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晨雾迷蒙，晨起五时起，商户还未开门迎客，卖早点炊饼的店铺因着与别家营生不同，便早早在后厨忙活起来，蒸包子、烙馅饼、摊煎饼、烤包子，杜婆婆室内忙得热火朝天，便支开窗子透气。


    老眼昏花还是怎地，竟看到一个浑身带血的男子倒在青石巷夹道里，对门就是谢娘子后院小门。


    这青石巷是个别商户为了生活方便遂开辟了仅有两人半的窄巷，平常商户采买货品不方便在正门卸货便在这条巷子里进行，因而一般这条街上没有人来往走动。


    街里街坊的，杜婆婆偶尔去谢青禾店中帮忙，有些新鲜食蔬都会给谢青禾送去，一来二去的，青云楼的伙计她也都熟悉，谢姑娘有时做的汤饼，客人还会来她店中买些炊饼来一起配着吃，给自己店里还带来了生意。


    杜婆婆踱着步子上前，细细端详那人，只见他脖颈处全是血污，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身形削瘦，尽管身上穿着粗布衣衫也没有那种市侩小民的气质。这不是谢姑娘家的那个账房先生吗，叫“萧……肖…衍吧”，杜婆婆内心嘀咕着。


    “哎呦，这冰天雪地的，这孩子怎么浑身是血躺在门口啊。”杜婆婆边说边拍打谢家后院大门，“开门啊，谢姑娘。”


    小允子率先听见后门有动静，他昨日一宿没睡好，心里反复想的都是陛下向来与文王不对付，却孤身前往文王府邸，现下文王正欲独揽朝政，若是被他发现岂不是有性命之忧。


    店内食客虽未往日那样多，但也是忙到黄昏时分才消停，这时发现谢姑娘和陛下都还未回来。他当下心中就有些慌乱，因着萧蘅身份特殊，不能大张旗鼓声张找人，谢姑娘走前说的是让陛下帮她打打下手，二人一定是在一起的，于是便只能寻人问谢姑娘。


    “谢娘子不是去王府做帮厨了吗？”


    “谢姑娘约莫这几日回不来了。”


    小允子这才知晓，文王府失窃，正闭门严查窃贼，排查清楚才彻底放人。


    阿鱼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感觉心凉了一半，若是阿姊有个三长两短，那自己该如何是好？


    二人正六神无主直到夜半十分也未有半分睡意，小允子站在大门西边翘首以盼，阿鱼蹲在大门东边啃着手指，好似这样能减缓心中的焦灼。


    “阿鱼！王哥！”谢青禾在路上晃晃栽栽地走着，突然看到整条钱庄巷的商铺就青云楼亮着灯，门口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


    谢青禾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一下子感觉很温暖，疾步上前一把抱住二人，眼眶湿热，强压着喉间翻涌的跳动。


    二人从未见过谢青禾如此伤心的神态，当下便知此次行程并不顺利。


    阿鱼挣脱谢青禾，语气愤慨，“阿姊，谢婉儿是不是欺负你了！”半年前那次诬陷逼得阿姊险些撞死的场景，仍历历在目，是阿姊捡回他的，就是阿姊给了他生命，他不允许任何人欺负谢青禾。


    阿鱼怒目圆瞪活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谢青禾一下被逗笑了，弯起嘴角安慰他道，“无事，阿姊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谢青禾摸摸他的头，轻轻拍着，阿鱼看她并未受伤，只是有些掩盖不住疲乏，“阿姊你忙了一天，一定很累，快去休息吧。”


    小允子有些站不住了，方才他向谢青禾身后探望了好几次，都未找到陛下的身影，“谢姑娘，肖先生呢？”


    “方才我向人打听，从未有人见过他。”谢青禾也很纳闷，这肖衍到底去了哪里。


    小允子发愁，若是陛下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不用活了。


    小允子一夜半梦半醒，突然听到后门有动静，是对门婆婆的声音，他赶忙走出去打开门，“杜婆婆？”


    杜婆婆见是个小伙子，正好有力气帮她挪抬肖衍，右手拉着小允子就走，“快些，你家账房不知为何晕倒在青石巷门口，快把他抬进去。”


    顺着杜婆婆的视线，小允子看到脖颈以下全是血的萧蘅，他险些叫出声，赶忙背着萧蘅进屋。


    谢青禾也吓一跳，好端端的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她让阿鱼帮他更换衣服，小允子也不等天亮，便直奔曹清徐医馆而去。


    片刻后，老头子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走来，二话不说便开始把脉，“这一箭差几寸就伤及心肺，射箭之人有意为之。”


    接着清理伤口，曹清徐吩咐谢青禾端来白酒、烛火、热水、水盆。


    一切准备就绪后曹清徐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些棕黄色药末，这个就是麻沸散，中国古代最早使用的镇静止痛的药物。


    麻沸散先涂抹在伤口周围，接着将柳叶刀在烛火上沸烤片刻消毒，宋代箭头一般是倒钩型，只有切开周围伤口才能避免病情恶化。


    刀下去的片刻，本来昏迷的萧蘅迷糊间唇角溢出一丝闷哼，随着“哐当”一声，箭头被彻底取出，伤口中不断涌出淤血。


    过去郎中清理伤口可以选用白酒过盐水，只是二者各有利弊，要看患者身体情况如何，白酒性烈，但消毒程度较好；盐水较为温和，可论消毒程度就次于白酒。


    萧蘅虽较为削瘦，可毕竟是男子，又出于病情程度来看，曹清徐便用了白酒消毒，纱布擦拭的一瞬间，萧蘅上半身不自觉地抬起，苍白的面容有些痛苦。


    曹大夫零零总总清洗有半卷纱布，盆中清水早已鲜红一片，谢青禾换了一盆又一盆。


    小允子站在一旁给曹大夫打下手。


    阿鱼站在一旁有种被吓呆的感觉，他从未见过如此场面。


    淤血清理完毕后，曹大夫将伤口细细包扎一番，又开了些活血化瘀的汤药、几副清创消毒的敷贴包扎，谢青禾于是便让小允子前去取药，曹清徐交代一些汤药服用计量以及日常饮食后便离开了。


    此时窗外晨光微露，萧蘅仍未醒来，谢青禾将他换下的衣物抱走，趁着店中还未来客人，便准备清洗一下。


    她捡起那几件衣物，发现这怎么看都像文王府中家仆的穿着，她回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萧蘅，回想昨日情形。


    自打进入王府就不见踪影，第二日浑身是血倒在门口被人发现，衣服居然也乔装更换了。


    看着他面色苍白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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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浑身却气度不凡，他的家世到底如何？为什么从未听他提起？


    谢青禾突然感觉这人身上疑点重重……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轮流照顾萧蘅，几天汤药下来，萧蘅醒来后第一感觉除了铺天盖地的疼外，就是满嘴的苦。


    这日午后，谢青禾忙完店内的杂事，便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还有一碗黄桃罐头汤水。


    谢青禾来这里的前几年，正是病毒爆发的时候，特效药一粒难求，有人就说这黄桃罐头可以缓解感冒、喉咙痛……简直就是生病时候的神药。


    谢青禾不管是否能缓解更重病症，她只觉得罐头汁水莹润清甜，喝下去只觉肺腑通畅。


    这些罐头是她出来这个世界所做的，当时正值夏日，她在街上看见一老汉对着一筐黄色硬桃满面愁容，一天都未卖出一个，只因那时人们不认得这是寻常桃子的另一品种，名叫黄桃或金桃。


    当时那老汉卖的桃子还未成熟，酸硬无比，再加上无人认得，卖价还不便宜，于是便无人上前贩买。


    谢青禾看那老头呆了一天，天气炎热怪可怜的，于是临近傍晚时，她搞了搞价，用三十文买了一筐黄桃。


    夏日那黄桃还吃不得，于是谢青禾将其通通削皮腌制成罐头。


    她先将桃子用盐通通搓洗干净，接着用小刀一圈一圈的将皮削掉，因为果子现在硬实，所以不出半刻钟就全部刮好了皮。


    接着将桃子通通对半切开，用汤匙在半拉桃子中间旋出桃胡，然后将桃肉切成大小一致的果肉块，这时放入盆中在冲洗一二，放入笊篱中沥干水分。


    又花了一百文买来十个陶罐，将这些陶罐连同盖子一起放入沸水中煮上一刻钟，这样是为了消毒，不然桃子放里面腌制不出一周就全坏掉。


    将煮过的罐头捞出沥干后，把黄桃果肉均匀放入每个罐中，加入饴糖、水要稍微没过果肉，盖上盖子就可以，不要拧紧，如若不然上过蒸煮的时候瓶中热气溢出时，陶罐很容易炸裂。


    罐头放在笼屉上蒸煮半刻钟后，便可以拿出来拧紧了，此时陶罐很烫，谢青禾隔着粗布将它们一一端下来，然后又隔着粗布将盖子一一拧紧。


    这时罐子里呈现真空的环境，此时倒扣晾凉片刻即可。


    这样一瓶清甜的罐头就做好了，为了冬日有新鲜水果吃，谢青禾特意放到现在。


    谢青禾此时打开罐头，果肉莹润软烂适中，阿鱼忍不住上前讨要，“阿姊，这个罐头现在可以吃了吧！”阿鱼两眼放光。


    谢青禾点头，阿鱼拿起汤匙便舀了一块果肉，吸溜一声果肉便进了肚，谢青禾见了忍不住笑，阿鱼方才活像猪八戒吃人参果，还没尝着滋味便没了。


    “你再吃块吧。”谢青禾笑语盈盈道。


    阿鱼这才细细品尝起来，于是便忍不住手舞足蹈，“太好吃了，阿姊！冬日还能吃到这样新鲜甘甜的水果，太幸福了！”


    “一会我和小允子换值，这瓶你与小允子一同分了吃吧。”谢青禾道。


    接着她端着汤药与罐头向后院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