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会语最后扫了一辆小电瓶，陆重昭站在旁边等她坐稳了才坐上后座。


    他赶在阮会语启动前指了指电瓶车头挂着的头盔，“为什么不戴上？”


    “死不了，你要是怕死可以戴。”


    陆重昭发现她的语气有些冲，偏头询问：“生气了？”


    “有点。”阮会语回答地很干脆。


    “为什么？”


    “我以为可以和她成为朋友。”


    陆重昭不解：“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她口中的删了她的人，对吗？”


    男人被冷风吹得眯了眯眼，他顺势抱住了女孩的腰，“所以？”


    “她提你好几次了，说明对你的感情不浅，要是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和她就有了隔阂。”


    陆重昭不以为意，“你又不缺她一个朋友。”


    小电瓶在驶过减速带时颠了颠，女孩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感受到她情绪不高，他又补充道：“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别介意了。”


    阮会语：“我没有介意。”她只是觉得有那么一点点惋惜。


    ……


    阮会语将陆重昭载到停车场，陆重昭又开车将她送回家，中途还去看了看阮平安。


    后天就要手术，但小女孩并没有多害怕。


    “姐姐，今天魏医生专门来跟我讲了好久，他好厉害，说我的手术完全就是小菜一碟，我以为他是骗我的，但小芝阿姨给我看了魏医生的资料，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阮会语走进单人病房，阮平安看见她就开心地说，圆圆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魏理桉是阮平安转院之后的主刀医生，而她口中的“小芝阿姨”则是陆重昭找来的护工。


    看见跟着进来的陆重昭，她先是一顿，而后打招呼：“陆哥好。”


    陆重昭朝她点点头，而后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将说话的空间留给两姐妹。


    阮平安瞥了好几眼，确认他在看手机后，给阮会语打手势将她叫到一边，悄声道：“姐姐，魏医生医术高超，长得又帅，性格平易近人，我觉得他非常好啊。”


    阮会语一听就知道她想要表达些什么，“一天到晚别东想西想，马上就要手术了，多听医生和小芝阿姨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阮平安不死心，“哦对了，魏医生还没有结婚，而且也没有女朋友。”


    阮会语不语，只是看着她。


    阮平安默默闭上了嘴，又看了眼低头坐在不远处的男人，用更小的音量说：“姐姐，这么好的医院我们可住不起，不会是因为他？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放心，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你如实告诉我，不要撒谎，我的第六感是很准的。”


    陆重昭虽然之前答应过手术前不会告诉阮平安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自己只要来看阮平安他都会跟着，阮会语自知瞒不住，干脆点了点头。


    她就知道。阮平安再次确认陆重昭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边后小声说：“姐姐你应该不会喜欢上他吧。”这是一句陈述句，对方没有作答，她又补充：“你们是为什么在一起的？因为我？不要不回答我，我已经长大了，什么都懂，你要是有苦衷就告诉我，不然我会担心，然后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你难道希望看见我这样吗？”她的眼里都是担忧。


    一旁的陆重昭看见两姐妹挨那么近，朝阮会语挥了挥手机：“出去打个电话。”说完他走出了病房。


    这里就她们两个人，阮会语在床边坐下，平静对上妹妹的目光，说：“他给我钱，然后就在一起了。”


    阮平安：“多少钱？”


    “很多。”


    病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算是你做出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女孩过了好久才开口，但才说了几个字就被阮会语打断：


    “就算你没有这个病，我们也还是需要钱，不用觉得自责。再说，退一万步讲，这都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欠你的。”她将她的被子捻好，像是在说些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一样，“我跟你说过平时少看一点小说，想象力也别这么丰富，我和陆重昭之间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阮会语顿了顿，鼓起勇气凑到妹妹耳边，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他是gay，有一个非常喜欢的男生，但是因为你知道，有钱人家为了传宗接代是不允许继承人喜欢同性的，所以他就让我当他名义上的女朋友，但其实他整颗心都在别人身上。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厌女，你知道的，现实生活中存在男同性恋厌女这种情况的。”


    在得到震惊的阮平安的点头后，阮会语又继续道：“所以他对我完全没有兴趣，就比如和我一起来看你这件事，他其实非常不情愿，但碍于身边有很多家里人安插的眼线，陆重昭为了伪装到位才不得不这样做，平时他巴不得离我越远越好。”


    阮会语清楚阮平安担心的无非就是自己为了金钱被迫出卖□□，所以她只能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来让她安心，不过效果确实很好，甚至好得有点太过了。


    阮平安在听她讲完后担心又起：“那他会不会因为恶心和姐姐你平时的相处，所以私底下打你？”


    阮会语：……


    “不会，就算他有些时候恶心得受不了，实在想动手也打不过我，忘记了吗，我的身体很好。”


    “也对。”阮平安这下才彻底放下心来，她拉住阮会语的手，眼底坚定，“姐姐你放心，我一定积极配合治疗。”


    “这就对了。”阮会语摸摸她的头，“我和他的条约里有写，他要负责为你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所以你不要怕花钱多，医生让你吃什么药你就放心吃，手术完之后的康复训练也要认真做，不要想早点回家，在医院里把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才走，知道吗？”


    阮平安乖乖点头。


    “我今天告诉你的这件事除了我和他，你是唯一知道的人，一定要守口如瓶，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他们这种有钱有势的人对付普通人简直易如反掌，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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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阮平安重重点头。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睡觉，我明天再来看你。”


    阮会语离开病房，陆重昭就坐在门边的椅子上，见她出来紧跟着站起身，“聊什么悄悄话聊这么久？”


    她暂时无法直视他，于是扭头错开他的视线，“都是悄悄话了不能告诉其他人。”


    好在男人对这件事并没有多上心，两人又聊了些其他内容。


    “这周六有个聚会，你陪我一起去。”车停在郊区的路边，下车前陆重昭开口道，“如果时间不合适你跟我说，换个时间就好。”


    他将阮会语拒绝的话堵住，女孩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好”。


    “晚安，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晚安……你也是。”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等阮会语到家的消息发到手机里后，汽车在原地掉头，陆重昭驱车离开，车灯照亮道路两旁后又迅速移走，站在社区转角处的王林书自始至终都隐没在黑暗中，没有被照到。


    第三天，这个人已经连续三天送阮会语回来了。


    在得知阮平安住院后王林书便将这么些年存下来的钱理了一道，然后开始等待阮会语联系上他，可是过了一天，两天，对方却迟迟没有动静。


    某天晚上他估摸着时间等在她们家楼下，结果就看见她从别人的豪车上下来。这是一个信号，他浸润职场多年，自然而然就会朝那方面想。当天晚上王林书就想发消息询问阮会语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很快又意识到自己没有立场开口去问，又或者说他其实害怕知道答案。


    他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只能在看不见的角落注视着。


    想到这里，王林书转身，双腿因长期站立于此变得酸痛，他一瘸一拐朝居民楼走去，但走了没两步耳边突然响起救护车急促的铃声，从远到近。


    他本来是没想管的，但发现车就停在一旁的街道口后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身朝那边走去，走到一半就看见阮会语，背着个人，从楼道口阴影里走出来。


    罗香美伏在她背上，灰白的头发垂在她颈侧，救护车的后门开着，医护人员拿出担架，阮会语走到车尾，弯着膝在周围人的帮助下将罗香美顺利送上担架。


    光线从她的身后打过来，她的轮廓被描得很薄，像随时会被风吹散。头发是乱的，有几缕垂在脸侧，但王林书看不清她的表情，于是加快步伐走了上去，赶在她上车之前叫住了她：


    "会语！"


    女孩闻声转头，王林书看见她空空的眼神心被猛地揪了一下，探头看见紧闭双眼躺在救护车里的罗香美，他快速问道：“这是哪个医院？”


    “第一人民医院。”一旁的医务人员走上前来准备关门。


    在救护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王林书提高音量吼道：“你别担心，我马上就赶过来！”


    回答他的是车门关闭的声音。


    城郊不好打车，王林书赶紧给王林墨打电话让他把车钥匙拿下来，两兄弟开车朝医院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