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021
作品:《郡主好嚣张》 院中绿意依旧盎然,静静的没有一丝声音,打眼朝远处一望,滚滚热浪如水波,晃得不真实。
张流徽猛地蹭起身,圆润的脚趾落在擦得反光的是转上,凉意瞬息便传到腿部,她不动声色收回那如羊脂玉般的脚,快速穿上鞋袜,声音不停:“天冬!做点凉爽的吃食随我去工部!”
“诶!”
得了声,天冬就跑去小厨房了,月见则带人端着水进来,“郡主,可是要去看大公子?”
张流徽点头,换了身凉爽却不失礼的裙衫,这才从月见手中接过特制的团扇轻轻扇着。
团扇的绣面由宫中织造司的绣娘所绣,其技艺不说,主要是团扇的骨架,由工部研发,内里放有老冰,又用了保温防水的材质。
单是放在那儿,便能感受到丝丝冰寒之气。
摆动臂膀轻轻挥舞,带起微微清风,凉意扑面而来。
一扇便可抵万金。
团扇也稍重了些,但这些,对于有钱有力气的张流徽来说,都是小事。
片刻后,准备就绪,马车快速地赶往工部。
马车在工部大门停下,那属于清河郡主的马车大大咧咧地裸露在众人面前。
门口侍卫一瞧,忙迎了上去。
推开厢门,热浪扑面而来,刚迈出的腿停在原地,张流徽有些后悔,她怎么就想不通要来找大哥呢?
他热一热怎么了。
她热到了可不行。
“见过清河郡主。”侍卫满头大汗,手中握着的剑柄在阳光的照耀下发亮,只看一眼,张流徽就觉得发晕。
“先进去,外边太热。”
月见举着伞跟在张流徽身后,脚步加快,每踩下去一下,便觉得是踏在火石上炙烤。
到了阴凉地儿,张流徽扇着团扇的速度加快,快言快语:“这些雪泡豆儿水都给分下去吧,大家一人喝点,降降暑气。”
“多谢郡主!”带路的侍卫高声大喊,正在忙碌的众人不明所以,但瞧见是清河郡主,也跟着接二连三地大喊:“多谢郡主!”
此起彼伏地声音响起,张流徽抿了抿唇,怎么办,感觉更热了。
早知就不出来受罪了。
“快快快!又昏一个,快带下去!”
不知是哪儿传来的声音,不需要张流徽四处寻找,只见前边不远处的屋子大敞,跑进去两三个人,没一会儿就抬出来了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年轻官员被抬了出来。
众人配合默契,没有一丝慌乱。
除了抬人的侍卫,其余官员,连洒水的小厮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儿,没给昏倒官员一个多余眼色。
那人面色苍白,被侍卫抬出来时,手还微微抬起,泛白起皮的唇瓣蠕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那屋子里又跑出来一穿着紫色官服的胡子官员,指着被抬着的官员,骂骂咧咧:“知道知道,那些图纸保存得比你还好,还不快把人抬去休息!”
侍卫们应声,在大太阳的照射下,抬着人忙不迭地往更加阴凉处跑去。
张流徽看得清楚,一跑一动间,侍卫们额头上的汗珠直甩了下去,但见不到落在了哪儿。
那紫色官服的官员看见了她,一边擦汗一边走了过来,硬逼着扯出笑来:“郡主来看徐侍郎啊。”
“孟尚书。”张流徽点点头,让月见把带来的雪泡豆儿水给孟尚书一杯,又问道:“刚刚那位大人是中暑了?”
孟尚书的脸色很难看,面对小辈还是郡主,又不得不拿出该有的礼仪,可那不停流汗,擦了又擦的脸,如今满是油光,鬓发间还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紫袍深深浅浅。
无论怎么做,都是无用功。
孟尚书也不客气,小口小口的喝完一杯,整个人都松快了,这才回话:“对,这些日子,暑意更重,一些身子不太好的官员扛不住,这不就中暑了?”
“郡主,看完徐侍郎就快些回家去,外边太热。”
说完,孟尚书又走了,一只手提官服,一只手捏着袖子擦汗,那忙碌的背影看得张流徽一愣愣的。
不过转瞬,张流徽又能理解。
中暑昏倒的官员不在少数,不然工部的人不会这么熟练,这也就说明了缺人。
很缺人。
今年科举招进来一批进士,可终究是杯水车薪。
刚上任的进士正在熟悉期间,那些官员哪儿敢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
不派人跟着一起,是不可能的。
就这样,更加缺人了。
难怪,最近连莫老都常常不见踪影。
“郡主?”
月见上前一步低声询问,“大公子如今在…”
“走,去大理寺!”
月见:?
面对郡主的想一出是一出,月见接受得很快。
张流徽摇着团扇往工部大门走去,每路过一个官员,就有一个官员给她道谢。
这个时候的冰饮,那就是天降甘霖。
月见留下徐敏深的冰饮,交给随行侍卫,忙追了过去。
马车里,似蒸笼。
张流徽用力猛扇,双目直发愣。
月见也拿着一把扇子,给她扇着,又说:“也不知这些日子萧大人的身体有没有好些。”
扛不扛得住这夏日的炎热。
两主仆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张流徽也是突然想到的,怎么说也是她的郡马,之前是不知道,现如今知道夏日炎热成这样,怎么都得去看看。
一想到萧共秋那小身板,脑海里又浮现出刚刚被抬出来的年轻官员,那官员的身板比萧共秋壮实多了!
萧共秋别是要死了吧!
越想越心惊。
一片忐忑之心中,到了大理寺。
刚下马车,就看见年迈的莫老提着药箱,在烈日地下狂奔,嘴中大骂:“我去你的马成才!给老子安排这么累的差事!自己倒是在宫中凉凉快快地,不尊老爱幼,早知道当年就下毒毒死你,看你还敢给老子安排事儿不…”
月见嘴角抽搐,莫老还真是身强体健啊。
不止体现在鹤发童颜上。
看那热浪之下的奔跑,和平日里有什么区别?
值守的大理寺官员似乎习惯了,恭恭敬敬将莫老迎了进去。
张流徽拧着眉,眼底透着不安。
到了大理寺内,目光所过之处,就没见到几个官员。
好不容易找到个人,才得知京中人手不足,大理寺的人都在外忙去了,只留了几个值守怕有人报案。
而萧共秋,据说在家办公。
张流徽倒是没生气,人没事就好。
只是耳中不净。
“我都说了,不能不能不能!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那让马成才来和你说!”
“当今老夫敢说第二,谁敢说第一,你敢不信老夫?”
“狗日的马成才!”
“水呢?你想看你兄弟见阎王?”
“老夫下面有点门路,包你见阎王怎么样?去不去?”
很快,极为慌张地声音又传来:“不去不去。”
紧接着,莫老声音更大:“不去还不快去找水!在这儿找死呢!”
张流徽:“…”
莫老还真是…别具一格。
月见得了吩咐,带着人去帮忙了,刚走进那四通八达的屋子,就得来了一句亲切的问候:“哟~知道出门了?”
“郡主在外边。”
没声了。
张流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媚的容颜在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更为娇嫩。
莫云听到笑声,涨红了脸,默不吭声的给人扎针,一拿一扎,速度极快,周边等待扎针的众人吞了吞为数不多的唾沫,这真是救人的吗?
把月见等人留在这儿,张流徽自己骑马回了大将军府。
不说她了,马儿都蔫蔫儿的。
一路上回来,街边几乎都没人,只能偶尔看见办事的官差,无一人不是大汗淋漓,双眼发昏。
往日暮色四合之际,不说州桥夜市,其余街道哪儿不是人挤人?
整个街道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一片火树银花,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满城烟火长燃,哪像今日所见?
将大将军府和郡主府的人都派出去帮忙后,张流徽轻轻地叹了口气,希望她的大婚真的能安抚下大昭百姓一点点消沉下去的心吧。
大昭不似先帝在位时,这时皇室大喜是为安抚人心。
若是曾经…只怕百姓们要揭竿起义了。
天色渐晚,不似白日那般热。
不仅是热,太阳更是晒得人发疼发昏。
家家户户点起了灯,平日里叫卖的声音再一次传入耳中,张流徽的心微微放下。
待她提灯往外走,所过之处,百姓们不像平日里那般,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皆跟游魂一扬,木木的买卖。
百姓们双眼发木,买卖速度极快,她逛到州桥夜市时,便发现人们已经在散场了。
这场旱灾,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是了,若不是太过严重,她的婚仪怎么会这般仓促?
张流徽站在流动的人群中,笑容与往常一般无懈可击,唯有指尖在袖口里微微颤抖,一次次抠着指甲缝。
现在不是皇祖父在位时期,大昭能挺过去的。
街上不见一个百姓,张流徽感受着铺天盖地的热意,现在已经快午夜时分了,这热意不消,百姓怎么受得了。
张流徽眉头紧锁,眼眶中闪烁着无尽的忧伤,心事深深地镌刻在她的脸上。
有什么是能帮到他们的呢?
朝廷必会有所作为,可就怕人手不足…
人手她足啊!
张流徽眼眸一亮,脚步欢快朝大将军府走去。
她可是有封地的人,皇舅舅还准许她养军队,明面上说的是郡主府府卫,可谁家府卫数万人的?
不动清河郡的军队,单是留守京郊的府卫就有五千人。
人手这不就来了吗?
跑腿的、抬人的…能帮一点是一点啊。
心情愉悦起来,步子也加快了,那拂过的微风,似乎也不热了。
“萧共秋?”
张流徽放缓步子,只见大将军府外,一个穿着豆绿色长衫的少年立在正中,脚边有一个到他膝盖的笼子,里面关着两只…大雁?
“郡主。”萧共秋闻声忙走了过来,原本在心中预设了好久的话,到了此刻,一句也说不出。
这便罢,脸竟也不受控制地变得红润。
“你去打的?”
张流徽走到笼子旁,蹲下查看,两只大雁情况还挺好,看见她活蹦乱跳的,就是有些凶。
这萧共秋竟也能打到?
怀疑地目光移了过去。
萧共秋有些心慌,在仔细看清张流徽眼中的戏谑之时,一向稳重的黑眸里闪烁着几丝无措的羞恼,硬巴巴回道:“严夫子带着某去京郊打的,这些日子得严夫子教导,又得莫老的调养,身子比之从前,好过不少,郡主可放心。”
放心,她有什么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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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流徽没懂,可能是让她不用怕他早死?
可就算死了,她也能再招郡马吧。
不懂。
顺着他的话,张流徽夸赞道:“那你很有学武天赋了。”
目光甚至有些酸溜溜的。
萧共秋浑身僵硬,红润的脸白了些,好在为官也有几年,神色调整得很快,“某身无长物,郡主不嫌,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某某某的,成亲了,你和我说话也要某某某吗?”
张流徽起身,特地用了功夫,如同鬼魅般飘到少年身前,突然凑近,声音清脆:“萧共秋,你是不是不愿入赘?”
萧共秋猛地后退半步,那馨香铺面而来,脸骤然升起一抹红,迅速蔓延至耳根,结结巴巴拱手:“不,不,愿意的,愿意的!”
似急于求认同,声音逐步加大,其实也小小的。
若不是从小习武,耳清目明,张流徽还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那慌乱地模样,莹润的眼眶含水,如春水荡漾,令人心动不已。
张流徽觉得有趣,跟流氓般抬手摸上了那张俊朗的脸,丝毫不觉尴尬地说:“真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萧共秋这般好看?
张流徽心思飘远,手却没收回去。
萧共秋僵着身子,呼吸都不敢重了,压抑着嗓音道:“真的,我孤身一人,家中无钱财没什么可惜的。”
“若我说,我知道你父母是谁呢?”张流徽没意识到自己丢了怎样一个大雷,继续道:“你父姓水,母姓蓝,是西北边城人士,你若找回去,说不定还能找到九族之内的亲人。”
萧共秋软了身子,有些无奈,“多谢郡主让我知晓自己的身世。”
以往只是通过村长的话,有些猜测,都无从查证,如今知晓身世后,反而心中定了。
萧共秋嘴角紧绷,余光默默关注,手小心翼翼地拉过那双早已魂牵梦绕的玉手,将其放在自己心口处:“郡主,入赘我是愿意的,亦不会后悔。”
张流徽有些诧异,眉峰微挑,感受着手背手心传来的热意。
一个是萧共秋那宽大且满是老茧的手,一个是锦衣下温润的热意,那里心跳如雷,扰得人不安宁。
她收回手,终于有了点不自在,嘟囔道:“也没说你不愿意。”
萧共秋笑了,“嗯,没有说。”
张流徽生气了。
转身就往大将军府走,步子之快,路过那对大雁时,没忍住踢了一脚。
本安静下来的大雁,又闹了起来。
萧共秋连忙跟上去,路过那对吵翻天的大雁时,顿了下,最终还是提着笼子追了进去,“郡主,郡主,某,我不是那意思…”
一路追到月洞门内,这才作罢。
萧共秋擦了擦额间汗渍,幸好这段时间跟着严夫子习武没有懒怠,不然还真跟不上郡主这步子。
见到他,张流徽没好气的别开眼。
院中侍卫丫鬟很有默契的退下。
萧共秋不会哄人,也没哄过小娘子,倒是哄过几次萧家村的小童。
小童好哄,买几个糖人就行了,再不济就拿出夫子的威严来,一下,小童就乖乖的了。
那些方法不能用在郡主身上。
郡主也不是几个糖人就能哄好的…
至于威严…
萧共秋瞥向半蹲在郡主面前的自己,有些沉默。
张流徽仰着下巴,用余光打量半蹲在她面前的少年。
此时的他没有戴官帽,头发盘在头顶,用一根豆绿色的发带缠紧,发带在身后时不时随着风摇曳。
他微微低垂着头,眉骨下是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眉峰紧促。
怎么?
她难住他了?
连哄个人都不会,成亲后她得过什么日子?
一时间,张流徽越想越觉得后半生无望了。
等等!
怎么会无望?
郡马而已,再找个会哄人的不就好了。
张流徽板着的脸重新挂上笑容。
萧共秋还不知自己郡马之位快没了,他思索了许久,这才暗自捏紧衣摆,仰起脸,露出来时他特地打扮过的样子,露出害怕的神色,凄凄道:“郡主,我想先和你说声对不住。”
张流徽:?
萧共秋从怀中拿出一支桃花木簪,配着他那伤痕累累的手,递了过去,低声道:“大婚后,最迟三日我必须的出京前往苏州,此去再回大约就是年节时分,若是不顺利,怕是得来年了…我…”
“什么!出京!”
张流徽猛地起身,还不忘把诉说缘由的少年拉起,双手拉住他的手,眼眸含光:“出京可带家属?”
萧共秋瑟缩的抽动了下手,没抽开,无奈道:“应是可以。”
“好好好!”张流徽拍了拍,又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这才消散了这份激动,再次看向萧共秋时,才发觉他手流血了…
张流徽一个箭步上前,拉过,那是伤口崩开后的血迹,想到自己方才的做法,她颇有些心虚,也不和人生气了,大喊:“月见,去找莫老!”
“不,不用的。”萧共秋这次抽回了手,带着愁绪,低声问:“郡主可怪我?”
“不怪!”张流徽摆手,把人带到木桌边坐下,“你好好的,就好。”
萧共秋面色一松,微垂脑袋,别开目光不敢看去。
张流徽笑容更甚,萧共秋这郡马好!
怎么不好!
两人各自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