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024
作品:《郡主好嚣张》 一个个白衣人如同下饺子般,接二连三地跳落进来,与郡主府的侍卫们打了起来。
霎那间,招式凌厉,剑花纵横交错,横扫前滚,一招一式,让人眼花撩乱。
亭下,南星立在张流徽边上,已放下佩剑,重新拿起扇子,轻轻扇着。
张流徽端着粉彩百花茶盏,素手纤纤,左右轻摇,一边的打斗连个眼神都没给,只见她轻抿杯沿,好不悠闲。
萧共秋慢慢放下紧张,院中的打斗虽激烈,一招一式且都是冲着人命去的,但…
说不出来的怪异,尤其是郡主的表现。
“郡主。”
萧共秋低声轻喊。
张流徽没理。
过了会儿,院中为首的那人将手中的佩剑扔到一边儿,扯下面巾,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撒开腿往亭下跑,“娮娮啊!你家侍卫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就盯着我下三路打!”
“哪儿有这般,忒不要脸了!”
那人愤愤道完,已到亭下,甚至为自己倒了杯清茶,一口灌下,冰凉的水顺着下去,他慰叹一声,“还是你这日子过得舒爽。”
萧共秋眸色一暗,还未问出声,只见这满头大汗的人直愣愣地坐在了他娘子的身旁,南星佩兰等人,无一人去拦,胸膛里熊熊燃烧的烈火一直燃到了他的眼底。
遥想当初,他离郡主五步之远,郡主身边人都格外警惕。
一举一动虽小,却不难发现。
他指尖蜷缩在袖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他看的清明,郡主…并未不喜,反而和这男子分外亲近。
亲近…
甚至,叫的还是小名,他身为郡马,亦不敢。
萧共秋低垂着眼眸,藏了眼睫下的嫉妒和不满。
“哟~赵小将军不驻守东南了?”
赵若真不客气地从月见端来的冰水中捞起一方手帕,拧干擦洗,“还不是你成亲太快,我呀,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到,你堂堂郡主之尊,成亲这般匆忙。”
这谁能想到?
赵若真毫不客气地吐槽。
洗去一脸的汗渍,赵若真露出俊朗的容颜。
黑发以赤绸高束,因打斗散下几缕碎发拂过额角,眸光转来,炽烈如正午骄阳,毫无阴霾,直直烫进人心底,不容躲避。
萧共秋嘴角崩成直线,却偏要笑,在赵若真看来之际,微微颔首。
“娮娮,你这郡马长得是不错啊。”赵若真认真地打量,唏嘘摇头,从小到大的习惯还是改不了,找个郡马也是要最好看的。
哪怕这人是权宜之计,亦要求俊美。
张流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猛拍石桌,“萧共秋是你能说的!”
“啧啧——”
赵若真瞥了眼她的手,唉声叹气:“行了行了,不说这些,送你的成婚礼还在途中,不过后日你便要去往苏州,大抵得等你回京才能看见了,来前我看见了你弟,等会儿大概也要过来,你自己准备准备吧,我走了,还得回宫复命呢。”
来也奇葩,走也奇葩。
方才下饺子般的白衣人,纷纷捡起剑,随后还帮着郡主府的侍卫将打斗的痕迹抹掉,三三两两地一个跃身离开了。
不走正门。
张流徽看得满意,几年不见,赵若真还是懂她的。
萧共秋在一旁,喉结滚动三下才挤出句“郡主,方才那是…”
袖口都被他攥出层层痕迹。
“赵若真,镇南将军嫡长子,前些年去找他爹了,如今也是混了个小将军当。”张流徽满不在意,却想到了皇舅舅与皇舅母地相处,皱着眉解释道:“他这人从小就混不吝,和敏阳,也就是我弟弟,两人从小偷鸡摸狗的,今日你做了坏事我背锅,明日我做了坏事你背锅,二人如亲兄弟般,我给他俩收拾了不少烂摊子。”
说到这,张流徽有些心虚的放下茶盏,“他虽比我大几岁,我却将他当作弟弟,他的武艺真是不错,从小便比我好。明明是我先学的,明明我练得更认真,为什么他武艺就比我好?一定是他背着我偷练了!”
张流徽凑近了些,非常认真,低声道:“有一日我听闻城南有贼子诱捕清秀幼童,连忙扯着敏阳去找赵若真,你猜怎么着,他竟然拿着长枪与赵将军对战!”
“被我捉住偷练,他还不承认,说那是每一旬赵将军对他往日练武的检验,不算练武。”
“这怎么能不算!”
“还有还有…”
萧共秋听着张流徽的吐槽,接过南星的差事,眼中盛满了笑意,眸光清凉,眉眼间染上了淡淡的愉悦。
是了,这么多年,郡主若有心,哪儿还有他的事。
没瞧见郡主对赵小将军只有不服?
一手扇着风,一手端起茶杯递到张流徽红润的唇边,见她就着他的手,喝下口清茶,他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继续听郡主说小时候的事。
徐敏阳到时,见到这样一幕和谐的画面,颇为震惊。
女子笑得花容月貌,男子在一旁扇着风,两人凑得极近,女子被男子揽在怀中,两人眉目传情,似天底下只有他们两人般。
徐敏阳揉了揉眼,不信邪地看去。
女子凑得更近,男子低下头贴过去。
什么话需要贴着耳朵说!
“姐!”
女子吓得一抖,男子顺势一搂,本就贴得极近,这样下来那水润的唇瓣直接贴到了那白净的耳郭。
温热的呼吸直打在脸侧,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馨香。
萧共秋浑身僵硬,搂着腰的五指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长长的眼睫停止了扇动,如同木偶般直立在那。
张流徽也愣了,随即面上涨得通红。
怎,怎么就亲上了。
一向从容淡定的她,眼角眉梢也染上了一丝慌乱。
不知是何心理,张流徽心一横眼一闭,本只是微微沾上的肌肤,此刻难舍难分。
只要萧共秋更害羞,她就显得不那么害羞了!
一想到昨日只是被逗弄一下,板正的白面郎君就成了红苹果,今日这一下,他一定更加无所适从!
如张流徽所料,她贴上去那一瞬间,这白面郎君脸颊腾起薄霞,睫毛轻颤似受惊的碟,眼神躲闪,鼻尖沁出薄汗,慌乱间,唇瓣分离,对上了一双圆乎乎的大眼。
那双大眼清明,瞳孔微张,震惊后退并大喊:“好啊!我在这儿这么久了,你们竟看不见我!”
“姐!你什么时候和阿爹阿娘一样了!”
“啊啊啊啊啊——”
“我要闹了!”
“成亲都这副鬼样子吗!”
徐敏阳眉目疏朗如松,英挺剑眉下的圆眼眯着,鼻梁高直,纯色冷峻,古铜色的脸刚毅如铁,却跟个小孩似的,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哀嚎声响彻郡主府,安静许久的八哥也跟着嚎了起来,像模像样,一旁的两只大雁则是难听至极。
吵闹!
萧共秋那点羞涩瞬间便没了。
一直关注着他的张流徽还有几分可惜,萧共秋那副脸红羞涩地模样,还真是动人。
不过这点可惜只是一瞬,转眼便瞪大双眼,狠狠瞪了过去,手一伸,南星懂事的放上了长鞭。
在地上撒泼打滚的人表情一收,都不用撑地就站了起来,板板正正:“姐。”
“哼。”
张流徽又把长鞭递了回去,这节长鞭不是御赐的,是她最近特制的,长鞭挂着倒刺,密密麻麻,抽上去再撤出来,想必动人心弦。
徐敏阳弯腰拱手:“姐,姐夫,敏阳这厢有礼了。”
萧共秋连忙回礼,“小将军。”
“哎,叫我敏阳就好,那都是外人叫的。”徐敏阳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萧共秋的边上,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搭在他肩上,明明没使劲儿,却见男子脸色上露出隐忍之色。
徐敏阳潺潺收回手,小声道:“姐夫,你这身子,还是得多练练啊。”
不然怎么在他姐手底下活着。
又想起幼时,爹娘打他虽疼但不要命,大哥不爱动武只是罚他读书写字,唯有他姐。
打人要命。
不打人,也要戏耍他。
张流徽认认真真打量着这个跟在父母身边的弟弟,身躯魁梧,脸上满是风吹日晒的痕迹,别看他现在嬉皮笑脸的,定是吃了不少苦。
张流徽心软了些,“今日刚到?”
徐敏阳点头,吃着桌上精致的糕点,狼吞虎咽地,“西北军情刻不容缓,爹娘不能离开,就只能派我回来,爹娘也给你准备了很多礼物,都在路上,我是一路骑马日夜不停地往回赶。”
“一路上我还买了不少,还有我这些年来打仗得来的,都给你当嫁妆!”
徐敏阳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桌上的糕点也慢慢变少,直到剩下几个干净的盘子。
张流徽瞧见他那疲惫地神色,有些心疼,“好了好了,我都知道,快些回去洗漱休息,我后日才去苏州呢,又不是见不到了,日后说不准我还去西北找你和爹娘呢。”
徐敏阳回京待不了几日,她一走,他也得日夜兼程地往西北敢。
见到张流徽好好的,与姐夫感情也好,不是被逼无奈成的亲,徐敏阳也放心了,点点头跃身翻墙离去。
那利落的身影霎那间便消失不见。
萧共秋:“…”这些人怎么都不爱走正门。
郡主府马不停蹄地收拾,还未准备妥当,三日已到,启程。
张流徽看着月见忙来忙去,很贴心道:“你不必跟着我前往,在后慢慢收拾,钱粮药材都不能少,东西很多,我让佩兰姑姑给你拨几个人,押粮的官差你给我盯仔细了,若是有变,直接拿下。”
月见接过御赐金牌,小心的贴身放好。
这个时间,又有她在,偷摸拿些赈灾银的人大抵是不敢的。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张流徽想了下,又叫来豆蔻,一番吩咐后,这才走出郡主府,翻身上马。
一袭红衣,为赶路方便,头上钗环也换成了红绸。
被封为钦差的萧共秋,也被张流徽压着穿得一身红。
“若是受不住,记得及时与我说,别逞强。”
萧共秋艰难点头,他应是不会吧?
郡主虽常常练武,但从未离京,这般颠簸,很难受得住。
他至少出行游学过,会好一些吧?
骑马一日,萧共秋坚定己心。
骑马两日,萧共秋有些动摇。
骑马三日……
四日……
骑马八日,萧共秋叫停。
一行人找了个驿站休整,郡主府的侍卫上上下下检查,南星整理上房,天冬去厨房做吃食。
每一个人虽一身疲惫,却仍旧不失礼仪,连最小的天冬也仰着一张笑脸散些吃食给周围的难民。
郡主府侍卫在,这点难民起不了风浪。
何况,随后还有军队前往。
驿站外的树林一片枯黄,地上的树叶被扫了干净,光秃秃的泥土干得起灰。
现下天色渐晚,没有太阳,这些人才离开了驿站搭的棚子。
热浪滚滚,难民拖家带口,脸上毫无生气,哪怕看到刚刚进去了贵人,也没多余的动静。
随处找个地,就坐下,没有一个人哭,只有小童低声问:“娘,我们还要走多久。”
被他叫娘的人没回,只裂开干涸的唇瓣,扯出血,低低笑,声音有气无力道:“不会走多久的,牛牛再坚持坚持好不好。”
什么不会走多久,那都是安慰罢了。
这样的场景一路上看得并不多,他们骑快马,日夜不歇,是看不见的。
能看见的,是一路上埋头苦走的百姓。
离苏州越近,看到的百姓越多,天气越热,慢慢的,周边的树林由绿变黄,再变得光秃。
庄稼田里,干得起裂。
这怎么能有粮食。
天冬整理心情,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好,她是郡主的人,郡主是皇室。
皇室还好好的,百姓们才有希望。
天冬提着一大袋白面馒头,走在最前边一一散发。
她年纪小,穿着青色劲装,小脸还带着稚气,嗓音更是格外的甜润:“大娘,给。”
“谢谢,谢谢…”
“快,快给姐姐道谢。”
大娘怀里的小女孩干瘦,脸上满是脏污,身上穿的麻衣也脏得不能看,甚至还有蚊虫在周边飞舞。
两人当作看不见般,对着天冬磕头,起皮的唇瓣出血了。
天冬踩在地面上都觉得脚底发烫,他们还这么坐着,更是难挨。
想到这,她忙道:“这是郡主的吩咐,郡主此行与钦差大人萧大人奉命前往苏州,大娘,您是从哪儿来的?”
大娘又顺着天冬指着的方向,磕头道谢一番,这才喃喃道:“我啊,不是苏州的,是苏州旁的江州人士,江州…”
大娘哭得不能自我,她怀里的小女孩捧着白面馒头,衬得手更黑了,“姐姐,郡主救苏州,会救我们江州吗?”
“会的。”天冬非常坚定,蹲下身又递了个白面馒头,“只要是大昭子民,郡主都会救的,皇上也不会不管的。每个州都派遣了钦差前往,过不了多久就会变好的。”
两人聊了会儿,得到江州的大概情况,天冬才说驿站大门处有凉茶可领。
一边散馒头,一边询问灾情。
直到那一袋比她人还大的馒头散完,天冬这才回了驿站。
驿站内,不伐有其他官员。
张流徽坐在边角,周边桌上全是郡主府的侍卫。
桌上的吃食也是天冬所做,很精致,却没在郡主府时那般好。
萧共秋满脸苍白,休整了一番后依旧难掩倦色,知道天冬是去做什么,见到她来,抬眼看去。
天冬微微屈身,在张流徽的示意下,坐到边上。
“旱情以苏州为首,周边的江州、明州、渝州、梧州等皆有所涉及,前些日子朝廷下发的赈灾银杯水车薪,这些难民皆是几州人士,除了苏州外,以渝州为最。”
“听难民所述,江州明州的官员是好官,常常见到他们带着人勘测救灾;梧州的难民则是摇头不愿意多说,我问了许多,这才得到点,不过也是没听到也没看到,好似根本没有官员在一般,连衙役也很少看见,有一个小孩说他爹是捕快,却也不见人,灾情愈发严重,他娘不得不带他离开梧州,一路北上旱灾虽有缓解,但…”
天冬皱着眉,沉默了会儿,才说:“至于渝州,百姓们深恶痛绝,渝州的难民之所以这么多,是被刺史给赶出渝州的。”
“赶出?”萧共秋抓住重点,一州刺史竟然将本州百姓赶出?
天冬点头,也没想通,这种掉脑袋,严重点灭九族的事,一州刺史不会不懂。
既然如此,又怎么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此次旱灾,只怕不止是天灾了。
天冬没压低嗓音,这些话大堂内的人都能听得清楚。
萧共秋想了下,对着五加招招手,低语几声后,五加找了天冬,天冬又看向那一袭红衣的张流徽,得到首肯后这才带着五加离开。
两人吃完,就回了房间。
水少,两人也只是稍微擦洗了一下。
萧共秋刚坐下,就收到了张流徽的视线,手指蜷缩了一下,低头垂眸,这些日子他们死命赶路,他确实瘦了些。
“郡主,我。”
美目一凝,萧共秋噤声了。
莫云提个箱子推门而入,唉声叹气:“郡主,您怎么不让马御医跟着来?我这把老骨头了,经不起这样的颠簸。”
此刻的莫云,虽依然鹤发童颜,却难掩沧桑,脸上的褶子也冒了出来。
感受到屋内氛围凝滞,莫云也噤了声,默默给不敢说话的萧共秋把脉。
两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莫云抚摸着毛躁的胡须:“郡马无碍,这般赶路下,还没昏过去,看来这些日子调养得不错。”
“用喝药吗?”
“可以喝。”
“那就不喝。”张流徽摆摆手,莫云松了口气,提着箱子就跑,哪儿还看得出赶路八日的疲惫。
萧共秋听见自己无碍,没再管,低头思忖道:“旱情刚起,皇上就下令下发了赈灾银,户部工部吏部皆派了人前去,没多久他们就回来了,皆说旱情已治。后没多久,旱情再发,这些人一一下牢,皇上派遣锦衣卫前往苏州等查明情况,如那些大人所说,前边的旱情确已治,那边下了一场雨后,又旱了起来,至今,未下一滴雨。”
“锦衣卫带着消息回京,皇上又派遣了几名钦差配合几名御史前往几州治旱灾。”
去苏州,张流徽进宫找过宣和帝,知道了不少不为人知的消息,不仅她知道,还带着萧共秋也去了。
这些钦差御史,至今,找不到一个人。
尸体倒是找到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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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州刺史,我认识。”张流徽拧着眉,若有所思,“这人曾是京官,不懂变通,之前张旭定亲他家嫡女,他不愿意,大骂张旭和礼郡王,被礼郡王好一通打压。后事情越闹越大,皇舅舅便将他贬到渝州,任渝州刺史。”
“这人在人情往来上的做法不太好,但为官却有实干,之所以让他任渝州刺史,也是因为当时渝州匪徒众多,渝州官员官官相护,恰恰需要他这种人。”
“文修竹这人,不会是将百姓赶走的人。”
萧共秋并不了解,他来京三年这种事也不会有人提起,可以说非常陌生。
“如郡主所说,渝州有变。”
一个一心为民的官员,却在旱灾遍地的时候,将百姓赶走。
这时,他能不知道,一走十之八九会死在得救的路上吗?
他知道。
但他还是要这样做。
那只能是,留下,百分百会死;走,还有一线生机。
“渝州多山,匪徒众多,旱灾如此,只会更严重。”张流徽坐下,拳头紧握,思忖着该怎么做。
“郡主放心,渝州也有钦差前往。”萧共秋安慰道。
“你说谢则玉和沈德夫?”张流徽轻嗤,脸上是毫不客气地嘲讽:“谢则玉是有些功夫在身,至于沈德夫,比你还要不如,两人怕是还没到渝州,就被山匪杀了。”
不是她看不起两人,谢则玉虽是安王女婿,却也只是女婿,去的若是安王或者安远郡主还好,皇室中人,就算渝州有暗情要被灭口,也得想想,皇室的人敢杀吗?
谢则玉,终究只是婿而非子。
至于沈德夫,更别说了。
萧共秋哑然,默默道:“谢大人好歹是指挥使,又是安王的女婿,不至于。”
张流徽挑眉,没想到他还会说这话,这人在京中深受皇亲国戚达官贵人的‘暗害’,竟还能说出这话,也太单纯了点。
微微摇头,这般单纯,不把人想坏了,那还是得警惕点才是,想到这,张流徽身子一松往下倒,身旁的男人吓得连忙上前扶着。
一只不算结实的胳膊横在她的背后,速度太快,连带着凳子倒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门外瞬间传来声音:“郡主?”
“无事。”
张流徽脸上满是戏谑,没使劲儿,全身就这么倒在他的怀里,柔软无力,理直气壮道:“看来咱们萧大人,警惕性还不错。”
“郡主。”
萧共秋把人扶正,有些恼,用手理了理张流徽背后因摩擦变乱的发丝,又顺着她的发带将乌发弄直,心中无一点欲念,有些无奈,嘴张了又张,终于说出口了:“不可用自身安危谋事。”
萧共秋弯腰将倒下的凳子扶正,用手拍了拍,到一旁的水盆边净手擦干,再坐回凳子上时,瞧见桌上突然冒出来的木盒子。
张流徽撑着下颌,对面便是房间的窗户,此刻热风阵阵,吹得人更加的热。
感受到男人的怨念,她摇晃着脑袋,才不管这些,成亲半月,她却实实在在的了解透了这人的性子。
老古板,但一逗就脸红。
特别好玩。
“看什么。”
萧共秋叹息,他懂张流徽的意思,用手拨了拨那精致的木盒,手心的老茧淡了些,指腹用力,盒子打开,里面盛放着两个粉色陶瓷盒。
依着张流徽的交代,他从中拿起一个,盖子轻而易举地打开,淡淡檀木香飘出,莹白如玉的膏脂呈现在眼前。
萧共秋按了按,用这膏脂擦手。
指尖、指腹、骨节…
每个部位,都擦了又擦,势必把手浸满这润润的膏脂。
张流徽满意了,现在萧共秋是她的郡马,她自然要管,之前那擦破木头似的擦手方式也不行。
这手是她的,得好看。
擦完手,萧共秋收好木盒,“郡主先休息,我想先见见那个小童。”
“我也去。”张流徽摇头,他们此行去苏州,遇见梧州奇异之事却不能不管。
萧共秋都管,她身为大昭郡主,哪能休息。
张流徽没休息,直接让人把那小童带到了房间来。
小童已被擦洗干净,身上的衣衫是也被换了,旧旧的,却整洁。
面黄肌瘦,甚至都能看清骨头的形状,似只有一层皮包裹着人骨般,哪怕天冬她们好一番拯救,依旧瘦得吓人。
身高还没到萧共秋腰腹,人小还瘦,难怪能活到这时。
小童进门,抖了下,跪下去,头往下砸就要磕头。
“别磕头了。”
张流徽忙出声叫停,别这一下砸下去,人没了。
她出声的瞬间,萧共秋上前把人扶着,却在碰到小童时,感受到那无肉的骨头抖了下,片刻恢复原样,仿佛从未发生般。
萧共秋压下心中的疑惑,扶人坐下。
人小,是被抱上凳子坐下的。
萧共秋甚至都觉得自己没使劲儿,就把人提溜了起来。
太轻了。
小童呆呆愣愣地,坐下就真坐下,一句话也不吭声。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张流徽看,瞳孔里没有任何焦点,却在她凑近的瞬间,吓得往后一倒,摔倒实木地板上,发出脆响,人也跟着昏了,头下慢慢散开一滩血迹。
张流徽愣神,小童四仰八叉,脚被凳子垫着没挨着地,这是…死了?
萧共秋也愣了下,却飞快回过神,往外大喊:“莫老!”
南星推开门,见到这一幕,忙去叫人。
萧共秋不敢动人,起身搂住震惊的愣在原地的张流徽往后退了几步,好给人让位置,骨节分明的五指轻拍她的臂膀,低声哄道:“没事的,没事的…”
莫云提着衣摆跑进来,进来路过门榄时,左脚绊右脚,还差点摔了。
稳住身子,也没管在边上抱着的两人,招呼着侍卫把人抱到隔壁床上去,又跟着走了,不过一会儿南星又提着木桶来擦洗地面上的血迹。
木桶里只有一点水,能刚好打湿帕子。
走时,南星又看了眼张流徽,最后离去轻轻地关上门。
良久,张流徽脸上的表情从惊讶逐渐转为疑惑,侧过脸,怎么也想不通:“萧共秋,你看见没,他,他很怕我?”
她什么名声,她知道,总归来说不算好。
但不至于,把人吓成这样,尤其是在这个时间节点。
一个爹是捕快的小孩,胆子不会太小。
她嚣张跋扈之名,传遍大昭,但没说她的相貌也传遍大昭。
捕快孩童知晓她的名号也属正常,可现在,他爹失踪,他娘去世,遇见一个贵人,第一反应绝不会是这样。
萧共秋任职大理寺少卿三年,这个疑点不会看不出,自然也发现了。
见张流徽已经缓过来了,他指尖摩挲会儿,没放开,“梧州离盛京更远,郡主之名传遍大昭,可郡主之貌,普通百姓也知吗?”
张流徽今日穿着红衣,一张小脸甜美可爱,见到小童时还特地缓了神色,用往常哄小孩的状态见人。
可…
小童被她吓到了,此刻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
她的状态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她的身份?
怎么有鬼的地方这么多?
皇舅舅就该答应她,她多出去转转,哪儿有这么多做坏事的。
“我会让人查的。”
张流徽没发觉她还被人抱在怀里,离得极近,分外暧昧。
“郡主先休息,我过去看看,明日一早还要启程。”
声音很近,顺着气息喷洒。
张流徽意有所觉地侧眸,那更加分明的下颌出现在眸里,愣了下,因离得近,看得更加清楚。萧共秋眼下的乌青带着血丝,嘴唇还是泛着白,她不太自在的退后,“你也休息吧,莫老在,死不了。”
作为当代神医最出名的弟子,莫云可从阎王手底下抢人这话,不只是说说而已。
鬼使神差地,两人和衣躺下了。
肩碰肩,手碰手。
萧共秋不知道这热是因为天气,还是什么,但热着热着,听到边上轻浅的呼吸声,也慢慢睡了去。
隔壁房,莫云张嘴要骂,南星冷言:“郡主已休息,低声。”
莫云那股气怎么也出不去,快疯癫般,却小声道:“凭什么我在这里忙,她睡觉?我也要睡!”
南星握上佩剑,“可以。”
莫云:“…”
想睡,不是想长睡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