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夜泊船(八)
作品:《如何促进男主黑化》 温铃起身推开竹门,眼前景致如梦似幻。
石灯的暖光映在男人面上,眉眼锋利,立体的五官更为深邃。一身白袍在清辉下如月宫仙人降世,梨花飘落,他就站在那里。
于是落英也慢了,流水也缓了,好似天地万物都失了颜色,要驻足来瞧上他一眼。
他今夜为什么会来?
霍知风开门见山道:“戏隐峰上有百仙宴,你还未曾见过,今夜若无事,就同我一道去吧。”
温铃听得不由愣神。经过这些日子,她已知道月山派弟子除去修行,也时有彼此间的往来乐趣,相约御剑赏花、扬鞭打马的都不在少,戏隐峰更是大家玩乐的地方。
可百仙宴这个名字,她此前却从未听过。
温铃双唇微启,不知该答些什么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霍师兄方才说,今夜有百仙宴?”
她回头一看,是展凌舟在说话。他只穿了件中衣,披散着头发,就从屋里走出来,应是听到了刚才的叩门声。
少年欣然上前,舒展开眉头,走到温铃身边,似要硬挤进两人的话题里。他这般不客气的行径,反倒救了正犯糊涂的温铃一把。
然而霍知风目光冷淡,视线虽移到少年身上,却闭唇并不答话。
温铃看向展凌舟,这才想到夜里更深露重,展凌舟衣着太单薄,忙伸手掀起搭在椅子上的斗篷,披在他身上,系起绳结来。
因展凌舟比温铃高处一头,她垫脚系着,对方被绳结扯得脖子疼,不得不俯下来身。
展凌舟咬牙道:“你慢点。”
温铃无奈地拉长了声音:“展公子——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屋里还有我在呢,这样像话么?”
展凌舟被她扯得不舒服,又是在霍知风面前,顿觉失了面子,微恼道:“你拉拉扯扯的就像话了?赶紧放手,我自己来。”
既这么说了,温铃也不同他争执,放开了手。展凌舟自己接过了绳结系好,厚重雍容的靛青斗篷披在身上,其上用银线绣着栩栩如生的瑞兽花纹,与他艳丽的眉眼倒相衬。
温铃笑道:“没想到你穿起来还挺好看的,不如送你好了。”
展凌舟嫌斗篷压着肩太沉,随手扯了几下:“你穿了不知多久的斗篷,也好意思送人?要送也该买件新的吧。”
霍知风见两人还在拌嘴不止,收敛起眼眸,睫毛翕动着,仍是不语。
倒是展凌舟察觉到了霍知风一直沉默,心道此人行径怪得很,不说话给谁看呢?霍知风显见对李放盈心有牵挂,今夜又来邀温铃同游,这岂非是三心二意么?
偏生温铃还喜欢霍知风,她可别把自己搭进去玩死了。被负心的女子少不了终日抽泣,和她住一起,那真是要将人活活烦死。
不过心中对霍知风鄙夷归鄙夷,对方却是实打实的月山派首席,位份仅次于派中掌门与长老,与光有个亲传名头的温铃可大不相同。
若是能与霍知风结交成友人,修仙界还有几人会不识他展凌舟的名字?
展凌舟停下和温铃的交谈,朝霍知风故作温声道:“霍师兄,我听闻百仙宴是月山派最大的筵席,数十年前‘丹青客’朱异曾受月山前任掌门之邀参加过一回,画下百仙宁靖图,至今在修仙界广为流传……”
“展某一直仰慕得紧,不知今夜能否也与霍师兄同去,好瞻仰一二?”
温铃也收神,将目光回转,却与霍知风对视上,男人神色如常,连余光也未分给展凌舟。
他个性还是如此。
这个她之前想见也见不到的人,如今就在眼前站着,外形美好堪似芝兰玉树,然而她知道,霍知风的确是个与皮相不同的人。
温铃有很多话要问,却不知该从何问起,手心不禁捏了把汗。
“百仙宴只许内门弟子入席,恐怕要让展少主失望了。”
霍知风声音清冽,拒绝了展凌舟的提议,无视对方的错愕,拂袖上前一步。
他走到温铃跟前,低头看向她,又问了一遍:“你去么?”
温铃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此刻若是拒绝,霍知风不会强求,定会就此离去。
然后……她再想见上霍知风一面,就又如前些日子那样难了。
“我……我跟师兄去。”
*
戏隐峰上摆了数百座金屏风,绘着天宫仙宴的辉煌景致,大大小小数十泓仙池,池水皆被换作了酒液,上下错落着,散发着醉人的醇香。
花树上挂着金箔灯笼,将洁白的梨花照得金灿耀目。最大的酒泉石上,数个穿着雅致的弟子高盘发髻,手持乐器,山峰上仙音缥缈,长留不绝。
温铃换了一身俏丽的藕色衣裙,这就是去云谷镇时被妖火点燃的那件。她终究舍不得扔掉,夜里打着油灯,自己用蹩脚的针线活填了一块布上去,勉强补了个坑坑洼洼的样子。
好在只是袖子上一块,不细看是看不出的。
她跟在霍知风身后,见席间弟子们都坐在石上闲话,大大小小摆着漆彩盘,盛着零嘴和瓜果,还有白玉杯内美酒满溢。
众人见到二人走来,大多弟子惧怕霍知风威仪,都静了下来。
零星几个胆子大的,端起酒盏,高声道:“首席和温师姐来了,一晚上不见人,还当你们都忘了!”
何止是忘了,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温铃强颜欢笑道:“是差些就忘了,大家见谅。”
她估摸着自己与霍知风是迟来了,面上泛红,快步走着。
霍知风倒是毫不在意,只冷眼扫了一圈,就领着她到了高处花树下的大理石上。此处酒泉淌在石间,顺着两人身侧流过,发出细微的水声。
温铃见霍知风坐下,也连忙跟着坐到他一旁,抬头一看,花树上仍在簌簌落花,不少悬在池面,惊起涟漪。
她想起出门时,展凌舟看她自己眼神可谓羡慕嫉妒恨,当时她还不知这百仙宴到底有何稀奇,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此等奇景,不见一次终究是可惜。
“你喝么?”霍知风执起白玉杯,在泉中接了满杯,梨花落在杯中,悠闲地浮在酒水上。
温铃没喝过酒,咬着下唇纠结该不该接过,听说喝醉的人都会变得口无遮拦,她要是喝下去发了酒疯,大闹起百仙宴可怎么办?
她含糊道:“师妹……酒量不好。”
霍知风晃着酒杯,随意喝下一杯:“这酒是梨花与仙果酿成的,不是烈酒,不必担心。”
她迟疑片刻,点点头,也乖顺地接了一杯,轻抿着酒液,花香满盈,还掺着些仙果的蜜意,一口就让人心神俱醉。
温铃抚摸自己的唇瓣,感慨道:“我以为酒都是很辣的,没想到还有这种……”
霍知风再饮一杯,晦暗的光亮下,夜风轻扬着他的额发,看来就像人间普通的俊秀青年,无关仙凡,更不提什么邪煞之身。
眼前人是如此,温铃却有些伤神,这错觉到底不是真的。
她捧着白玉杯,小声道:“师兄今夜怎么会想起邀我来?”
霍知风看向她:“很奇怪?”
是很奇怪啊,温铃心里长叹一口气,回山后霍知风晾了她十几日,她几乎深信师兄在云谷镇那场旖旎的“梦”之后,不打算再理会她了。
她又抿了一口:“多少有点吧……”
“习惯后就不奇怪了。”霍知风酒杯停在唇边,语气平静,转换了话题,“说起来,你和展凌舟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第一日见你们吵起来,本以为你们会相处不好。”
温铃苦笑:“我和他的关系算好吗?他总是嫌我烦呢。”
霍知风沉默片刻,又道:“此人服软不服硬,你多顺着他些,他不会继续为难你。”
师兄这是在教她与展凌舟相处的办法么?可她与展凌舟搞好关系做什么?
她狐疑地盯着霍知风,对方仍在喝酒。
似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他解释道:“听师尊的意思,不日就要你与他一同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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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探查平晖道的线索。和他关系融洽些,对你有好处。”
……什么?
她放下玉杯,手指着自己,惊奇道:“我?我和他一起下山查?”
霍知风颔首,眸光深沉,观察着她的反应。
温铃摆手,支吾道:“不对吧,怎么会是我跟他?师兄……你、你是不是听错了?”
“你觉得我会听错?”霍知风反问道。
她无话可答了,比起师兄会听错,温铃更愿意相信下一刻天下河川会一齐倒流。
姚枝这又是哪一出呢,不会真像展凌舟说的,要趁机撮合他们与三大世家的人,靠联姻收束仙盟党派吧?可他们是修仙门派,就算如今担了一半朝廷的职务,也不必事事都学朝堂的。
温铃蜷缩起双腿,抱住了膝盖,嘀咕着:“和展公子一起下山,真想象不出是什么样子……”
霍知风喝着酒,眼底寒光却倒映着温铃的影子。
酒熏红了她的脸颊,金光笼罩着少女身躯,照亮她袖口的一块补丁。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青涩的小姑娘,纵然经了一些事,可仍不够成熟。
这就是他选定的“剑鞘”。
日后无论是平步仙道,亦或有朝一日坠入深渊,温铃终要被他拽进自己这片泥沼之中。
而他,他选温铃并无别的理由,不过是她不会欺瞒他,不会背弃他。听来简单,但他这场可笑的人生里,竟只找得出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人来。
霍知风心里有种隐隐的念头。
对他选定温铃一事,姚枝面上虽假意顺从,但仍未放弃她最初认定的李放盈。
对于三大世家的人,姚枝做出如此安排,是否也在有意离间他与温铃?剑需要剑鞘,姚枝却将温铃和别人一同派下山,难说没有特别的用意。
他又喝下几杯酒,心神已乱作一团。
仙乐中响起了一阵清雅的洞箫声,悠扬渺远,曲中有君子风骨,四周弟子已有不少开始叫好。
“师兄你快看,台上那个吹洞箫的是陆师兄!”温铃注意到陆少仪,丢掉了方才的顾虑,咧了嘴角,伸手指着石台上,扯起他的衣袖。
他低头看她纤细的手,没有说话。
少仪?少仪的确是奏洞箫的好手。
可她为何笑得这样吵,让人不得清净。
别再扯了。
霍知风不快地握住温铃正在拉扯的指尖,对方的声音忽而停了下来,目光从石台上移到了他身上。
高台之上,陆少仪沉醉地吹奏着,已进了自己的空明境界,弟子们亦是听得心旷神怡,纷纷小声交谈起来。
只有他越来越烦闷。
“师兄?”温铃的声音有些发颤。
“少仪也是你的师兄,为何叫他陆师兄,独独只称呼我作师兄?”
为何要叫得如此特别?叫陆师兄,就还有赵师兄,李师兄……可师兄就只有一个。
温铃的指尖僵住了:“因为……师兄就是师兄,陆师兄他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也对,他倒的确和陆少仪不一样,陆少仪是人,彻彻底底的人。
霍知风心中讥讽,却说不出来。
他突然抬头看她,目光审视:“温铃,你当真爱慕我,是么?”
“……是。”
他咄咄逼人道:“为了我,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她听得他的问题,反而放松了紧绷的脊背,轻声道:“……为了师兄,我什么都能做的。”
霍知风已喝了不知多少杯酒,虽不是烈酒,可他喝得还是太多了,多到头疼欲裂。
他的手握紧了些:“既如此,你就只偏袒我一人,莫要……”
莫要什么?霍知风脑内闪过温铃替展凌舟系斗篷的影子,蹙着眉,话停在了此处。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想说什么。
温铃扶住了他,关切道:“师兄,你喝醉了么?”
良久,他低声道:“我定然是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