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刚好是元宵佳节，街头巷尾张灯结彩，长街人来人往，热闹至极。


    回去的路上，唐望秋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秀气的眉头一皱，直到走入长街，空气才清新起来。


    他跟着人潮逛起了灯会，街边小吃品类颇多，唐望秋停在臭豆腐摊前，望着金黄酥脆的豆腐。


    “来一份吗？”摊主热情地问。


    唐望秋正要说什么，胃里再度涌出翻江倒海的反胃感，他对着摊主摇了摇头，走开了几步远。


    锣鼓喧天，狮影翻飞。舞狮队从街中穿过，精致逼真，金鳞红鬃，气势如虹。


    唐望秋抬眼望去，等他移开视线时，眼前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心头猛颤，又将目光挪了回去，人声鼎沸，却什么也没有。


    是他想多了。


    唐望秋内心五味杂陈，蒸腾的小吃香味混合在一起，令他浑身不舒服。他没有再多做停留，离开长街，在纠结中去了医院。


    沧城惠民医院。


    广播里叫到了唐望秋的名字，他拿着专家号，蜷着指尖走进去，在诊室内坐下。医生抬眸，温和问道：“哪里不舒服？”


    唐望秋腰背微微绷着，如实回答：“胃。”


    女医生示意他解开衬衫，唐望秋指尖泛白，拉下衣服。听诊器在他胸口缓缓移动。


    “听着没问题，建议验血。”女医生见他脸色很差，平和说道。


    “好。”唐望秋微微俯身，胃部一阵抽搐。


    他缓缓走出去，去验了血。护士说：“一个小时后手机上就能看到电子版报告。”


    唐望秋点了点头，放下卷起的袖子，回到大厅候诊区坐下休息。


    “怀孕了……我要当爸爸了！”一对年轻夫妻从诊室出来，男方神色喜悦，贴在女方的肚子上。


    “哎呀，胎儿还小，听不出来的。”


    “那我也要听。”


    唐望秋悄悄瞥了一眼，闭目养神。耳边嘈杂声不断，他却不太在意。


    一个小时后，手机收到医院的短信。他打开，里面是一张电子报告单。唐望秋动了动发麻的腿，回到诊室。


    医生面色极其严肃地看着电脑屏幕里的验血单，见人进来，抬眸打量了他一眼。


    “医生，我是得什么绝症了吗？以前也有过类似症状。”唐望秋被盯得头皮发麻，忐忑不安地询问。


    女医生摇了摇头，面色缓和下来，温声说：“恭喜，你怀孕了。”


    唐望秋大脑当机几秒，机械地张了张嘴，半晌挤出一个苍白的音节：“这不可能的，我是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女医生显然也十分震惊，作为见惯罕见病的医护人员，她很快整理好表情：“上次同房是什么时候？”


    唐望秋耳尖泛红：“一个月前。”


    女医生：“平时月经准吗？”


    唐望秋垂头，羞耻地说：“没有月经。”


    女医生：“这种症状多久了？”


    唐望秋仔细回想了一下，回到沧城，基本上没有什么不适反应。他含糊不清地说：“我也不清楚。”


    女医生顿了顿，抬眼看他：“血值显示你怀孕了，大概五周左右。基于你说的，以前也有过类似症状，可以做个宫颈检查。”


    唐望秋指节微颤，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以前医生说过我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怀孕的。”


    女医生表情古怪，纠正道：“那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上次检查是什么时候？”女医生问。


    唐望秋心虚地扣着手机：“十几年前。”


    女医生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扣响桌面，看起来有些无奈：“十几年前你的器官还没发育成熟。”


    唐望秋脸颊红得滚烫，被怼得哑口无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谢医生。”


    唐望秋拿着报告单离开。


    他魂不守舍地坐上公交车，又魂不守舍地回到家。王春丽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担忧地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唐望秋微微摇头，默默回到房间，将房门紧锁。他双腿发软地跌坐在地上，身体微微蜷曲，指节无助地穿插在发丝间。


    “怎么会怀孕呢？”


    “原来谢池星没有骗我，为什么以前我就那么不小心呢？”


    他懊恼地自言自语，弯起胳膊，拉起衣服，手掌轻轻覆盖在小腹处，温热的体温从指尖传来。


    “真的要生宝宝了……”


    冬天还是很冷，尽管屋内开了地暖，也会有寒气。他放下衣服，爬起来坐在电脑前。


    印象中，谢池星说过他的期刊会在外网的IEEE Transactions on Affectiveputing发表。


    唐望秋在外网注册了一个账号，登录IEEE Transactions on Affectiveputing，从上往下开始翻阅研究论文。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奇怪了，怎么没有。”


    他不死心，又从头到尾仔细找寻了几遍，最后在网站最顶部、海报最显眼的位置发现了谢池星的论文题目。


    唐望秋气笑了，用力敲了敲脑袋，想晃一晃脑袋，倒出来看看脑子还在不在。


    学术论文底部有一个交流区，谢池星的论文帖下盖起了长楼，清一色的夸奖与惊叹，赞叹大神的厉害。


    唐望秋点击加号，跟帖发送：真嘟很佩服，快和我一起变成小弟吧～


    切回页面，他用翻译器将论文翻译成中文，通读一遍，没看懂，但还是把原版下载到了电脑桌面。


    电脑右下角闪起红点，唐望秋疑惑地点开，发现是论坛里有个纯黑头像的人申请加他好友。


    c：交个笔友吗，有缘人。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唐望秋鬼使神差地点击通过好友。


    “c”很快发来一条消息：我是英国人，很需要一个笔友和我进行国际沟通，互相学习语言。


    唐望秋点开“c”的资料卡，心底的疑惑消失了大半，地址显示在英国。


    秋秋：你好，我来自中国。很高兴成为你的笔友。


    c：你教我中文。


    秋秋：小意思。


    c：你们中国现在是在过春节吗？


    秋秋：是的，春节过完，今天是元宵。


    c：有什么苦恼可以跟我倾诉，作为你帮我精进中文的交换。


    秋秋还是有点不放心，问道：c，你是男生吗？


    c回复很快：不是，我是女生，目前是大学生。


    唐望秋的疑惑彻底消失，想想也是，通过国际论坛加他，怎么可能是谢池星。


    现实无处诉说的苦恼，告诉给一个素未谋面、远在另一个半球的陌生人，确实在唐望秋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秋秋：最近我遇到了麻烦，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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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欠了债，我还怀了前男友的孩子。


    秋秋：好苦恼［哭T﹏T］


    c这次居然没有秒回，过了许久，聊天框才亮了起来：在中国，可以去找前男友让他负责。


    唐望秋心口闷闷的，垂着眼皮。


    秋秋：和他家境悬殊太大，而且……


    秋秋：我会打掉的。


    c回复：祝你成功，我的笔友。


    秋秋：我先下线了，再见，笔友。


    ……


    这几天唐望秋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反应，他掐着时间去了惠民医院。唐卫国已经做了肋骨骨折手术，脑袋缝了十几针。


    为了减轻王春丽的负担，唐望秋还请了两名护工轮流照看他。


    唐卫国躺在病床上，手机放着美女主播的直播，他对着手机哎呀哎呦，眼睛放光。


    见唐望秋过来，唐卫国没好气地指使道：“你这小兔崽子，算你有良心，还知道请人来照顾你老子。行了，给我点钱，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


    唐望秋气笑了，语气不太好：“我请护工是为了我母亲，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死了我都不会过问。”


    说着，他无意中瞥见唐卫国手机里的擦边内容，特别露骨，□□横流，不像是正经直播软件。唐望秋微微偏过头，恶心道：“我是不会给你钱让你打赏女主播的。”


    唐卫国怒火中烧，打着石膏的胳膊动了两下：“你这小兔崽子，长大翅膀硬了是不是！你给我回来！”


    “啊啊啊！哎呦，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啊，护士，护士！”唐卫国胳膊剧痛，大声嚎叫着。


    唐望秋充耳不闻地离开，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额角渗出薄汗，努力克制住想吐的冲动。


    他打了辆出租车，准备回家。车内他困倦地闭目养神，自从怀孕，他的觉都变多了，整个人身体沉甸甸的，很容易疲惫。


    半路上，唐望秋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他迷迷糊糊地接通，是王春丽。


    “妈，我马上回去。”他半睡半醒地说。


    耳边猛然传来凄厉尖锐的躁动声，接着王春丽恐惧的声音传来：“小秋，刚刚要债的到家里来了，来了好几个□□！他们手里拿着刀——”


    唐望秋猛然瞪大眼睛：“我马上回去！妈，你告诉他们我会还，先稳住他们！你现在人没事吧？”


    王春丽哭着说：“妈没事。你不要回来！他们走了，刚刚就走了，去找你爹了，说是今天不还钱，就把他的手指割下来，把他的肾挖出来卖钱！！！”


    唐望秋宛如遭受了晴天霹雳，心脏怦怦直跳，对着司机急促地说：“快，掉头，去惠民医院！”


    他在车内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


    虽然唐卫国无恶不作，吃喝嫖赌，好吃懒做，家暴王春丽，喝醉了有时候也会打他。唐望秋恨唐卫国，但唐卫国终归是他父亲。


    刚才在医院说的那些话，也都是气话。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不好的预感充斥着脑海。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c：笔友，今天很想你，决定送你一份大礼。


    唐望秋强撑着坐姿，指节曲起。他压下焦急，疑惑地问：什么礼物。


    c：你已经收到了。


    唐望秋长睫湿软，眼底浮现迷茫。


    “师傅，再开快点，拜托拜托。”唐望秋来不及深究，催促道。


    “已经是最快速度了，再快就超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