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们放点高级货引他们来黑市，居然放机械手的高级润滑油，怕那群池家的人不知道池中校刚换了机械手吗？”大屏幕上是熟悉的满屏监控，冷冽的声音从椅子的后面传来，几名守卫兵战战兢兢地跪在椅子后。


    看不见椅子后面的人，但从他的语气能够听出来——他的心情并不好。


    “都下去吧。”一人从门外缓步走来，拯救这群守卫兵于水火之中。那人一身的迷彩劲装，看上去和此地格格不入，赫然是沈风玄。


    明明是同一套服装，周身的气质却大不相同。若说陈千结之前在街上遇见的，还是她在R市基地结识的亲和的“沈大哥”，如今这位，气质凌厉，带着上位者的气势，一看就很不好相与。


    等到守卫兵们都散去，他又重新开口，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揶揄：“怎么，大公子闹脾气了？”


    椅子终于转了过来，一直在黑市里运筹帷幄的，竟是一位长相有几分雌雄难辨的男子，温柔的长相，配上愤怒的神情，倒有几分娇艳，眉眼狭长，眼角上翘，难怪素有美人的名号。


    也难怪此人不愿在守卫兵前暴露自己的容貌，男生女相，天然地削弱了他的威严。


    不过此人虽然长相阴柔，声线却是低沉，不理会沈风玄的问话：“还想去骗小女孩？”


    “我倒不想，这不是被您给逼的。”沈风玄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和这位池家二公子合作多年。他没根基，借二公子的底行事，而这位二公子，随着母亲进入池家，也是个寄人篱下的主，只能借大公子的势。


    算来算去，竟然有一天算到了老熟人的头上。要不是情势所迫，他倒也不想蒙骗陈千结，怎么说，也是对他有些恩情的人。


    可惜，拦路的人，终究是活不久的。


    *


    原来看似亲和的老熟人，也是别人步步为营的算计。在末世里，果然谁都不能轻信。


    陈千结埋怨着自己，说她太不长心眼，要不是她泄露了池渊的行踪，也不会让他陷入今天的险境。


    丁灵随口安慰了一句：“他不险，他得意还来不及。”


    一句话逗得陈千结破涕为笑，池渊无奈地勾勾唇角，斜睨着看向丁灵。


    眼里明晃晃写着：“怎么又拆我台。”不过今天狠狠打了蒋应非的脸，他心中并不怪陈千结，毕竟坏人的招数频出，也不是轻易就能防住的，她的热心并没错。


    在末世里，还要怪心热的人太热情，也太让人心寒。


    “啪嗒。”屋子的灯突然灭了。


    东部基地响应节能号召，到点关灯，幸好事情也聊得差不多了。


    黑夜挡住了大家的倾诉欲，只有点点星光透过窗，映在地板上。明明是点点星光，投射进屋子里，却也是成块成块的光晕。


    陈千结吸吸鼻子，把泪咽进喉咙里，闭上眼睛强行让自己入睡。


    青梧和花爻闭着眼，藏下满肚子的心事，暂且搁置，放到梦里研究。


    罗焰想着池渊答应给自己的东西，口水忍不住从嘴角流下来，眼里的光竟是比星星更闪。


    丁灵靠下，眨眨眼睛，对着盯住自己的池渊轻轻开口：“我冷。”


    小龙变大，小心地拿尾巴盖住丁灵，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乖狗狗。”丁灵勾勾眼角，透明瞳孔里的疏离感被稍稍驱散，能看出她现在的心情不错。


    水龙舒服地盘在丁灵的手臂上，任由少女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它背上的鳞片。


    池渊脑中的精神力让他天然地对丁灵产生依偎感，但过了这么久他早已经适应，不再像刚刚解开封印时那么情绪外露。


    水龙的主人毕竟不是动物，没法让自己像精神体一样，顺从本能行事。


    池渊的耳朵因为羞怯变得通红，幸而天色已深，看不出他的慌张。


    精神体的共感让池渊无法忽视背后的酥麻感，随着丁灵的动作一阵又一阵袭来，像是在心上挠痒，不是瘙痒也不是疼痛，反倒比异化因子发作的时候还难忍。


    “小树精，我是你师父。”忍了许久，池渊还是出言想救出水龙，试图找些大点的身份压住丁灵。


    丁灵抬起头，把眼神从水龙的身上收回来，眼睛缓慢地眨了几下：“师、父。”


    一字一顿，把话音拖得很长，因为刻意压低音量，清冷的声音听起来多了几分黏腻，明显是带着故意。


    这般明晃晃的逗弄，助长了池渊耳根的热，蔓延着红到脖子。


    他猛地站了起来，对上丁灵的眼睛，琥珀色的瞳映不出深夜的景，带着几分朦胧和他对视。


    大少爷心里不得劲！


    提起一口气，想要说什么话，却又说不出口。


    是他！是他求着人家把精神力放到自己脑子里。


    说不出话，又做不出什么事，池渊恶狠狠地踢了一脚靠在沙发旁边补觉的罗焰：“挡路。”


    罗焰本就还睁着眼睛，正美滋滋地幻想着小甜心们到手后的幸福生活，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张望着四周：“怎么了怎么了？那些人又来了吗？”


    没人回应他，丁灵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水龙。


    无事发生啊。罗焰挠挠头，不知所以然地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大佬迈着慌乱的脚步走向门口。


    身后，丁灵手上突然一空，水龙随着池渊的离开一同消失。


    池渊不顾水龙的抗拒，把它强制收回。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嘛！


    手上一空，丁灵心中并无不满。顺从地收回手，轻轻托住下巴，眼神逐渐放空。


    黑市，似乎还有很多秘密。


    池渊自然回到自己的住所，有些事情尚未解决，拖拉不得。前去和小队汇合，不过是担心丁灵的伤势，顺便弄清楚是谁在身后使绊子。


    没想到池绪这么快就把自己最大的产业之一交给了大儿子，就池砚那个蠢蛋，可拿捏不住这样一个灰色产业。


    还希望池上将看顾得过来，别被他给揪住小尾巴了。


    *


    黑市，还有很多秘密。


    池渊之前从不管这边的生意，虽然见不得光，却也没到“秘密”的地步。不知道如今黑市在谁的管理下，竟然还敢去街上抓些无辜的人，这是置东部基地的名声于何地。


    天光乍现，白日的塔楼和夜晚的大不相同，仍旧是高耸的建筑，在日光的层层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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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下，多了几分隐秘感。漆黑的大门，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眼前的黑市已然被整顿，基地的军队在各处的门上贴上了封条，是要暂停营业几日的意思。


    池渊偷偷来到黑市，人多眼杂，他一个人先去探探。


    如今手上的线索不算少，可真要串联起来还有不少疑问，更何况，他让苏沐衡一直查着那个陆沉舟，总算挖出来他在东部基地常来的地方，就是黑市。


    不过也是意料之内。


    他可不觉得那群人会把线索放在明面上，黑市的地形本就错综复杂，要是刻意隐藏，军队的人怕是没那么容易找到。


    蒙上面，池渊从后门偷偷潜入。黑市的暗门，他倒是有点印象，以前和池砚那个蠢蛋偷跑出来玩的时候，曾经给他透露过。


    只是在哪儿来着？


    身后突兀地传来几声脚步声，池渊的听力一向敏锐，哪怕细微的声音也躲不过他的耳朵。


    他没有声张，而是偷偷地转换目的地，寻了个无人经过的角落，一个转身，顺势蹲下，偷偷躲到杂物堆后，锋利的水滴也在手间悄悄运转。


    他倒要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还敢跟踪他。


    来人很谨慎，脚步声极其轻微，只是和地上的砂砾摩擦时，才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眼见看不到池渊的人，也并未直接暴露自己，反而更加缓慢地挪动。


    倒挺沉得住气的，池渊捏着水滴，直接冲着来人的咽喉袭去。


    “是我。”熟悉的凛冽声音让池渊快速止住自己的动作。


    眼前人赫然是丁灵，肩膀上还坐着个丁木木，一人一木好好地站着，接受他眼神的审视。


    也是，池渊心想，这个诡计多端的小树精恐怕早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了，要瞒住她，难。


    他放下手：“你怎么来了。”


    “来探黑市，觉得你有门道，就一直在门口蹲着你。”丁灵实话实说，长长的睫毛扇动着空气中的灰尘。


    池渊扶额，丁灵不仅知道他有黑市的线索，还算准了他今天一定会来。


    他看着眼前的人，衣服上都起了露水，怕是等了不少时间，真是难为她了：“那……”


    身后还有声音，池渊再度凝聚水滴，一把拉过丁灵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的身后，压低声音：“你被跟踪了？”


    “是，也不是。”丁灵抿抿嘴，脸上罕见得有几分尴尬，轻轻把池渊的手按下，“出来的时候没注意隐藏，被发现了。”


    窸窸窣窣，楼道里的人纷纷走出，陈千结走在前面，花爻在她的旁边，青梧和罗焰则落后一步，从后面探出头来。


    这么一来，他们小队竟然在这里聚齐了。


    “你们……”军队的人向来是令行禁止，以往池渊一个人独自行动，从未想过会有人违背他的命令偷偷跟上来。


    明明全是辅助系，却义无反顾地来到这个危险的地方。池渊知道他们都有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或是实现的目标，但也不是非来黑市不可。


    他罕见地说不出话来，将小队众人认真扫视一遍，眼底却多了几分温暖，故作无奈地笑了笑：“来都来了，那就一起。”


    去探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