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店新炖的黄豆猪蹄汤，若觉得味道不错，不妨来青云楼尝尝鲜。”谢青禾笑盈盈道，话说得客气，可心中门清，她的青云楼能在钱庄巷红火，一方面是靠她的厨艺、勤奋，另一方面便是她爱琢磨新菜样，若是把法子交出去，往后还怎么做生意？


    那人讪笑道，“姑娘厨艺了得，味道确实鲜美。”却暗暗心惊，这青云楼谢姑娘不仅手艺好，心思也灵巧，再细细端详，样貌生得秾丽大气，在京城这片也是相当拔尖的模样了。


    谢青禾先前去杜婆婆那边走了一趟，倒引来不少尝鲜的食客。方才肉摊前那农妇也寻了来，一进门便嚷嚷着，“谢娘子，你方才说能把这猪蹄处理妥当，奴家还不大信，方才路过这青云楼门，那滋味当真是猪蹄熬出来的汤？”


    “千真万确。”


    “那可太好了，谢姑娘方才就说让我来常鲜，那必定给我预留着了，快来给我盛一碗。”那农妇急不可待道。


    谢青禾没料到这道汤竟这般受欢迎，王屠那里拉来的两头猪笼统就八只蹄子，现下供不应求，只得向系统借了。


    小允子在后院帮萧蘅包扎换药，前厅便由阿鱼指引客人入座，趁客人安排妥当，谢青禾吩咐阿鱼盛碗猪蹄汤端给后院萧蘅送去。


    前厅尝过猪蹄汤的食客无不交口赞叹，谢青禾不敢耽搁，赶忙再熬煮几锅肉汤。


    肉汤热乎暖胃，若再配一碟凉菜，更是口味一绝。


    宋时的凉菜也叫“冷菜”与现世凉菜最大的区别就是非常讲究雅致，讲究“色、香、意、形”，菜品精致如画，滋味更是层层递进。


    谢青禾不敢说自己做出的凉菜多么精巧，却有把握让人垂涎三尺。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最不缺的就是菘菜。谢青禾自小便跟着阿爷阿奶下田种地，深知菘菜要想吃起来软烂、无筋且不用过多调料就好吃的方法。


    首先在种植时尽量用有机肥，土壤一直保持湿润，就算需要浇灌则较小水流润灌，水足则嫩。


    其次不要暴晒。最好在秋季种植这样就可以很好避免天气等不可控因素。暴晒后的白菜里面筋多，吃起来像棉线，非常影响口感。


    最后要等到下霜后采收，这样低温会令淀粉转化为糖，吃起来便会有甘甜的滋味。


    北魏贾思勰著作《齐民要术》中便从选地、耕地、播种、采收皆有详细记载。这与宋代相仿的世间，百姓虽不懂农学典籍，但靠几百年的种田经验，便知肥好、水足、不暴晒、霜后收、剥老叶，就能种出清甜、无筋、一煮就软的菘菜。


    谢青禾来到的这个与宋朝相似的朝代，同样是这样的种植方法。菘菜一般就是煸炒，但今日她想换种吃法——芝麻酱凉拌菘菜，这道菜还有个更文雅的名字，现世根据清朝皇帝乾隆的民间故事而得名“乾隆白菜”。


    这则逸事不管是微服私访偶遇版还是伶牙俐齿纪晓岚劝谏版，这道朴素凉菜是深受乾隆帝喜爱，同时在几百年后的现世也是年夜饭上必不可少的杠把子。


    这个朝代还未有这种做法，谢青禾想到就干劲十足。


    只要三步便可做出爽脆可口的凉菜。


    她麻利地取来几颗菘菜，不要菜帮，只将菜叶撕碎放入陶盆冲洗干净。


    冲洗后一定要用笊篱将水分沥干，不然一会的料汁便会和菜叶分离，十分影响口感。


    取来瓷碗，碗中放入四勺麻腻、少量香油，搅拌稀释成面糊状，这时味道还不够。


    再加入三勺香醋、一勺豉油、饴糖、盐，再次搅拌此时从适才的棕色变成了深棕，最后再加入一勺蜂蜜，料汁瞬间便透亮起来。


    将料汁倒入陶盆中，尽数淋在菘菜叶上，随后用手抓拌，让每片叶子都裹上酱汁。


    这样就可以装盘了，最后再撒上黑芝麻可点缀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可以增香。


    因这菘菜价廉，两文便可买上一大颗，这盘凉菜售价二文也是非常合理。


    端上饭桌，食客纷纷竖起大拇哥，“这菘菜竟能凉拌，味道爽脆酸甜啊，太好吃了！”


    “两文便可买到如此美味的菜，当真实惠！”


    直到晌午二刻，谢青禾才得空休息片刻。


    不过半日，店内的猪蹄、菘菜竟被吃得干净。


    谢青禾休息片刻后，将自留的一份拌菘菜端去后院。


    ＊


    晨起十刻，尹昉因着那文王账本一事匆匆赶来青云楼。


    门口几乎门庭若市，尹昉皱眉，这青云楼如此吵闹，陛下如何静养？


    他侧身挤入，显然他未料到百姓为了吃口好的，意志多么坚定、力气多么强悍，他的鞋子险些被挤掉。


    最后穿过重重人群才得以进入，他拉住一个看着聪慧机灵的小厮，打探萧蘅的住所。


    “你是？”阿鱼警惕道，面前这人眉毛短粗且黑，一张国字脸，即使语气温和也给人严肃的感觉。


    阿姊早有交代，但凡有人来找肖衍，不可随意言语。何况肖衍哥身负家仇之恨，一句说错，便会给肖衍哥带来杀身之祸。


    尹昉轻笑，随后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


    阿鱼不识字，却认得上面那只金漆描绘的苍鹰，他曾在大理寺衙役腰间见过，只是旁人多是黑色，面前此人拿出的却是红色。


    他心头转念一想，此人莫不是大理寺的少卿？也没听闻肖衍犯事，想必不是来抓捕他的吧。


    尹昉见这小厮眼珠不停转动，分明还是心存疑虑不相信他罢了，便直截了当道，“肖家十四年前的灭门案有新线索，我特来找他商议核对。”


    阿鱼这才扭头，陪笑道，“大人不识小人过，我方才有眼无珠，您这边请。”


    尹昉见到萧蘅时，小允子正端着陶碗给他喂饭，而碗中那块肉，如果他没看错，那是猪蹄吧！


    尹昉感觉脑中有一道惊雷闪过，在他印象中，萧蘅素来洁净，一向不喜荤腥，更别提猪肉那腥臊味，如何碰得？


    萧蘅看到尹昉面露震惊之色，便知他在想什么。


    如若先前，莫说吃，便是看见，他定能将肉连同碗一起扔了。可方才阿鱼端来时，伊始他很嫌弃，可屋内并无异味，反倒飘着阵阵肉香，简直邪门。


    他忍下心中别扭，试着尝了一口，发觉那肉软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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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弹牙、入口即化，汤汁奶白醇厚，自己嗅觉并无问题，印象中肉汤都是很油腻，可这碗汤只觉得清爽中又有一丝醇厚，当真美味！


    “坐。”萧蘅拍了拍床榻。


    尹昉与萧蘅同龄，算是半个玩伴，私下也并不拘什么君臣礼仪。


    尹昉满眼狐疑地坐了过来，下一秒，口中被塞入一块猪蹄。


    尹昉内心一慌，刚想惊声尖叫，萧蘅一把捂住他的嘴。


    嗯！嗯？嗯～这肉……比丸子弹牙，比米饭软烂，迸发的汤汁浓郁鲜香！


    真香啊！


    尹昉陶醉在美食的滋味中无法自拔，他心底暗暗佩服谢青禾，能将陛下养得肯吃荤腥，确实有点厨艺，陛下在此调养，就是有时生意火爆，偶尔吵闹了些。


    “你来何事？不是专程与我抢食的吧？”萧蘅松开手，淡淡道。


    尹昉这才回神，一张国字脸摆的板正，声音雄浑，“自然不是，这几日我可是片刻未停歇，又是誊抄账本，又是查茯苓产地的，腿都跑细了。”


    尹昉身宽体胖，上能骑马定天下，下能提笔定乾坤，从未喊苦喊累，反而乐在其中，他这样说，身为多年好友，萧蘅在了解不过。


    “大理寺缺什么了，随时说。”萧蘅道。


    尹昉立刻大笑，“哈哈，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我那日回去后日夜核对账本，发现那账本上，好茯苓的来源、斤两、售价，每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那次等茯苓只记了斤两，却并无出处。”


    “没了？”萧蘅转头看向他。


    尹昉一窘，“这这，总得先把账本誊抄妥当啊，万一被文王察觉账本在我手上，大理寺不得被他掀个底朝天啊。”


    萧蘅无语抿嘴。


    尹昉再次道，“我还发现，你给我的那些次等茯苓，根本不是新鲜采摘后处理过的，反而像别人挑剩的残次品。”


    萧蘅无语，这他也能看出来。


    尹昉自言自语道，“从百姓家收来的茯苓，筛完之后就是这些次等茯苓，什么残渣、发黄、空心……”


    萧蘅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设想，那次等茯苓是从百姓手中收上来后，再人工筛选出来的次品。


    可转念一想，那可是几百来斤，几乎堆满仓库，这得动用多少人力才能完成？


    二人一时陷入沉思。


    恰在此时，谢青禾敲门，进来后便看到二人如此发愁模样。


    小允子向谢青禾解释后，方知那魁梧健壮的男子是大理寺少卿尹昉。


    “既有贵客在此，不妨尝尝我这酱拌菘菜，来解解闷。”谢青禾说完后，未逗留便退了出去，以免打搅他们谈话。


    萧蘅向小允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端来。


    “菘菜？！”尹昉讶然道，“这菜淡而无味有什么好吃的。”


    萧蘅不理，自顾自的吃着菘菜。


    菜叶清脆爽口、酸甜解腻一口一口竟停不下来，许是美食激发头脑活跃，他突然想到，那茯苓许是请旁人处理呢？那自然要多付银钱，于是淡淡问道，“王府账本上，每月下人月例有无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