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惟世间兮重别

作品:《此生难陈

    陈昙蒨笑着拉过沈妙容:“有什么事物比得上妙容珍贵呢?衣服烧了就钱了,过些日子便会有新的送来。”


    “这还差不多,”沈妙容推开了陈昙蒨,抬手摸了摸头上的金雁发簪,走到了桌边坐下,开始享用早饭。


    在建康的那几日,不是清汤寡水,就是受饿,回程路上颠簸,也没怎么好好吃饭。


    平日里稀松平常的早饭,去建康城走了这一遭,倒是显得格外的好吃了。


    饭后,沈妙容得知陆续有人向府中送来贺礼,便让人送去库房清点,看着络绎不绝的礼物和一份份礼单,沈妙容心中有了打算。


    如今是让陈氏融入士族的好时候,建康一定会对陈氏的作为嘉奖,家中的几位即将成为朝廷重臣,自己本可以开设一个宴会,宴请一些吴兴士族夫人小姐,以传递陈氏的态度。


    特别是要和柳氏多多接触,以便证明陈氏的忠心才是。


    不过现在时机不好,只能借君舅的葬礼来联络各族。


    君舅的葬礼有重要意义,名流之士都要参与进来,自然要和家主夫人商议,沈妙容先粗略计算了丧礼的花销,初步列举了邀请名单,前去向章要儿请示。


    章要儿看了沈妙容送来的名单,表示认可,现在的确是让士族接受陈氏的好时机,虽然是葬礼,但姑且也算是一个机会。


    章要儿放下了手中的名单,夸赞道:“侄媳此去建康受惊了,还能如此为家中打算,真是贤德,人生如江水,一去不回头,侄媳多节哀。”


    沈妙容微笑回应:“多谢叔母体谅,陈氏与我荣辱与共,君舅带我不薄,恰逢多事之秋,妙容怎敢懈怠?”


    得到了章要儿的认可,沈妙容就离开了,离开的路上也是不出意外的碰到了出来遛弯的蔡寄鸢。


    沈妙容示意烔儿先把东西送回去,又冲着蔡寄鸢淡淡一笑,开口道∶“堂嫂好兴致,这样早就出来散心。”


    蔡寄鸢今日看着心情不错,小半张脸埋在狐裘之下,缓缓走近∶“妙容妹妹可还安好?我身子不爽快,昨日没有去迎接你,还请见谅,叔叔之事请多节哀。”


    “我一切都好,让堂嫂挂心了,嫂嫂如今又身孕,该先紧着自己,再想着别人,能让嫂嫂挂怀,倒是我的福气了。”


    惦记蔡沈妙肚子里的孩子,沈妙容可不敢惹着她,也不敢多接触,免得节外生枝,看了一眼蔡寄鸢的肚子,接着说道∶“妙容还有事,就不打扰堂嫂了。”


    “嗯,妹妹慢走,我就不送你了,”蔡寄鸢今日也没有和沈妙容多拉扯的意思,两人就此分别。


    回到院中,沈妙容便开始着手确定具体准确的宾客名单,陈昙蒨刚回府来到府上来便看到沈妙容在案前书写。


    “妙容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父亲的葬礼了?”


    陈昙蒨坐到了沈妙容的身边,拿起了沈妙容先前给章要儿过目的草稿。


    “是啊,近日往来络绎,正是发展的好时候,本应设个宴会和各家夫人小姐拉拢拉拢,但如今君舅战死,自是先紧着君舅的葬礼。”


    沈妙容放下了笔,笑着看向身边的陈昙蒨,伸手抽走了他手中的草稿∶“不过此事不着急,倒是想问问你,今日商议的如何了?”


    陈昙蒨看着沈妙容微弯的眉目,柔声回道∶“如你所想。”


    听到陈昙蒨的回答,沈妙容笑意更甚∶“真是没想到,我还有当军师的潜质。”


    面对一如画美眷,陈昙蒨心情舒缓了一些∶“妙容聪慧,非常人可比,军师见了都觉逊色。”


    “虽然这么说感觉有些言过其实,不过好话我爱听,便收下了,”沈妙容抬手捧住了陈昙蒨的脸,担忧道∶“我瞧你近日瘦了不少,可是操劳忧思过度了?近日在家无事,可吩咐厨房调一调饭食,好好滋补一下了。”


    陈昙蒨浅笑着拉过了沈妙容的手,一个吻落到她的掌心:“妙容心忧我,也要多多关注自己才是,建康一行瘦的可不只有我啊。”


    “多谢子华关心,”沈妙容扯唇角轻勾,“我们夫妻和睦,想必君舅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陈昙蒨摩挲着沈妙容的手,问道:“妙容是否觉得我陪你的时间太短了吗?”


    沈妙容微微挑眉:“子华何出此言呢?”


    两人十指相扣,陈昙蒨看向沈妙容澄澈的眼眸,柔声道:“建康之行,让我觉得你于我来说更加珍贵。”


    听闻此言,沈妙容笑了:“既觉我的珍贵,不如日后视我如己身?”


    这沈妙容本是夸大的比喻,但陈昙蒨却格外的重视,回道:“自然,我视妙容如我心。”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沈妙容眼眸微动,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应该是欢喜吧,却又觉得有些莫名的伤感。


    轻轻靠入陈昙蒨怀中,心跳声入耳,似是拨动心弦的声音,轻闭双眼,细细感受此刻的安心。


    此时两人闺房温存,但闺房之外残酷的斗争从未停止,或者说,两人也正在这场混乱之中,只不过是暂时的喘息。


    远在江陵的湘东王萧绎在侯景之乱后处死了豫章王萧栋,为自己登基作最后的铺垫。


    但益州刺史武陵王王萧纪在成都称帝。


    侯景被诛,叛乱已平,南梁的宗室内斗又被摆到了众人面前。


    北方的格局更是风云变幻,北方压迫南方愈来愈甚。


    不日后,陈道谭的丧礼声势浩大的进行了,其社交效果远超沈妙容预计。


    死去的人固然令人悲哀,现世所得更令人感到安心。


    一月之后,南梁的局势确认为萧氏宗室的相互对峙,湘东王萧绎登基坐镇江陵,给功臣的封赏也下来了。


    家主陈霸先被奉为征北大将军、南徐州刺史,并要求其镇守京口。


    陈道谭被追封为侍中、使持节、都督南兖州诸军事、南兖州刺史,并封长城县公,谥号“昭烈”。


    陈昙蒨被任命为信武将军,长兴县候,监南徐州。


    陈昌被封为吴兴太守,兼员外散骑常侍;陈昙顼被封为直阁将军,兼中书侍郎,两人共赴荆州上任。


    因为建康的经历,沈妙容也获得“定安夫人”的封号。


    这一切的荣耀都在告诉外界,陈氏已经完成了从庶族到贵族的转化。


    士族对陈氏的认可度会得到极大的提升,而其他的庶族则会以陈氏作为家族上升的模版。


    封赏到了府中,金银满车,欣喜之余,沈妙容却琢磨出了别的味道。


    轻轻放下手中准备归入库房的赏赐清单,转头看向一边正在用茶的陈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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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蒨,开口道:“子华,此次陛下特召昙顼与陈昌赴任荆州恐怕不简单吧。”


    沈妙容看事通透,陈昙蒨会心一笑:“自然,有如今的局势,我们陈氏可是大功臣,自古称帝称王之人最忌臣子功高盖主,召他们过去看似坐镇荆州,实则以他们控制我们,王氏的处境与我们也是一样的。”


    陈昌的事不用她操心,但是自己的小叔陈昙顼的事她还是要上心的,沈妙容微微皱了皱眉:“我是担心昙顼和柳氏小姐的婚事,如今正是君舅孝期内,原定的婚期肯定是要被延后了。


    先前柳氏表态能等出了孝期再让两家完婚,但如今昙顼要去荆州,要真做了傀儡,往后必然是常驻荆州,嫁娶不便,何时完婚呢?一直要柳氏的小姐等着可不太好啊。”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陈昙蒨想了想,提议道:“不如明日请柳氏来府上小坐?两家意见相同才好存续这段姻缘。”


    沈妙容点了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两家取消婚约是不现实的,抛去两家的名誉不说,如今陈氏正得势柳氏定然不会放手,陈氏也正需要柳氏的关系网。


    真是难做啊,沈妙容轻叹一声,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清单。


    第二日沈妙容请了柳敬言和她的母亲长城公主萧玉姈到府上品茶。


    立春已过,春意却不显,院中春色浅薄,三人室内品茶好不惬意。


    “公主大驾,真是万分荣耀,战事刚息,家中君舅又……”沈妙容轻叹一声,“一切从简,还请公主见谅。”


    “哪里的话,如今沈夫人荣耀加身,请我们来,内心也是欢喜的。”


    萧玉姈和沈妙容相互客气着,柳敬言安静的坐在一旁。


    沈妙容将目光转向了默不作声的柳敬言,开口问询道:“往日来往时常见敬言喜笑之颜,近日何故格外低沉?”


    柳敬言微微向沈妙容颔首,回道:“夫人有所不知,如今陛下在江陵登记,欲召我们去江陵。”


    听闻此言,沈妙容眼眸微亮,暗叹天助陈氏,正苦恼两人遥遥相隔,现在倒是不用发愁了。


    “这是好事啊,陛下情深义厚,心念宗族,如何令人愁困?”


    柳敬言接着说道:“我与母亲在吴兴生活了十多年,同夫人一样喜爱吴兴的一草一木,一想到要离去,便伤心不已。”


    “原来如此,”沈妙容微微点头,品了一口杯中的茶,衣袖遮挡之下,唇角微勾。


    闲聊了一会,沈妙容将话题引入了正题:“两家定亲已久,苦于战事,迟迟无法结亲,今日想同公主和敬言说明一下。”


    萧玉姈微笑点头:“沈夫人但说无妨。”


    沈妙容笑着开口道:“承蒙陛下器重,对陈氏封赏优厚,昙顼也被授予重任,要出任荆州,本想着两地相隔距离远,多有不便,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问题了,公主与敬言要前往江陵,结亲的事宜也是方便的。”


    萧玉姈做惊喜装:“竟是如此的巧么,看来昙顼与我家敬言当真是佳配。”


    顺着萧玉姈的话,沈妙容夸赞道:“可不是说呢,品德、相貌、家世,都是最相配的,上天又赐这样的缘分,日后必然恩爱非常。”


    又聊了一会,两人便离开了,沈妙容送两人致府门前,看着马车缓缓远离,唇角渐渐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