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俩下去的时候，刚好赶上季言琛举着话筒站在发言台上。


    季言琛一身西装革履，衣服被熨烫得极为板正，看不出一丝褶皱。他目光冷淡地接过话筒正要发声，却被一旁匆忙赶来的季夫人打断。


    “言琛。”季夫人罕见地拉下脸，只有在面对宾客时礼貌性地微笑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微有愠色的神情。


    “舞会开始，各位请随意。”季言琛读懂了母亲眼中的含义，用眼神示意交响乐队奏响舞曲，自己则打声招呼便下台走至母亲身边。


    季夫人给佣人交代了两句，佣人连连点头，往庾向晚和阮陶的所在的位置走来。


    “二位小姐，请随我到季家书房详谈。”


    阮陶呆愣一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


    与阮陶不同，庾向晚早就知道婚约会被取消，于是心情很好地后仰着身子凑近陆川的胸膛，用只能她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悄声道：“体验过躺赢是什么滋味吗？求求我，我就让你的任务轻松完成。”


    她头顶的发丝挠得陆川的脸微微发痒，他低头瞧着她的发旋出神几秒，又猛然惊醒，压下骤起的心跳，好笑地顺着她答：“求求你？”


    “怎么是疑问句？”


    “那，求你了～帮帮我吧～”


    陆川吐出的气息喷在庾向晚耳间，淡淡的清香混杂着湿热的触感叫她微怔。她反应过来后刷地直起身，轻咳一声：“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求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答应你。”


    陆川闷声笑了几下：“那就感谢晚晚同志的大发慈悲！”


    庾向晚咽了下口水，逃也似地跟随佣人前往书房。


    书房内季家庾家的人端坐高堂，季言渊挺直腰板跪在中间，眼里毫无情绪波动。


    看到庾向晚进来，季夫人满眼含笑地牵着她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小晚，各位长辈都来全了，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孟姨替你好好收拾收拾这臭小子。”


    “孟姨，我没有什么委屈。”


    季夫人嗔怪地瞪她一眼：“你这丫头还替他打掩护。我今日已经训过他了，往后，他定不敢再冷落你。好孩子，我们季家每一个都是真心喜欢你，你真的舍得放弃季家吗？”


    说着，她就要假装抹泪。


    庾向晚的母亲偷偷拿手挡住眼睛，同老公翻个白眼，而后放下手正襟危坐，毫不留情地阴阳怪气道：“孟清，这么喜欢认作干女儿也是一样的。你家季三少爷不喜欢我闺女，巧了，我闺女现在也不喜欢他了，正好一拍两散，两家各自欢喜。你那些肉麻的话就免了吧，我庾家可受不起。”


    “都这么多年的情分了。你们两个还那么小的时候，你抓着他手说以后要一辈子都在一起，这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个人怎么就这么生分了？”季夫人不甘心地抓紧庾向晚的手，语气里满是惋惜。


    “孟姨。”庾向晚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从眼睛里挤出两抹泪，“强扭的瓜是不甜的，我们之前虽然没了婚约，可我愿意等他，等他什么时候真的喜欢上我，我们再重新谈论婚事吧。”


    “是我季家对不起你啊，好孩子。”


    庾向晚假模假样地抹泪时，朝自己母亲快速单眨了下眼睛，她秒懂，立刻接上：“晚儿喜欢这东西这么多年，追他这么久都得不到回应，现在已经想放弃了，临退婚，还要受这东西的贬低，孟清，你没什么好说的吗？”


    季夫人自知理亏，咬牙承诺：“S市那两块地皮权当是我季家的补偿。这婚事虽然是取消了，可两家情谊还在，往后还是要时常往来的。”


    庾向晚的母亲立刻展颜：“确实不能因为小辈伤了我两家的情分。今日我就勉强忘记季三说的那些话，往后他敢再侮辱贬低我女儿，别怪我到时候不留情面。”


    “放心吧，何静娴。到时候别说是你，我都不会放过这混账。”


    何静娴满意地弯起眉眼，俏皮地冲庾向晚比了个大拇指，欢欢喜喜牵着女儿和老公打算离开书房。


    庾向晚出门前看到被冷落许久的阮陶偷偷锤了两下站麻的腿部，蹙眉缓步走至她面前，朝她递出一只手。原本低着头的阮陶看起来明显一愣，缓慢抬头与庾向晚对视。


    “没事的晚晚，你先去外面玩吧，这边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阮陶下意识伸出手放到庾向晚手心，却又猛然抽回，神色不自然地偏头凝视别处。


    庾向晚不再多说什么，唤来个佣人为阮陶搬来把椅子，转身陪父母走出书房。


    她们刚把门关上，庾向晚就听到里面传来东西打砸的声响和零星几句怒斥。


    她竖起耳朵偷听，只隐隐约约听到句“季言渊，你也要学你二哥季言景抛弃你父亲、母亲，抛弃这个家吗”。


    后面的热闹她还想听，但是看到几个季家佣人走过来后，纵使再厚的脸皮也不敢在别人家书房门口偷听，只能遗憾走开。


    不过里面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多久，等到管家向宾客宣布自由邀请跳舞环节开始后，阮陶也红着眼睛失神落魄地出来了。


    季言渊紧跟其后，他追到阮陶不知道说了什么后，自己踉踉跄跄地往花园的方向走去。跟他说完话后，阮陶越发低落，整个人如游魂般飘到角落，盯着舞池发呆。


    周围的人捂着嘴窃窃私语，说话间还向阮陶射出讥讽的视线。随着年轻男女一对对步入舞池，还是一个人的越来越少。就连庾向晚自己都一连拒绝多个试图邀舞的人，可始终没人去邀请阮陶。


    庾向晚环视一圈。林申身边邀约不断，他就基本没从舞池里出去过。贺观山一心扑在电脑上，无论谁过去他都只当看不到听不懂，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参加宴会也不忘处理公务。看来看去，居然只剩陆川和白珩还是闲人一个。


    她权衡一二，抬脚朝白珩走去，对他发号施令：“你去邀请阮陶跳舞。”


    白珩一脸莫名：“我不要。”


    “白家主不会不擅长跳舞吧？”


    “激将法这招对我无效。”白珩摆摆手，“去去去，离我远点。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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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种公开场合跳交际舞的。今天邀请她跳舞，明天那些大大小小的花边新闻就能报道我一年抱三了。”


    “你不高中生吗？”


    “花边新闻可不会管我是不是高中生。”


    没招，庾向晚只能退一步选择陆川。可方才还在蛋糕区附近的陆川现在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她叹口气，自己走到阮陶面前，做出一个标准的邀请跳舞的姿势：“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有幸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可，可以。”阮陶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手搭在庾向晚手心，可当被拉入舞池的瞬间，她才骤然哀嚎，“不对，我不会跳舞啊！”


    “没事，我教你。”


    庾向晚舞步一转，手扶在阮陶后背，俨然换作男舞步的样子。她将阮陶圈在怀中，带着她踩着舞点转起圈来。


    阮陶的学习能力还不错，刚开始还在不断误踩庾向晚的鞋子，可后来越来越熟练，甚至能在庾向晚举着她手时立马会意，原地旋转一圈再跟随上她的步伐。


    二人在舞池中心翩然起舞，周遭的一切仿佛全成了她们的背景板。她们亮眼又明媚，连灯光都额外偏向她们，让她们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一曲罢，停下动作的她们这才注意到自己俨然成为人群的中心。看她们停下，周围开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阮陶羞愤地躲到庾向晚身后，庾向晚礼貌微笑点头，拒绝涌上来邀请她的一众少爷千金，握着阮陶的手腕离开舞池。


    她们走到无人的角落，这才落座。庾向晚松开手，阮陶垂眸。


    来自阮陶的抽噎声从无到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声，她起身，扑进庾向晚怀中，紧紧地拥抱住了庾向晚。


    “晚晚，对不起！我感觉自己真的好卑劣啊。我居然有一刻幻想过我是你该多好。你那样好，我怎么能有那种可耻的想法！”


    庾向晚神情怔然，转而一笑，回拥住她：“这并不可耻，你只是还没意识到自己有多特别，才会被别人身上的特质迷乱眼，看不到自己也在闪闪发光。”


    “我？可我有很多缺点。我长相普通，家世也不好，遇到点事就害怕想哭，一有困难下意识想打退堂鼓，性格太软，别人一说我我就想退缩……”


    “你勇敢，善良，坚定。这个世界没有要求人必须是十全十美的，你真的很好，只是你自己没意识到。”


    “晚晚～”


    “咳，不好意思，无意打断。只是给季言渊的生日惊喜快到时间了。”不知道站在附近听了多长时间墙角的白珩见二人相拥，尴尬一笑。


    阮陶捂住脸尖叫：“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要偷听啊！快出去！”


    白珩有些无奈：“饶了我吧，我可没偷听。只是凑巧，我不是故意的。”


    “凑巧也不行！”


    外面的礼花声响起，庾向晚透过窗户看到偌大几个“祝你生日快乐”腾空绽放在半空，推了两下两人，催促道：“快走，林申已经开始放烟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