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笑姻缘(十六)

作品:《如何促进男主黑化

    河面上水波荡漾,小舟停在河心摇曳着,舟前的细流掩映月色,倒影也被打作了碎光。


    此景此夜。


    温铃眉眼含笑,望向了陆谦之:“陆哥哥,总算只有咱们两人了。”


    陆谦之见她笑语盼倩,眼波动人,靛青的夜色撒作她的轻纱,不由凝着出了神,良久才吐出一句话。


    “温妹妹邀我行船,是想同我说些什么?”


    听得这话,她忽而笑得更浓。


    一整晚虚情假意、惺惺作态,她等的就是这句话,就是这时分。


    温铃扶着舟上草蓬,坐正了身子,手指边缘因用力而泛白:“我有太多的话想问陆哥哥,却不知该从哪一件问起。”


    她真的不知道。


    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心中对眼前人有这样多的疑惑,想知道他究竟隐瞒了多少,究竟骗了他们多少,却无从开头。


    起初她的确不过是诧异,不曾想陆谦之会骗他们,但事情有关陆府家业,就算他蒙混了事实,倒也无可厚非。


    直到她想起了一件事。


    若他最初就没有去过药铺,那初来云谷镇的早上,关于王秀茵尚还生还的消息,他是从哪里得来的?


    温铃的思绪从此就停不下来了。


    她想,后来他去了哪里,为何耽搁一整日,到夜间才归家?


    又为何得知他们要立刻杀妖后,意态如此慌乱,甚至出言劝阻?


    温铃抬起头,盯视着陆谦之为难的神情,兜了一个圈子。


    “陆哥哥,劳烦你告诉我,药铺里究竟有什么要紧的事,才让你整日不归?”


    陆谦之微怔,神色凝滞了片刻,这与他所想的问题毫不相干。


    他蹙眉道:“温妹妹这是何意?药铺里自然是有生意……”


    看来眼前人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了,温铃暗叹了口气,若他当下自己承认,事情至少不会变得太难看。


    她手伸出船外,拨弄起河水,不耐道:“陆哥哥,今夜的戏已经演到头了,你还是老实回答吧。”


    陆谦之面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而来的是惊觉,是失望,最后是难堪。他几度想要勾起唇角,但脸色终是沉了下去,再也作戏不得。


    河面莲灯触到了船身,随着涟漪打旋,却因为温铃手掌的拨弄,霎时翻入了水中,沉得无影无踪。


    “药铺的人告诉我,你来找过我一次,看来并非是一时兴起了。”陆谦之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不起波澜。


    那日黄昏下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温铃现下已不再张皇失措,只是用余光暼向陆谦之,今次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比她想象中还要显眼,心思昭然若揭。


    陆谦之目光阴邪,全然不似平日里的青涩少年,视线正舔舐着她的面容和身躯,像贪婪的恶犬在观察猎物,黏腻又冰冷,简直令人作寒。


    温铃暗想,这脸变得真快,现在这个大概才是他真实的面目吧。


    一想到这些时日的相处,想到自己曾满心欢喜觉得他生性柔善,顿感有些讽刺。


    “……是。”温铃反感他毫不收敛的眼神,侧身拢了拢衣裙,“我已经知道了,这些时日你根本没有去药铺。”


    陆谦之听完,不单没有收住视线,反而还揉起手腕,漫不经心道:“你觉得我为何不去?”


    温铃已有一个猜想,她深知说出口会把现下虚假的安宁完全打破,所以垂眸不语。


    陆谦之见她不答,失笑道:“大胆说就是,你是仙门弟子,难道还怕我一介凡人?”


    温铃咬着唇,迟疑了片刻,开口道:“你……与妖物勾结了,是吗?”


    这个猜想有些荒唐,没有道理可言,但温铃心底却有预感,它多半就是陆谦之用谎言想要遮掩的真相。


    所以,他才能得知王秀茵的事。


    所以,得知杀妖的事,他才情急之下想要阻拦。


    所以,他在看到霍知风提回妖首时,才会不见喜色。


    陆谦之不置可否:“何以见得?温妹妹可莫要忘了,我还是仙门弟子的同宗胞弟。”


    温铃紧攥着衣角,凝视着眼前人,低声道:“你与陆师兄根本就不合……照而今看来,恐怕连不合都是你的缘故吧。”


    因为你特别会演戏。


    温铃说不出这句话,将它咽回了腹中。


    陆谦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眯起狭长的双眼,目中泛着狎亵的光:“那老女人告诉你的?她本是个可有可无的蠢物,可惜太多嘴,往后也留不得了。”


    温铃愣了片刻,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连姨,心头又惊又恼,却听到陆谦之哈了一声,继续说了下去。


    “你猜的都不错,然后呢?”


    ……他为何问得如此有恃无恐,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温铃越发不能理解眼前这个人,支起身子,暗自握紧了手:“你实话告诉我,王家的妖祸与你有关吗?你这样对得起陆师兄吗?”


    陆谦之脸色骤然难看起来,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盯着她道:“你想听实话?好,我告诉你,错就错在你嘴里的陆师兄身上。”


    温铃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紧蹙着眉头,谨慎地同他对视。


    陆谦之心知她不懂,满身戾气向她靠了过来,在月色下如同飘忽的魍魉。


    温铃见他越靠越近,慌忙地往后挪着身子,很快触到了船沿,再退不得。


    然而陆谦之已到了她跟前,俯下身来,紧紧拽住了她的手腕,似一对镣铐锁上了她,勒得她生疼。


    那双寒潭似的眼睛,带着十足的嘲讽之意,逼视着她。


    “自幼就是我更好,不,从来都是我更好。”


    “我处处胜过大哥,文采比他好,经商的本事更是不必提,就连相貌,我也比他那不男不女的模样不知强多少倍!”


    他说着说着,忽而想到什么,眉头舒展开,又抿唇笑了。


    “他那笨嘴拙舌的性子不可笑吗?幼时我不过是摸了个丫鬟的身子,他就恼得动手打了我,最后不仍是被罚得跪了一夜?”


    “后来我不过找人同他讲几句道理,他就又与人动了手……可见是天生劣种。”


    原来是这样。


    温铃想着连姨说的那些真假参半的旧事,心头一阵悲哀,看来许多人都被陆谦之蒙在鼓里,难怪陆师兄再也不愿回来。


    她正想着,手腕上的疼痛又剧烈了些。


    陆谦之瞳孔收缩着,眉间讥讽之意愈盛。


    “可你们那个掌门选中的人是他?说他灵气过人,这怎么可能?”


    “我告诉她,我定比大哥更适合,她却说我没有修仙的资质……真是鬼话连篇。”


    “镇上也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从此不记得我陆谦之的名字,说起什么陆少仪的兄弟了。”


    说到此处,陆谦之双肩颤抖起来,好像这是极为荒谬可笑之事。他笑得眼角含泪,又抬手抹掉了那一点水汽。


    “可惜我偏不如他们的愿,千找万找,我还是找到了修仙的办法。我自然该知道的,大哥那种废物都能修,没道理我却不能。”


    “我找见了平晖道,他们那舵主告诉我,只要我助他们建成洞府,事成后就为我替骨换髓,必能令我得登大道。”


    ……什么?


    温铃已被他的话惊住,回想起杀妖那夜霍知风的说法。即便是月山派,如今所见的妖物,最高也不过就是舵主而已。


    陆谦之见到了舵主,不是那日杀死的香主?


    她正焦躁不已,陆谦之拽着她,又向她压近些,男人的吐息几乎要扑到她面上。


    温铃闭上眼,嫌恶地别过头。


    “偏偏你们马上就赶来了,几乎坏了我的事,幸好……幸好事情还有转机。”


    温铃头脑一热,转过头看他,急道:“转机?妖物不是都被杀了吗,怎么还会有转机?”


    陆谦之不答话,眨着眼睛,嘴角浮现了恶意的笑。


    温铃被他的反应弄得头皮发麻,脑内蓦地升起一个念头,极骇人的念头。


    若是事情已经结束,后面几日陆谦之自然不必再借口外出,更不会在此刻不管不顾地将一切盘出。


    温铃微微颤抖道:“……你们还有后手?”


    陆谦之故作温驯地低下头,轻笑道:“你师兄那追妖钲可测方圆十里,每日要去十几里外报信,还真不容易。”


    温铃浑身已僵直麻木,正在此时,忽然听到远处镇子上传来尖叫。


    她转头看去,火光漫天,焰舌高卷,早已不是灯会所能企及的程度。


    房屋烧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诡谲妖火,浓雾将整个镇子笼罩,似要烧穿天际。


    一个巨型蛇影在朦胧的烟雾中游走,忽隐忽现,比房屋还要高出几倍,蛇尾猛扫,便打碎了一排泥墙。


    那身影随后立了起来,上半身在雾中隐约可见,竟是人形。它弯下腰去,从屋内拎出一个人来。


    那人影一动不动,似是已晕了过去,垂着手脚。蛇影指尖扫过脖颈,那人的头颅就被削去,飞落到一旁,喷涌的血飞溅到瓦顶。


    蛇影甩着细长的舌头,将残缺的身体卷入了口中,随意嚼了几下,就吐出了手脚,似是对味道不满。


    手脚砸在地上,四周传来了几近崩溃的惊叫。


    温铃盯着那场景,浑身发抖着,胃里翻腾,几乎要立刻作呕。


    那是什么东西?她此前见到的妖也不是那样的,那十七只妖与人并无太大差别……


    下一刻,霍知风从前的话在她脑内浮现。


    “仙门至今所见的舵主,样貌都诡奇至极。”


    她僵在了原地,手腕上的痛楚也已远去,镇上的惨叫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绝非是她身处的阳世。


    陆谦之对镇上的惨象颇为满意,阴恻侧地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记得你那师兄,杀妖需要你从旁相助吧?你说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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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不会死前还要落个残废?”


    温铃转过头来,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什么也想不了了。


    她只是用那只没被禁锢的手,高高抬起。


    ——扇了陆谦之一耳光。


    陆谦之被这力道扇得侧过头,两眼发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他放开温铃的手腕,捂住自己发红的脸,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她。


    温铃已重新握住船桨,开始将小舟往回划。


    陆谦之自幼被娇惯长大,从未遭兄长以外的人拳脚伺候,顿时回过神来,勃然大怒,将船桨夺来扔到一旁,发了狠劲把温铃摁在船板上。


    “贱人,你竟敢打我?我不过装了几天,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矜贵玩意儿了!”


    ……好疼!


    温铃被他掐住脖子,几近窒息,忍不住踢腿狠踹他。


    然而刚踹了两脚,还不待陆谦之疼得闪开,温铃胸口却生出一股躁动,顿时浑身发软,喉咙干涩,开始粗喘起来。


    不对劲,这是种什么感觉?为何身体会这样热?


    陆谦之见她两颊绯红,双唇微颤,眼睛亮了起来,冷笑道:“总算起效了。温妹妹,你方才吃的那糖葫芦酸得厉害啊,是不是?”


    温铃听完,回想起那摊贩挑选糖葫芦的模样,终于明白对方那时在挑拣什么了。


    她紧紧拽住他的手腕,恨恨喘息着:“你……真下作……”


    陆谦之敛起双眸,双手的力道放松了些:“毕竟你是仙门弟子,要对你下手,总要有个万全之策。听舵主说这化灵散只能封住你的灵力,我觉得不够,又加了点东西。”


    他贴近她的身子,俯下身,嘴唇在她脸颊上蹭了蹭,留下温热的湿痕,令终于能呼吸的温铃几欲作呕。


    陆谦之低哑道:“看来是加对了,你的反应很好……你虽是个轻佻浪荡的淫...妇,可我还没和仙娥搭上过手,非得试试不可。”


    温铃挣扎着,若非想要扯开他的双手,此刻早已将脸上的皮给擦破了。


    陆谦之看着她的面容,眉宇间有几分痴迷:“真是绝色,比我从前弄到手的丫鬟美太多了。一想到玩完以后不能留你,实在是可惜,我会在庭院里寻个地方将你埋了。”


    听完温铃浑身一颤,身体却与心不同,被燥热冲昏,渴求着解脱。


    有什么能替她缓解么?


    想要……好想要……


    她迷离地看着陆谦之,手掌也摸索着贴上了陆谦之的小腹。


    陆谦之心中狂喜,彻底放开了掐住温铃脖子的手,柔声道:“对,再往下些,就……”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就听得身下传来撕裂的声响。


    陆谦之意识仍在发懵,低下头,只见一柄周身遍布火彩的九节鞭,此刻宛若利剑,从他的腹中直穿而过。


    溅起的殷红血珠洒上河面,打乱了水中月影。


    “你怎么还能……”陆谦之伸手捂住小腹,浑身抽搐着,倒了下去。


    温铃不去看他,捂着脖子咳嗽不止,掌心一收,纵雀鞭身就再次折回,鞭身滴着粘稠的血,染上了她的指尖。


    她蜷缩着,身体为欲念而灼烧,没有作任何解释。


    无论再怎么想要,也不会让这个人渣得逞。


    而陆谦之看向自己腹中留下的血洞,周围血肉已灼烧焦烂,往外汩汩冒着温热的赤血,成串滴在船板上,发出接连的闷响。


    他终于开始疼了,凄厉地叫着,浑身抽动翻滚,蠕动的同时滴血声更响,把月夜撕扯成噩梦。


    很快,他喉间只能沙哑地发出一些声调凄惨的音节,身子也渐渐无力动弹,双眼瞪视着,如鱼目般无神,化作了与黑暗一体的死物。


    陆谦之死了,而温铃杀了人。


    虽是死不足惜,可她的心口像破了洞,一直在灌入冷风,和身体涌出的热潮不断冲击着。


    她战栗着,忽然有些明白霍知风那些残忍的道理,别过头不忍再看。


    温铃勉强扶着草蓬站起身来,看着远处的镇子,火光依旧大盛,今夜的庙会已然成了人间地狱。


    襦裙的衣角在风中飞舞,正如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火势。


    避仙衣。


    这也是文灵的一件法器,可令身着者不受仙妖咒法的暗算。


    温铃早预想过,若陆谦之是恶人的话,自己就是在以身犯险,不得不有所防备,所以穿上了它。


    她却没想到陆谦之还会用那样的手段。


    一时失察,不知陆谦之竟恶劣至此,她需得赶紧回去相助霍知风才行。


    温铃这样想着,顾不得陆谦之的尸身还躺在舟上,拿起船桨,往镇上划去。


    可是那属于人间的低劣药劲却越发猛烈,她吐息着,神识恍惚,身体往前一倾。


    扑通。


    温铃坠入了河水之中,意识渐渐散去。


    水面之上,只有小舟仍在随水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