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已是晚上，江逢棠走到陈媛的房间门外，轻轻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看来是还没回来。


    她转身要走，楼梯口传来短靴高跟的脚步声，陈媛从楼下走上来，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大衣，围着一条白色围巾，拎着一个大包，里面装着训练服和冰鞋。


    陈媛看到站在门口的江逢棠，冷冷瞥一眼，没有说话，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


    “陈媛。”江逢棠叫住她。


    她开门的动作一顿，手停在门把手上，语气疏离：“有事？”


    “我知道是你送我去医院的，”江逢棠轻声说，“谢谢你。”


    陈媛转过身，靠在门上，双手抱臂，冷笑道：“哟，看来那晚你也不是没意识，还记得是谁背你去医院的，早知道把你扔冰场里了，你自个应该也能去医院的。”


    江逢棠沉默不语，她这张嘴一直这样，没说句话就开始嘲讽人。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声谢谢的，真想感谢我，就拿出一点实质性的东西，比如把你队长的位置让给我。”


    “你已经是队长了。”


    “二队和一队能一样吗，你少装傻，现在百度百科上都写着你是国家队的队长，我只是副队长，差很多好吧。”


    陈媛不甘心，江逢棠平静地说：“就算你现在来一队，她们也不会听你的。”


    她说的是事实，一队里有几个小将在国际赛事上崭露头角，世界排名早就超过陈媛了，只是陈媛资历老，比她们更有资格当二队队长，也就是国家队的副队长。


    陈媛被她戳到痛处，咬住后槽牙说：“是，就你好，她们都听你的，行了吧。”


    看她要开门进去，江逢棠伸出手挡住门，看到她的右手贴着好几个创可贴，前几天还没有。


    陈媛不耐烦：“你烦不烦，我要休息了。”


    江逢棠一直拎着一个纸袋，她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盒子是透明的，里面是一个漆面光亮红色赛车模型。


    “这个，是给你的。”


    陈媛目光落在模型上，短暂停留，嫌弃地移开实现，语气刻薄：“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呢，送我一个破玩具干什么，我不稀罕，拿回去。”


    江逢棠坚持道：“我给你放这里了，”她伸出手，把模型放在门口的矮柜上，“如果你不要就扔了吧。”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陈媛站在原地，目光落到赛车模型上，眼眸里似有波澜，握着门把手的手一紧，睫毛颤抖了好几下。


    等到江逢棠关紧门，她才拿起矮柜上的赛车模型，仔细地端详，是KB很多年前推出的一款畅销赛车模型，透明盒子上还有灰尘，贴着一个朝鲜专属的进口商品合格图标，标价十万朝鲜元。


    应该是从附近的玩具店买到的，江逢棠不懂这些，被老板宰了，这款赛车模型款式老，根本不值这些钱。


    “真难看。”陈媛吐槽一句，面无表情把赛车模型拿回房间。


    她把赛车模型放在桌子上，没有拆开包装，往里面推了推，以防掉下来，坐下静静地看着赛车。


    没想到这个世上还有人记得她喜欢赛车，她心里五味杂陈，多年前的记忆返潮。


    那是还在省队的时候，她好不容易托人搞到一张地下赛车比赛的票，可惜是周三，上课有课，下午要训练。


    她心一横，干脆偷偷翻墙跑出去，省队里那么多人，少一个人也没人会发现。


    她抱着应援棒，背着双肩包，刚从墙上跳下来，一抬头，撞见静静站在外面的江逢棠。


    江逢棠刚进省队没几天，穿得衣服很土气，脸也很瘦，就是个不谙世事的蠢丫头，她心气高，省队里都是她从小就认识的教练，她根本看不上江逢棠这种野路子出身的队员，连招呼都不打，抱着应援棒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一年，她才十三岁。


    等她心惊胆战看完比赛，火急火燎往训练基地回时，发现门口停着总教练的车，她心凉了半截，只要总教练来，运动员就要集合点名，这是老惯例了。


    她理所当然以为这次也是，但她回到训练场上，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大家好像不知道她一整天都不在。


    她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教练没点名，也没发现她，现在看来，是有人偷偷帮她答到了。


    江逢棠为什么要帮她，她仅用了一秒就猜到了，江逢棠本来就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女人，自己翻墙跑出去看赛车比赛，和步萌和朝鲜小将谈恋爱的事一样，都属于她多管闲事的范畴。


    陈媛撇撇嘴，等着瞧吧，步萌那个蠢丫头自打进国家队那天，就看起来脑子缺根筋，日后肯定会不识好人心，跟江逢棠反目为仇的，又是一出好戏。


    次日，江逢棠和陈媛同从罗教练办公室出来，刚汇报完近期队员的训练情况，两人并排走，谁也没说话，一直沿着走廊往外走。


    刚一拐弯，迎面走过来一个男人，两人不约而同顿住脚步。


    是宋秉宪，但他今天的穿搭，着实让人愣了一下。


    深蓝色西装外套裁剪合身，配一条同色系显得很刻板的西裤，上身里面穿得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衣，领带规规矩矩和外套是一个颜色。


    额前碎发梳上去一半留一半碎发垂在额间，鼻梁上架着一副和他平日里气质完全不同的窄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皮质公文包，脚上是一双薄底黑皮鞋。


    整体看起来少了些冷峻，反倒是添了几分日漫男的气质，淡淡养胃感的社畜宅男。


    江逢棠愣在原地，目光完全黏在他身上，注视着他，看他步伐不紧不慢地从她身边走过去。


    宋秉宪显然也看见她了，他平静的视线在江逢棠的脸上短暂停留几秒，镜片后的神色让人看不懂，像是陌生人一样，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他还喷了香水，柑橘香调，似乎掺杂着柚子，柠檬还有茉莉花。


    他走过去，江逢棠还怔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总之视线一直跟随着他，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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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媛用手肘碰她一下，语气调侃：“喂，看傻眼了，你这个花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江逢棠回过神，微微蹙眉，问道：“你不觉得宋秉宪今天的穿搭很奇怪吗，而且有点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陈媛回望他一眼，人已经走到远处了，“是跟平时不太一样，还戴了眼镜，我怎么不知道他还近视，他跟你恋爱的时候，他戴过眼镜？”


    江逢棠摇摇头：“没有。”


    “那可能年纪大了，戴的老花镜吧。”陈媛一本正经猜测，“他现在是三十多还是四十多？”过去太久了，她不记得这男人的年纪。


    “三十一岁。”江逢棠脱口而出。


    “那肯定是老花镜没错了，我前几天看一科研报告，说什么老花眼年轻化，三十多岁到四十岁老花眼很正常。”


    江逢棠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宋秉宪离开的方向看。


    “还走不走了，人家都走了，你还看，他都没跟你打招呼，你要不要搞得这么深情啊。”陈媛耸耸肩，翻了个白眼。


    江逢棠抿了抿唇，小声嘀咕：“这已经是我今天第三次碰到他了，他今天好像特别忙，总是在不同的地方跟我擦肩而过，而且每次穿得衣服都不一样。”


    衣服不一样，她的感受却是一样的，都好像在哪儿见过他这种穿搭，但是想不起来了，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陈媛眼珠转了转，直言：“男人频繁换衣服，就一个原因，肯定是想恋爱了，看上谁了。”


    江逢棠眼神瞬间暗淡，垂下长睫，语气失落：“嗯，你说得对，也许是有人喜欢看他这么穿吧。”


    李宥珍喜欢日系帅哥吗，估计是了，他只是在迎合喜欢的人的审美，都不嫌一天换好几套衣服麻烦。


    崔政植坐在房间的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播放着某些需要打码的视频，不可言说地女声此起彼伏，他看得全神贯注，手里拿着钢笔在本子上记什么。


    房门没关，他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一道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挡住窗外的光线，他惊觉抬头，看到宋指导员站在桌旁。


    崔政植吓了一跳，瞬间站起来，手忙脚乱合上笔记本电脑，耳垂红透。


    宋秉宪脸色冷峻，目光落在他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伸手拿起笔记本，扫了一眼上面记录的内容。


    先是一根手指，最后是三根手指。


    亲吻要从额头到脸，从眉间到眼镜，鼻子，唇，耳后，腰和腿。


    ......


    宋秉宪面无表情放下笔记本，指尖轻点一行字迹，语气平淡：“这里错了，九浅一深和三快一慢可以同时，不冲突。”


    崔政植心脏狂跳，听到他的话，赶紧躬身：“是，谢指导员指点。”


    宋秉宪眉间折痕加深，瞥他一眼，冷声：“我指点你什么了，不要乱说话。”


    崔政植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改口，头垂得更低，“是，指导员，属下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