不如说还是个少年吧,当初他去世的时候,恐怕比现在的李钰还小,而如今他做鬼都做了六十年了。李钰隐隐觉得,六郎这次大概是要说些重要的事。


    果然两人简单地寒暄了两句,王六郎便直奔主题,“我本想着等你来河边时再告诉你这件事,可没想到世事变化无常,如今我离开之时将近,不得不托梦前来道别。”


    “你要走?”李钰惊道,又想起六郎之前说过的那些替身的事,迟疑地开口,“是找到替身了吗?”


    王六郎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前两天代替我的人确实来了,不过我放弃了。”


    李钰没想到六郎今晚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让他惊诧,他担心地问:“那你怎么办?你说你要离开难道是……”他不敢往下说,没有替身相替,不能重入轮回,说是道别不会是诀别吧?


    王六郎一看他就想歪了,连忙安抚地笑道:“不是不是,你别瞎猜。”


    “是前日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路过河边,为了捡孩子手中掉落的布偶,便将孩子放在岸边的草丛间,自己捡起了沾了泥污的布偶,走到河边想要洗洗,却一个不慎摔进了河里。”王六郎回想当日情形,继续道,“我已经拽住了那妇人的脚,本应该将她拖下去的。可是那个岸上的孩子,小小一团缩在草丛里,哭声却震天响,听得我的心,我的灵魂都在震颤……”


    李钰不敢打断,他可以想象那样的场景,是多么的不忍又煎熬。


    王六郎眼神放空,仿佛又体会到那时的感受,“为了我一个孤魂野鬼,要让另一个活生生的人来替代,要让一个襁褓之中的孩子失去母亲,这与害了两条性命有何区别?最终我将那妇人推回了岸边,她上岸后也不顾浑身湿透的自己,冲到草丛边抱起孩子温声安抚,明明她自己脸上还惊魂未定地淌着泪……”


    “等孩子安静下来,她便抱着孩子走了。李兄,你知道吗?我当时竟只觉得安心。”


    李钰看着王六郎澄澈的双眼,点头道:“我明白。”


    王六郎声音温和,如他这个人一般,他道:“其实我们初见那日,提到了抓交替的事。李兄你是个好人,那时我便看出,你对此事有所不满。”


    李钰想了一下,隐约记得当时的他既希望六郎能早日脱离苦海,又很是不解,为何会有这样的天道轮回,需得一命去换一命?与其说不满,不如说是对这不公规则的无可奈何。没想王六郎居然如此观察入微,连他当时那般细微的反应都能注意到。


    他忙解释道:“六郎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六郎打断了他,“我也明白你的想法,其实我也时常在想,我在这滚滚河水中洗干净了业障,难道还不能就此去投胎吗?为何天道非要让人代替我,我才能结束这束缚?或许那些人落水同我一样本是他们的命运,可我的解脱为何只能由他人拯救?”


    “可当我将那名妇人推上岸以后,我想明白了。天道法则的个中奥秘,我既堪不破就不去想了,我只要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就好,心安之处即是我之归属,何必执着旁的?”


    李钰闻言一怔,心中百感交集,忽又想起了什么,急切问道:“可你说是来道别,难道不是能离开去投胎吗?”


    “非也。”


    仅两个字就让李钰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