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三十四章

作品:《阴鸷权宦的笼中娇

    第34章


    马车内。


    去往皇城路上,谢今安总觉待在他身侧,会将衣裙揉皱,于是上车便寻了外侧靠窗的位置,自上次之后,车内重新布置,所有位置、角角落落都铺了软垫,沈聿舟没多说什么,静静望着她。


    少女眉眼疏离清冷,双眸轻阖,靠在窗棂边,清风轻扑,吹散她鬓边碎发,淡青色的衣袖轻轻扬起,露出腕上缠绕的薄纱。


    是她覆眼的蒙纱。


    纱巾卷着边儿,虚虚在纤薄的腕骨上绕着两圈,尾端在风里荡起,拉出一道温柔的弧线,有意无意掠过男人玄色衣摆。


    沈聿舟伸手勾住,轻纱在指间纠缠两圈,便扯不动了。


    窗边的少女轻折黛眉,懒懒掀开眸,月白眸底无悲无喜,带着些俯瞰世间的清雅,纤白葱指微抬,蒙纱擦着腕侧,尽数落在男人手里。


    沈聿舟勾唇浅笑,她这般清冷出尘,全然没有昨日满嘴胡话的憨态,他长指把玩细纱,开口问道:“昨个说的话,可还记得?”


    “昨天?”


    谢今安蹙起眉,昨日心情烦闷,盛了壶桃花酿独自小酌,对于沈聿舟何时回府,都没什么印象。


    现在忆起,一片空白,脑袋也晕乎乎的,倒是做了个梦,梦里她放肆逾倨,堪称荒唐,她确信那种行径只会出现在梦里,于是摇摇头。


    “忘性挺大,本督提醒几句,”


    沈聿舟眸子眯起,轻纱被他绕在修长的中指上,一圈又一圈,音节拖得极缓,一瞬不瞬地直视她表情变化,


    “你说让本督要了你……”


    “说用手……”


    “用玉势、缅铃……还有银铃……”


    话音戛然而止。


    沈聿舟垂眸,睨了眼堵住嘴的玉白素指,止住声,饶有兴致地轻拍身边的软榻,眸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坐。】


    谢今安红着张脸,那竟然不是做梦,收回手,乖顺地坐在他身侧。


    “本督竟不知泱泱懂得这般多。”


    他拆下蒙纱,抬起手,放在面前细细打量,长指被勒得泛白,似是上好的骨瓷,单是瞧着,就想让人珍藏,


    “这手沾血无数,旁人都怕,只有泱泱,还想着有别的用……”


    “莫要说了……”


    谢今安低垂脑袋,耳尖红得淬了血,半点不敢抬头去看那手,更不敢去看那人,她咬咬唇,半晌,挤出几个字节,


    “要说回去说……”


    “回去说?那意思之前说的不是醉话了?”


    马车慢了下来,谢今安慌张往外跑,腕上被人捏住。


    “还未到,急什么?”


    “可已经到宫外了。”


    “谁说宫里头就走不了?”


    谢今安一怔,先前也是在宫里碰到沈聿舟的马车,她瞧了眼他,又坐回软椅上,


    “掌印还就是特殊……”


    沈聿舟将她拉至怀中,凝视着她涂了口脂的唇,


    “听闻昨个你给下人们送了礼,就连初一、十五也有,本督的呢?”


    “皇权特许、手握重权,连‘文武官员就此下马’的礼制都不顾,缺我一样礼?”


    “吉祥,停车。”


    马车稳稳停下,沈聿舟松开谢今安,一抬手,


    “泱泱看重礼节,本督自不会拦着,请吧。”


    谢今安瞥了他眼,嘟囔一声,“小气鬼。”


    从他手中抽出蒙纱,提着裙摆就下了车。


    刚在青石板铺就的宫道上站稳,一回头,沈聿舟也下了车。


    “掌印怎么也下车了?”


    “呵。怕有人走错宫,看到不该看的。”


    沈聿舟瞥了眼她蒙上纱巾的双眸,抬起腕来,压低声音,


    “还得咱家伺候着。”


    谢今安发现了,只有在他想逗弄自己时,会一口一口‘咱家’称呼自己。


    她薄软的指悬在空中,停顿一瞬,点在他腕骨上,没停止动作,擦过他指背,熨贴上他寒凉的掌心,十指交叠。


    沈聿舟轻笑一声,由她拉着,长指微曲,握得紧了几分。


    红墙深宫,沈聿舟牵着她慢慢走,宫道越发宽敞,黛瓦也被光彩夺目的琉璃瓦取代,在天光照耀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亮。


    谢今安渐渐听见丝竹声,微微侧眸,“我们是不是晚了。”


    “按马车速度,倒不会太晚,若是按这般闲庭信步,定是已经开宴了。”


    “你为何不早说。”


    谢今安明显有点着急,日头正盛,设宴的太和殿又极为奢靡,一砖一瓦皆是上贡的琉璃所制,蒙纱都遮不住光。


    “无妨,到了。”


    沈聿舟步履不急不缓,面上无半分惶急,攥着她的手,拾级而上。


    谢今安强装镇定,手心不自觉出了细汗,约莫走到中间,就听上方殿门处内侍的通传声。


    紧接着,殿门打开,光暗淡几分,隔着纱巾,依稀辨出文武百官停下交谈,齐齐转头,将视线停在他们二人身上。


    殿内,落针可闻,她紧张地握紧沈聿舟的手。


    “别怕。”


    轻柔的安慰像是一个定心丸,谢今安松了口气,走至殿中,她把手松开,低垂脑袋,跟在沈聿舟身后躬身行礼。


    “奴才来迟,望陛下恕罪。”


    “掌印入席吧,就等你了。”


    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扫到谢今安身上时,怔住,心思微动,喜悦满上眉梢,但瞧见沈聿舟牵着人入座,眸光暗淡几分。


    他向来喜欢清冷出尘的女子,眼前这位宛如月中仙子落凡尘,一颦一笑皆带清冷矜贵的气韵,比以往沈聿舟送来的女子,强过百倍。


    这样的,他前些天见过一个,可被告知是沈聿舟新娶的妻,便打消了念头。


    见他没介绍的意思,想来就是见到的那位。


    他身旁的皇后眉头微蹙,察觉到皇帝视线一直追寻那抹身影,开口询问:


    “掌印,身旁这位是?”


    文武百官本就对沈聿舟带来的女子感兴趣,但却无一人敢上前询问。


    落座后,沈聿舟替谢今安整好衣摆,淡淡回道:“回娘娘,是奴才的妻。”


    谢今安朝上位微微颔首,耳边清楚听见周围人窃窃私语。


    “这样的姑娘,嫁给……”


    “你不要命了……”


    “听说是永安府不受宠的女儿,好像是先夫人所生……”


    “原先是要嫁给相国公那位,攀上了这根高枝,没看出来,啧……”


    “连……都不放过……”


    ……


    这些嘈杂的声音极小,但谢今安一字一句听得真切,她没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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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呆在沈聿舟身边总会莫名安心。


    好在皇后没再追问,寒暄几句,将话题引至别处。


    这宴本就为庆祝北境停战所设,宴席中心自然是北蛮几位代表,以及以陶牧川为首的定北军。


    她同沈聿舟虽坐在高位,但存在感不高。


    丝竹轻响,舞姬在池中翩翩起舞,众人把酒言欢,很快将方才那点事抛之脑后。


    谢今安盯着对面的北蛮人,歪头接过剥好的葡萄。


    “认识?”


    “嗯,”


    她轻嗯一声,见沈聿舟手心悬在唇边,愣滞一刹,乖乖吐出葡萄籽,


    “昨个街上碰到过。”


    “为首的那位是北蛮的少主,此番也是他来谈和。”


    谢今安看着为首那人虎背熊腰,皮肤黝黑粗糙,他们几人用北蛮语交谈,时不时会看向她们这边。


    北蛮话,谢今安听得懂,因为幼时在定北侯府,见陶牧川学习过,只听几遍,就已经学了七八成。


    北蛮人用极小的声音交谈,谈话意思是:


    【就是那个吧?娘不唧唧】


    【真不懂,王上为什么要谈和。】


    ……


    小声的抱怨,擦杂着有用的信息。


    谢今安猜到个大概,收回视线,定定看着沈聿舟,他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模样置身事外。


    “北境环境恶劣,北蛮人性子粗犷,模样剽悍,不能同中原相比。”


    “难得见掌印替别人说话,可他刚才说你坏话。”


    沈聿舟剔好鱼刺,将那块鲜嫩的鱼肉,放置在她盘中,


    “说我坏话的人多了去,总不能挨个断了他们的口舌。”


    “他说你娘们唧唧,我觉得是夸你好看。”


    谢今安夹起鱼肉,是煎的,外焦里嫩,完整一块,去刺过程又没伤到鱼肉筋骨,


    “掌印解鱼的本领很强。”


    “解人的本事更强,改天让你见识一下。”


    沈聿舟放下象牙箸,掀眸直视对面北蛮人的位置。


    那几人察觉到视线,立马住了声,浅笑颔首。


    “那人又骂你,我觉得他骂的挺对。”


    沈聿舟瞳子微移,他的确看到对方唇角翕动,深知不是什么好话,瞥向身边的正在小口吃鱼的谢今安,


    “你能听到?”


    “他说你这……嗯……说你没事老吓人。”


    谢今安停下动作,确信这几个人跟沈聿舟认识,她眸色晦暗几分,


    “掌印,我能不能用一诺?”


    “什么?”沈聿舟眉尖微抬,原先他能感受到谢今安耳力佳,但未曾想能到这份上,应是听到不该听的。


    “这里每个人说话,我都能听见,正巧北蛮话我也会一点。”


    谢今安停顿一下,小心地看向沈聿舟,神色认真,


    “能不能不要用边关将士性命当儿戏……”


    “不懂泱泱在说什么,”


    沈聿舟紧抿的唇缓缓勾起,睨向那几人的眼神浸了冰,寒得吓人,


    “你答应吗?”


    “本督手可伸不到关外,怎么答应?”


    见他执意要装傻,谢今安正欲换个问法,却听北蛮少主猛然起身,殿内所有人噤了声,投去视线。


    “我们王上有一请求,还望陛下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