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三十三章
作品:《阴鸷权宦的笼中娇》 刚出铺子,一阵快速的马蹄声从后至前,激起飞灰,十五将谢今安拉回,她眉眼间的蒙纱许是未系紧,松松垮垮从耳间滑落。
蒙纱素白,轻盈,在空中打着旋,被十五接在掌心。
正午阳光毒辣,痛感激增,谢今安眼前光斑闪烁,隐隐有失明的征兆。
头顶笼下一片阴影,高头大马上,男人一身素甲白衣,手持银.枪,整个人逆着光,高高竖起的马尾荡在身后,镀着层暖金色的光晕,似是银河碎裂堕尘的星子,让人移不开眼。
处在阴影里,谢今安实力逐渐恢复,站稳身子,正要同那人出声道谢,却听见一声轻柔的“泱泱”,缓得像落在掌心的沙,不着痕迹地从指缝里悄悄流逝。
谢今安淡眸微垂,拿起蒙纱遮住眉眼,不再去逆着本能去描摹那人相貌,因为她知那是谁。
“表哥……”
陶牧川翻身下马,十五上前阻拦他靠近,却被随从拦住去路。
“上次是我太急,没问泱泱的意思。”
他进一步,谢今安退一步,
“不知表哥所指何事?”
她的局促躲闪,陶牧川看在眼里,将想说的话尽数咽回肚中,化成一句,
“你过得可好?”
“吃穿不愁,自是很好。”
“你明知我问的不是这,你明知他是……”
陶牧川欲言又止,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琥珀色的眸子硬生生憋出红意,他凝望着眼前清冷如玉的女子,羸弱无骨,像是珍藏在怀的薄玉,呼吸重一点,便能在掌心碎落成片,全无修复的可能。
忽地,瞥见她脖间的痕迹,靡靡绯色,诉说着旖旎缠绵的荒唐,他眼中闪过不可思议,胸膛起伏不定,银齿咬得咯吱作响,
“那厮竟对你……”
他视线灼灼,谢今安耳尖滚烫,轻抬素指,不动声色地拉拢衣领,将脖间那抹春色尽数掩藏,她出门时特意用脂粉遮挡,应是刚才不慎蹭掉,显露出来。
“督主待我极好。”
“泱泱,我若带你离开京都,从此再不归来,你可愿意?”
“休要再说胡话,祖母、舅舅、舅母皆在京中,弃他们于不顾,你良心可过得去?”
陶牧川眼神晦暗,她说的对,他舍不下的。
“你当真要陪他虚耗光阴?他能给你的,本就寥寥无几。那人向来只顾自身欢愉,何曾顾及旁人死活?”
谢今安站在原地,指尖发麻,似被人戳着痛处。
身上多出的痕迹,处处暗示夜里他的荒唐,她从不在乎他的身份,偏偏要用碗迷药将自己灌得全无意识,行那不轨之事。
只是个解闷的玩意吗?
谢今安眉宇间无半点情绪郁积,可这份淡然落在陶牧川眼里,却是受尽委屈强装的不在乎,是她从小不开心的表现。
许久,陶牧川伸出手,“随我去北境吧,泱泱。”
谢今安没说话,睫羽微颤,耳后的纱带,随风清扬,凌空伸展,悠悠荡荡,蜷着细边儿。
若他早回京些时日,于她而言,是解渴的水,是治病的药,是活下去的依仗。
然而,她八岁被带去静心庵时,托人去找过他,等来的却是前一天随军打仗的消息。
此后,一步差,事事差,
终剩下个“一别两宽”。
风又大了些。
她抿唇苦笑,任由纱带如烟,轻绕眉尖,擦过额间胭脂痣,她的声音太淡,融在烈烈风中,只剩下唇瓣翕动的幻影。
“太晚了……”
谢今安没再留恋,扶着春桃,向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
傍晚。
谢今安自外回来时,心不在焉,躺在摇椅上,小口轻酌甜腻的桃花酿,盯着铜炉上的青烟袅袅,久久不回神。
连身上的鹅绒薄毯,擦着腿边滑落,都不知。
只是呆呆看着,烟气从莲纹间溢出,浅浅一缕,不疾不徐,在空中仿佛被谁捻动,搅散了烟丝,化作一团朦朦胧胧的白。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白被惊扰,散得无影无踪。
谢今安愣愣回神,掀开眼眸,珠帘被人掀开,窸窸窣窣的音儿,颤个不停。
“你回来了……”
声儿极轻,被珠帘碰撞声尽数吞并。
沈聿舟轻嗯一声,将药碗搁到桌案上,摇了摇酒壶,还剩一半,
“听初一说,回来后滴水未尽?在屋里喝闷酒。”
他指背轻触上苍白的脸颊,而后轻轻熨贴上润嫩的轮廓。
“没什么胃口。”
谢今安敛下眸,偏头轻蹭他掌心薄茧,嗅到清冽气息下隐隐的铁腥味,轻阖上眼,没有多问。
他确实从不顾及别人死活……
“乏了?”
“嗯,今晚不想喝药。”
谢今安抬起头,侧目望了眼桌案上苦涩的汤药,又直视着沈聿舟的眼睛。
浓墨般的眸底,一点点着上阴郁。
忽地,他笑了,笑得阴沉,不见半分温度。
“是他同你说,带你走,你便信了?”
“十五都告诉你了?”
谢今安偏头瞧向别处,倒回软椅上,椅子一晃一晃。
“掌印希望我信,还是不信?”
“那要看他选你,还是那数十万定北军。”
“掌印自个一身臭名,非得要我也背个祸国殃民的头衔?”
谢今安笑得散漫,如她所料,镇安府就是个巨大的金丝笼子,进了就出不去了。
她坐起身,端起桌案上的汤药,轻轻搅动,刚盛起一勺,碗便被打翻在地。
青瓷碎裂,吓了谢今安一跳,勺中的汤药晃荡,散落在素白衣裙上,晕开朵朵墨莲。
随即,神色如常,不紧不慢将汤匙搁置在桌案上,直视沈聿舟那张阴恻恻的面容。
他微仰头,凤眸下压,嘴角挂着笑,眉眼弯的弧度更是亲昵和煦,但就是邪性,好像下一秒,就要用刀刃封喉,享受鲜血溅出的快感。
一身玄袍,顺滑的青丝披散着,与身后的黑暗融在一起,阴鸷偏执,在周身凝成实质。
一般能见到沈聿舟这般样子,基本没有喘气的。
要是在平日,谢今安定会吓得瑟瑟发抖,但此刻,尤其是白日被陶牧川戳痛了心事,她内心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人是在乎她的。
她勾住沈聿舟腰间的衣料,借着力站在摇椅上,摇摇欲坠,同他一般高,“掌印恼了?掌印可知我为何今日绝食?”
沈聿舟没说话,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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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手,悬在她腰间,但未触碰,单纯防着她摔倒。
斜睨到他抬起的小臂,谢今安唇角笑意更甚,扑进他怀里,“掌印,我不开心……”
她光脚踩在薄毯上,莹白的脚趾蜷起,身子倾斜,整个人悬在沈聿舟身上。
没等到他询问,谢今安水眸蓄起泪来,眉眼笑意盈盈,泪珠却沿着绯色眼尾无声滑落,如断了线的珠子,月白色的桃花眸更浅淡,无端多了几分神性,更似渡不了世间万恶的谪仙,美得动人心魄,不敢直视。
“我不开心……”
沈聿舟终是环住她,柔声细哄,“怎么了?”
“今日,陶牧川同我说的话,我动摇了。”
“你走不掉的。”
“不是,他说你向来只顾自身欢愉,从不顾及旁人。”
谢今安伸手扯下身上的轻纱,白皙皮肤上的痕迹,仿佛缀着斑斑残梅,她指着那些痕迹说,
“这里……”
裙摆被扯上去,要去翻寻腿根的痕迹,正欲卷起内袴,却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重新将凌乱的裙摆理顺。
谢今安瘪了瘪嘴,“还有那里,掌印只顾自己偷腥,连口汤汁都不给我……
冷雾花会将致人昏睡的药物,药效放大数倍,掌印都能寻到这种罕见、又没什么用的香料,真是手眼通天。”
她越说越委屈,泪又流下来,聚拢在下巴尖,“口口声声……说我是掌印捧在手心里的疙瘩……在我看来,不过是个解闷的玩意……到底是什么?你说……”
“恼这个?”
沈聿舟浅笑出声,拭去她眼尾清泪,
“泱泱想做咱家的什么?”
“想做掌印的什么?”
谢今安睁着眼,有丝迷茫,可能是酒精麻痹的效果,反应有间歇的空白,反应几息,眼眸一亮,
“心尖上的宝贝,予取予求的宝贝……”
“好一个予取予求,那你想要什么?”
酒劲上来,她本就站在摇椅上,身子更是晃得厉害,沈聿舟只能将她抱起,脚尖勾起薄毯一角,拖行一路,在榻边才着了地。
谢今安抱着沈聿舟肩头,咬了咬他耳廓,用极小的声音,一字一顿道:“想让掌印要了我……”
“咱家可没那玩意。”
沈聿舟倾身将人放到榻上,扯过旁边的被褥,替她掖好被角,却被她抓住手腕。
他顺势坐在床边,任由她玩.弄长指。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青筋微显,谢今安握在手心里,指腹缓缓摩挲,眼神迷离,“可以用指啊,再不济,还有……”
“还有什么?”
沈聿舟想起先前,她床头掉出的《房中术》,那两本书被他收去了,看来还藏了别的。
“太监折磨人的法子多得很,这可是掌印说的……怎么还来问我?”
谢今安越来越困,头脑昏沉,依旧攀着沈聿舟的手不放。
“予取予求,只有泱泱表明需求,咱家才能给……”
“啰嗦……再不济,玉势、缅铃、银铃摇儿……总有掌印趁手的……”
沈聿舟愣神一瞬,对所听内容不可置信,再去看时,人已经沉沉睡过去。
半晌,他紧抿的唇松开一抹弧度,“如你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