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占据优势的武林侠客，瞬间被虫海吞噬殆尽。


    惨叫声盘桓于回生山久久不肯散去。


    四宗掌门被吓得面如土色。


    李掌门和沧浪派掌门再不肯听任何劝说，慌忙率领众弟子撤退。


    聆拾花冷笑道：“白掌门，这可是你们凌霄宗惹出来的祸端，你难道也想这么一逃了之？”


    “白某会给四宗一个交代。”


    “那在白掌门收拾掉这个烂摊子以前，司命镜照旧由我恒山派守护。”


    白掌门张了张嘴，又无力地闭上。


    “恒山派弟子听令，将战场让与凌霄宗弟子，我们全体撤退！”


    聆拾花抓住司命镜，大步流星离开。


    唯有叶红鱼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掌门沙哑道：“叶姑娘，老夫派两个弟子护送你离开。”


    “……不必。”


    “叶姑娘，你愿意捐出万金悬赏杀贼，老夫已甚是感激，你是小灵之友，老夫会竭力保你无恙。”


    言罢，白掌门不顾叶红鱼的反对，叫来两名没有受伤的弟子，与戚风雨一同将她塞进马车里离开。


    然后白掌门看向广场上奋力拼杀的凌霄宗弟子，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这些牺牲的性命，都是他少察无谋的责任。


    “魔头！”白掌门拼尽全力跳下高台，“老夫与你拼命！”


    叶红鱼神情恍惚地坐在行驶的马车里。


    那两名弟子是个好人，也知道些叶红鱼与赫连师的关系。


    见状，还试图安慰她。


    “叶小姐，我与我师兄武功不错，一定能保护你回到凌霄宗。”


    “是啊，咱们回宗就好了。谅那魔头有再高的武功，也不会伤害到你。”


    闻言，叶红鱼抬起头，两眼茫然空洞。


    “抱歉。”


    两人对视一眼，颇为不解。


    忽然就看见叶红鱼掀开马车帘，支起上半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


    “赫连师，我在这里！”


    二人一惊，飞快上手要将叶红鱼拉回来。


    “叶小姐，不要出去，马车颠簸，你会摔死的！”


    “不要这样做，叶小姐，你只是被那魔头吓着了。”


    两个弟子自己也怕得不行，却还是七嘴八舌地安慰叶红鱼。


    “那魔头不会追上我们的，不会的。”


    可下一刻，马车就被逼停了。


    两名弟子脸色瞬间惨白。


    其中一人颤抖着问：“戚、戚师兄，你为什么停下？”


    戚风雨脸色难看的盯着眼前，被砍得七零八碎的人，咬着牙一言不发。


    “红鱼，出来吧。”怪物的声音温柔似水，“我来接你了。”


    叶红鱼犹豫一下，掀开车帘，瞳孔骤然一缩。


    旁边两名弟子，已经开始牙关打颤。


    因为赫连师两只脚都被切成了臊子，如今只靠着小腿骨站立。脸颊肉被削去了一大块，但皮还连在脸上，笑起来的时候，那块肉就在空中荡啊荡。


    他浑然不觉地走到马车面前，暴突出来的一只眼球，温柔的看向叶红鱼。


    “跟我走吧。”


    没人敢说话，现场一时间落针可闻。


    叶红鱼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带我走？”


    赫连师露出一个笑：“你的主子。”


    啪——！


    赫连师的脸被扇得歪到一边，那块肉被扇飞出去，掉在了地上。


    旁边传来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叶红鱼满手是血，道：“转过来看我。”


    赫连师转过头。


    叶红鱼又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带我走？”


    “……你的主子。”


    啪！


    又是一巴掌。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赫连师黑眼珠里浮现一丝疑惑，甚至还有被人误解的愤怒。


    他只是，不想杀她。


    为什么叶红鱼要一直找死？一直一直找死？


    可叶红鱼揪住赫连师的衣领。


    “我不是你的下属，赫连师。”


    “你是。”


    赫连师被削到只剩指骨的手，按在叶红鱼的手背，然后咔嚓一声，将之硬生生掰断。


    连在骨头里的筋还在一跳一跳的，鲜血喷了周围人一脸。


    那两个弟子已经快被吓傻了，张大了嘴抖如筛糠。


    唯有戚风雨还留存着一丝理智，咬牙道：“别碰她，赫连……”


    声音戛然而止，叶红鱼的断掌开始复原了。


    血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长出，断筋像条活力四射的蚯蚓，兴奋地扭动起来。


    不过一时三刻，那只断掌就恢复如初。


    赫连师舔去唇边的血迹，笑容扭曲阴湿。


    “你是我亲手制造出来的又一只怪物，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附属，我们是这世上的唯二。”


    “叶红鱼，你无可否认我们的关系。”


    可是回答他的，是又一记响亮的巴掌。


    叶红鱼冷冷道：“我是你的妻子。”


    “你不是。”


    啪——！


    “你会爱我。”


    “我不会。”


    啪——！


    赫连师的脸高高肿起，脱出眼眶的眼球几乎都要被打飞了，全靠一根眼部神经支撑着，在脸上摇摇欲坠。


    “赫连师，你敢杀我，却不敢承认你爱我？”


    “承认我爱你，我才要杀你。”


    “那你就杀我！”


    啪——！


    这一巴掌，叶红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赫连师被打得摔在一边，身上的骨头好似断了几根，可又在几个人的注视中，摇摇晃晃站起来。


    “杀我，赫连师。”叶红鱼命令道。


    赫连师默然不动。


    他在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彻底放弃了对叶红鱼的杀心？


    次次说着要杀，又次次不知该如何杀。


    这是爱吗？


    马车内外寂静一片。


    戚风雨握紧剑柄想杀赫连师，可他不得不承认，他不敢下手。


    可车里那两名弟子已然指望不上。


    他飞快观望四周，终于发现旁边的树林里有一条小道。他听其他弟子说起过，这是一条野路，可以最快达到凌霄宗。


    打定主意，他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在赫连师身上，将人踢飞老远。


    然后转身拔出剑，砍在了马屁股上。


    马儿嘶鸣一声夺命狂奔！


    叶红鱼反应不过，被惯性带着朝后一摔，滚进马车里，再掀开车帘往外一望，赫连师正拄着两根小腿骨，朝他们这边追来。


    “戚风雨！停车！”叶红鱼叫道。


    戚风雨大喊：“不可能！小鱼，我不能让那个变态抢走你！”


    那两个弟子在马车角落瑟缩成一团。


    “我再说一遍，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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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风雨咬牙不动。


    只要他将叶红鱼待到凌霄宗就好了。


    到时候他一辈子不出凌霄宗，叶红鱼也一辈子不出凌霄宗。


    他会永远永远保护叶红鱼。


    然而没过一会儿，两个弟子凄厉的尖叫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师兄！师兄停车啊！”


    “前面是悬崖！师兄不要再走了！”


    戚风雨定睛一看，果然，这小路通往的根本不是凌霄宗，而是悬崖！


    他惊出一身冷汗，拼命拉停缰绳。


    而这时，赫连师幽幽呼唤叶红鱼的声音也追了上来。


    “红鱼……”


    “红鱼……”


    两个弟子全然绝望。


    然后，他俩就被叶红鱼一脚一个踢下了车。


    “小鱼，你做什么？”戚风雨怔然。


    “不想和我一起死，就把缰绳给我。”叶红鱼朝戚风雨伸出手。


    戚风雨盯着叶红鱼的脸，又看了看前方的悬崖。


    沉默片刻后，忽然扭过头对着马屁股又刺上一剑，马车瞬间提速，一下子将两名弟子以及即将赶到的赫连师，远远甩在后面。


    “小鱼，我想和你一起死。”


    说出这句话后，戚风雨心里也松了口气。


    失去叶红鱼，他还能把这条命还给谁呢？


    现在死也许是最好的。


    他连笑都带了几分释然。


    叶红鱼闻言一怔，随后笑了笑，语气也软下来。


    “谢谢。”


    然后奋起一脚，把戚风雨也踹下了车。


    戚风雨狼狈滚落在地，刚抬起头，就看见叶红鱼与马车一同摔下悬崖，顿时睚眦欲裂。


    “小鱼！”


    他想跑上前一同跳下去，可有道身影比他更快，刹那间擦过他的肩膀。


    赫连师纵身一跃跳入悬崖，遥遥朝叶红鱼伸出手。


    “叶红鱼——！”


    赫连师一把将叶红鱼捞进怀里，就要借势卸力。


    却被叶红鱼按住手，道：“赫连师，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赫连师的两颗眼珠都掉完了，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看起来恐怖极了。


    可他的语气温柔的不像话。


    “什么话？”


    “双死即HE。”叶红鱼笑起来，“你若是不敢活着承认爱我，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赫连师一怔：“一起死……”


    可他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活吗？


    但是……


    这一刻，赫连师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爹亲、娘亲、蛊宗、万毒坑那些不见天日的时候。


    还有白灵、沈少臣，以及莽牯朱蛤，和他曾一丝不苟执行的计划。


    为了这个计划，他杀了很多人，看见他们倒在自己脚边痛哭、祈求、告饶，但他永远狠得下心砍下那一剑。


    因为他要活，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或许只有这样，娘亲就会有一丝后悔，当年为了所谓的“爱”，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但这些想法最后都消散了，他只看得见叶红鱼的脸。


    模糊中透着一点亮，狂风吹起她的发丝，那双好似永远笼罩着情愁的眸子含着笑。


    然后，他放弃了借势的动作，只将叶红鱼抱紧了点。


    那就一起死吧。


    总归多了一个人，黄泉路他不寂寞。


    系统：“滴！检测到攻略进度提升至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