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笑姻缘(十七)

作品:《如何促进男主黑化

    霍知风御剑疾驰赶到庙会时,已不见花灯盛会,唯余人间炼狱。


    烟尘茫茫,余烬漫天,街上血流成河,留下一地被开膛破肚、凌虐到不成人形的死尸。几具尸身似无骨一般被碾作肉泥,有的脏腑从肚中滑落,淌在青石板上。


    远处惨叫仍在回响。


    在追妖钲作响后,陆府护院远远看到镇上的景象,吓得连滚带爬来找他。


    霍知风连话也没来得及回答,便纵身飞剑而来,奈何此等恶妖实力超然,不消片刻就已搅乱生死。


    温铃在何处?她与陆谦之一同出门,此刻应是仍在镇上,四下却不见了踪影。


    果然是那陆谦之与妖物里应外合,设下今日之局么?


    霍知风猜想着,蹙眉低语:“她该不会……”


    他终究没说下去,沉默着攥紧了拳,身姿挺拔地立在剑身上,顺着街道朝前看去。


    那巨妖生得一头长发,若水草般交错纠缠,上身是寻常男子模样,下身则是足有一条街长的纤细蛇尾,正飞扬着扫起火势,动静惊天破地。


    察觉到他到来,蛇妖那颗处在高处的头颅随转身的动作而垂下,现出一张渗人面容。


    不见双目,不见鼻梁,那面孔从上至下只有一张血盆大口,吐出软滑的长舌,舌身垂着涎水,滴滴答答落在房瓦上,砸出巨响。


    霍知风暗想,平晖道这些舵主的面目果真可憎模样,俱是如此,无一例外。


    蛇妖的嘴角咧开了不自然的弧度,四颗利齿乍现,身躯蠕动着,带火鳞的蛇尾窸窸窣窣从街头巷尾收回,倾身来看他。


    盯了一会儿,蛇妖又咯咯笑起来,声音回荡在一方天地间:“是你。”


    霍知风并未回避蛇妖的眼神,冷道:“你认得我?”


    “我听说过你,你就是那个……邪祟之物。我一直奇怪,月山派怎会收你这样的人做弟子?”


    蛇妖没有眼睛,左右扭动着身子,围着空中的霍知风打转,嘴并无开合,话语却从喉间传音而来。


    看来他倒出名得很。


    这也不奇怪,世间的道理就是这样,好像生来就已经决定了许多事,乃至人的命运。


    尤其在从前千百年,历代邪煞之身都是降临在妖族身上,连霍知风自己有时都不明白,他究竟算不算是货真价实的人。


    他作为人出生,其实才是天意开的玩笑吗?


    然而霍知风没有回答蛇妖的问题,向下看去,逃难的镇民在奔走,今夜的花灯乱作一地,灯油流尽,在地上熊熊燃烧,灼得人心神炙热。


    他目光扫视着,要寻的那人却连半点影子也不见,一切像是场荒诞而迷离的长梦。


    蛇妖知道他在做什么,长舌兴奋地伸缩着,笑声更肆意:“在找你的同门?也对,没有她在身边,你可不能动杀业,否则就要变作废人了。”


    说罢,他蛇尾随性地往后一抽打,下方传来咯吱作响的声音,四散的镇民就被压作一滩浓血,求饶都来不及,像是故意做给霍知风看的。


    一个孩童为了捡掉落的东西侥幸逃过一劫,凄厉惨叫着倒在地上,蹬着发软的脚跌了好几次才勉强站起来,东西也不要,就此掉头跑掉了。


    仔细一看,留在地上的是一块灵石。


    霍知风对下方情形并无兴趣,也未有什么感想,只是无论如何也寻不见温铃,令他心头躁动难安。


    究竟去了何处?


    蛇妖看他波澜不惊的样子,心头觉得更有趣,暗想这个人说不定比寻常妖族更像自己的同类。


    要杀了他,还真有些可惜。


    霍知风寻找无果后,收起视线望向蛇妖,冷淡道:“你知道的不少。”


    一人一妖对视着,霍知风神色专注了些,周身灵气翻腾,驱开邪火,星星点点萦绕着他的衣衫。


    蛇妖索性两手搭上房屋,将身子伸上来俯视霍知风,蛇鳞张合着,远看气势恢弘。


    他笑道:“百年难遇的阴煞之身,如何能不让人好奇?可惜人族之躯太脆弱,否则你又怎会落得今日下场……”


    “今日下场?”霍知风突然开口,打断蛇妖的话,眸光含着冷意,刺在蛇妖身上,“今日我会是何等下场?”


    他话语冷静,似在作寻常交谈,甚至抬手去拂袖口沾染的灰烬。


    蛇妖原本在空中甩动的舌头顿住了,蛇鳞紧收,随后将舌头谨慎而迅速地收回了猩红血口中。


    “……你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了,不是么?”


    霍知风听完这话,用古怪的眼神盯着蛇妖,片刻后侧头轻声笑了起来。


    此时此刻,如此冷情之人,他竟然笑了。


    “看来你知道的也算不上多。”


    意识到霍知风反应不对,一阵寒意穿胸而过,猛地贯穿了蛇妖,令他浑身怔住。


    蛇妖身躯虽还耸立如山,脑中却已将这一地火海都给忘记了,蛇尾不自觉向后退缩着。


    “我的下场……”霍知风重复了一遍。


    “也许会死,也许不会死。”


    他停下了笑,指尖微动,妄生剑柄即刻落入他手中。


    “不过,这要看你。”


    他说完,将妄生端在手中,指尖随意地拂过剑身。


    蛇妖脑内一阵尖鸣,立刻将长尾弓了起来,俯下身看着他,呲牙哈气道:“什么意思?”


    霍知风听到心跳的跳动牵扯着耳膜,连他自己都想不到,到此时竟会如此快意。


    自己果真不是常人。


    一想到这点,他既称得上愉快,心底又有几分悲哀。


    这是他第一次动用“这个”,是从前宁可受夺魂的剧痛也不敢动用之物,没想到竟会在此刻一试。


    不知用完以后,他还能不能真的活下来,这是场赌局,可他从不觉得自己有输的可能。


    有什么东西长久地栖在他心上,如今醒来了,没有摄魂钉束缚,快要撕裂开他的身体,趁机一涌而出,叫嚣着,嘶吼着,让他立刻动手。


    但不是现在,不能是现在。


    他还想作为人生存下去,不能被它的气魄所压倒。


    霍知风五指收紧,指肚被妄生锋利的剑刃划开了血肉,赤色的液体顺着手腕蔓延下来。


    他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自己带血的腕处,那处肌肤随灵力荡漾,血顺着腕部,流作了诡异的赤色纹路图案,那痕迹蠕动着,像要马上裂开来。


    裂开以后出现的会是什么?他又会变作什么样子?


    他突然觉得恶心,不再想下去,目光一转,那纹路就散去了,血珠滑落进他的袖口,仿佛刚才都只是错觉。


    霍知风终于稳下心神,直视着蛇妖,再度开口。


    声音变得悠远空旷,像自深渊而来。


    “你害怕我么?”


    *


    温铃在下坠。


    河水湍急而清冽,冲刷上她燥热的躯体。


    她会淹死吗?镇上怎么样了?为什么系统到此刻仍不肯帮她?


    一个问题的答案也得不到。


    已没办法思考了,体内欲念流动,上方月色和莲灯的光点逐渐变得晦暗不明,唯有耳边能听到水流声。


    她胸口淤堵着积水与情...欲,吐息越来越浅,泡沫往上浮,她就一直掉落。


    在她感到自己要触底时,心头只剩下绝望。


    忽然,一只宽大的手抓住了她的皓腕,将她从河底往上拉起。


    温铃浑身湿透了,意识朦胧,已睁不开眼,只感觉到那只手紧握着她,要引她往生处去。


    上岸的一刻,她呛着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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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腹中的水,身体却不自觉地蜷缩在一起,颤抖着,摩挲着。


    她胸口不由抽动,恰在此时,鼻尖嗅到了一阵梅香,于是疼得更厉害,想得也更浓烈。


    好香,好香的味道……


    但是好痛苦。


    她虽从水中被捞出,却仍像溺水之人,无法顺畅地吐息。


    于是她缓缓凑到了那个温热的怀中,双唇颤抖着,不自觉地吻着,吻到了温热的肌肤,一路往上,是锁骨,然后是喉结,然后是下巴。再往上……本该是很柔软的地方,可是被侧头躲过去了。


    “他竟对你用了那种东西。”


    好熟悉的声音,无论何时都如此冷静又理智,从不哀怨,从不生怯,每次在脆弱时听到这个声音,她就想要落泪,这次也一样。


    她想得太痛苦,带着哭腔向他乞怜道:“师兄,师兄……”


    那个怀抱怔住了,喉结滚动着,她又得到了机会纠缠上去,手掌抚摸着,却摸到了一排嶙峋的事物,嗅到了梅香之外的血腥气味。


    是肋骨,人的肋骨露在外面了,令她染了一手鲜血。五脏在就在骨下,手搁在那处,还能摸到心在跳动,跳得格外猛烈。


    “别碰。”


    声音沙哑低沉,一只手扣握住了她的掌心,阻止了她,指尖在微颤着,血水从两只手交错的指缝中滚落。她不明所以,只是凑上去继续落下细碎的吻,寻求一点止渴喘息的余地。


    “已经听不进去了吗?”


    声音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她只是低声抽泣着,浑身发软,试图与这个怀抱更近一分,臂膀也好,肋骨也好,干脆撞得粉身碎骨,再融作一体。


    身体被牵引着,拉扯着,她难以抑制地吐息,却寻求不到半点解脱。


    她只是在找。


    “师兄……”


    “师兄,帮帮我……”


    肋骨下的跳动更剧烈,血濡染了她一身,到她的衣衫上,到她的发丝间,染红了她的唇角。


    “这种事,怎能帮你?”


    声音变得颤抖了,握住她的手也收紧了几分。


    她本能地察觉到话语中的松动,头靠上颈间,蹭动着,泪水落到了肌肤上。


    忽然,她的手腕被放开,一双手捧起了她的脸,温热的吐息扑到她面上。


    她想要吞食梅花的花瓣,却没能被允许。


    “……温铃,睁开眼。”


    她听从那个声音,强忍着眼眸的酸涩,睁开了眼睛,可是四周已被黑暗围绕,什么也看不清,她只能看到一双眼。


    “看着我,把身识交给我。”


    这双眼睛这样说了,她盯着它,恍恍惚惚,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要交付给它,感知被抽离出了体外。


    她的身体依旧滚烫,她的心依旧抽动,但却像到了另一个天地,迷离又遥远。


    丝丝缕缕的意念覆盖上来,似是安抚,似是爱怜,游走在她的身识里,令她喘息愈甚。


    “师兄,师兄……”


    “只能这样,忍一忍吧。”


    这话甚至算不上安慰,让她心里有些难过,但她唇间吐出梦呓一般的轻声呼唤,妄图能求得对方的垂怜。


    太痛苦,也太折磨,那些意念让她几乎要崩溃。


    既难堪,却又令人眷恋不舍,想要一直下去。


    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发稀薄。


    随后,她胸口起伏着,躺在梅香四溢的怀抱里。


    她已太困,闭上眼安睡过去。


    而那个环着她的怀抱已乱了,五脏六腑都似已拧到了一起,喘息失序,只能带着几分恼意,意图重新把控自己的呼吸。


    交叠的身躯间已满是血,现下却不重要了。


    “你果真是……最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