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唐望秋坐公交车回到了唐家村，村口遇见许多乡里乡亲，全都避之不及地四下散开，生怕他张口借钱。


    唐望秋觉得好笑，真是穷怕了。


    唐家村并不富裕，早年主要靠煤炭开采起家，如今地下煤矿日渐枯竭，乡间流传着一种夸张的说法——胖子轻轻一跺脚，地面就能坍塌二里地。


    唐家村近几年下岗的工人越来越多，每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听隔壁大爷说，早年唐卫国也在煤矿上班，是他主动追的厂花母亲。


    想想小时候，印象里王春丽一头靓丽的金黄卷发，多么青春。婚后唐卫国下岗后便不再工作，全靠还在岗的王春丽养着。


    这两年年纪上来，唐卫国性格越来越暴躁，更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家底都快被败光了。


    家里连他上大学的钱都拿不出来，好在国家有助学政策，他背了五万助学贷款。虽然生活拮据了一点，但大学也算安安稳稳地度过了。


    毕业后，他实在不想留在沧城。前两三年去了大城市，一直没找到稳定的工作，去掉吃喝房租，剩下的钱全部用来还助学贷款，还了好几年才还清。


    之后，他入职顾氏，才算稳定下来。


    只可惜，顾氏倒闭，而现在，他也不愿意回去了。


    会有更好的生活的，只要肯努力。唐望秋在心里暗暗鼓舞自己。


    大门上留着两个血红的“还钱”大字，唐望秋面无表情地打开生锈的大门，院子里一片狼藉。


    破烂的生火炉子，被卸了轮胎、四仰八叉躺着的三轮车，窗户上明显被敲烂的玻璃窗，一堆玻璃渣、陶瓷渣堆放在一起。


    这还是明显有人打扫过的，不敢想，没打扫前是怎样的光景。


    唐望秋回到自己的房间，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他搓了搓手掌，掌心终于有了些热度。他从桌上拿起纸壳，钉在烂得透风的窗户上，然后钻进被窝里取暖。


    “在这里睡一晚会生病的吧。”唐望秋小声自言自语，打开手机开始找最近出租的房子。


    没一会儿，他注意到市里有一套房子，月租1000，两室两厅一卫，有电梯，拎包入住。


    唐望秋想也没想就私信了房东，约定第二天看房。


    门口传来动静，应该是王春丽回来了。


    唐望秋起身，走了出去。


    院内地面结了霜，屋檐还残留着未化的积雪，王春丽提着两袋菜放在灶台上。


    “饿了么？我做饭，一会儿就好。”王春丽说。


    看着母亲瘦弱的肩背，以及眼神里的疲惫，唐望秋心脏隐隐作痛。他接过菜，轻声说：“我来吧，你去屋里，里面有炉子，外面太冷了。”


    王春丽还想说什么，被唐望秋哄着带进了屋内。


    这些菜是从菜市场买的，青菜、豆腐、土豆、蘑菇，一点肉色都没有。唐望秋清炒了土豆丝和青菜端上桌，招呼母亲过来吃饭。


    王春丽脸颊冻出两片高原红，在蒸腾的热气里尤其刺目。


    唐望秋将汤盛给她，对着母亲认真道：“妈，现在是冬天，天气寒凉，家里被砸成这样，四处漏风，你先去镇上住酒店凑合几天，这几天我抓紧看房子。”


    王春丽直摇头：“小秋，咱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租房子多贵啊？你爹的医疗费，还有外债，都要花钱，将来你娶媳妇更是一笔巨款，能省一点是一点。”


    唐望秋语气严肃了几分：“妈，你要是冻生病了怎么办？省下来的房租都不够你看病的。”


    说着，他语气软了下来：“先把这个冬天过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王春丽苍老的眉眼间有了几分松动。


    ……


    唐家村附近的云溪县，唐望秋开了两间房。王春丽拿着包，忐忑地跟在唐望秋身后，紧张地说：“住三天要一千多，也太贵了，你在外面赚钱不容易，应该省着点花。”


    唐望秋叹了口气：“两个人住三天，其实不贵了。我明天去看房子，妈，咱们先落脚，你也忙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王春丽张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酒店房间内，唐望秋开始找工作。令他不可置信的是，招聘软件里清一色是主播、外卖员、销售、客服，而且工资都很低。


    唐望秋：销售有底薪吗？


    BOSS回复：没有，提成一半，多劳多得。


    唐望秋泄气般地关闭软件，正好，手机弹出了消息。


    唐望秋点开。


    陈放浩的微信跳了出来：唐哥，SOS！快帮帮我，我爹给我的项目被我搞砸了，我手下没人会做，全靠你了，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唐望秋：什么项目？！


    陈放浩：最近公司开发了一款AI软件，自动记账分类这块账走不平，银行流程走不通，对公付款流程漏洞很大，你有这方面经验，帮帮我吧，唐哥，我下个星期就要交差了。


    唐望秋：我不会写代码。


    陈放浩急了：不用写代码，和代码不搭边！做我的财务顾问，解决软件问题，一个星期十万，不会占用你很长时间的，唐哥，你远程辅助就行。


    陈放浩：系统不完善，亏起来都不止亏这么点钱了，江湖救急啊唐哥！


    唐望秋犹豫了几秒：可以，把项目资料发我看一下。


    陈放浩大喜：好！马上发你！！


    几分钟后，十几个电子文件发送过来。唐望秋逐一打开查看，指正了几项常见问题，并且让陈放浩的财务对接他，帮他们捋顺风控、合规等问题。


    一直忙到凌晨两点，唐望秋困到极点，倒头就睡着了。第二天十点，他按照和房东约定的时间，匆匆赶去看房。


    房子设备齐全，唐望秋觉得各方面都挺好，当即交了半年租金，房东也很爽快地把钥匙交给了他。


    一个月后。


    唐望秋和王春丽搬进了租的新房。他帮陈放浩收尾了项目，陈放浩将十万块钱打到了他的账户上。


    这让唐望秋发现了新的商机，他最近开始在网上接财务顾问的商单，也算有了稳定的资金来源。当然，目前最大的客户还是陈放浩，对方公司的财务人员水平不够，不太专业。


    “妈，你怎么了？”唐望秋发现王春丽这两天心情低落，连饭都不吃了。


    王春丽泪眼婆娑地说：“没事，我没事。”


    唐望秋：“到底怎么了？”


    王春丽艰难地说：“医疗费又该交了。”


    唐望秋了然，从包里取出一包牛皮纸，放在王春丽的手心里：“这是十万块钱，你先拿去用，够那个人渣的医疗费了，之后的钱我再想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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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


    王春丽打开牛皮纸，紧张得手都在抖，慌忙道：“这些钱妈不能要，太多了，你……你自己留着。”


    唐望秋将钱推给她：“收着吧，妈。”


    “明天我就去饭店洗碗，不会拖累你。”王春丽说。


    唐望秋稳住她，认真道：“不用，债务我一个人能还清，你在家待着就好，实在闲不住，就做做饭。我和唐卫国那个人渣不一样。”


    “可是……”王春丽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别可是了，妈，我还有事，你饿了就下楼买点吃的，我先出去了。”唐望秋拿起手机往外走。


    谢池星教过他，最好的办法就是钱生钱。


    谢池星提起的短剧控股项目，他短暂接洽过几天，从中受益匪浅。


    破败的街道，垃圾遍布，一片矮房子映入眼帘。


    司机大哥嫌弃地加快速度：“小伙子，好端端你来这儿干嘛？这里都是一群连饭都吃不起的穷学生，嚷嚷着创业，马上都要倒闭了还创业！！！搞不搞笑？！”


    “年轻人有理想是好事。”唐望秋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他喃喃道，“征服顶峰的斗争本身足以充实人的心灵。应该认为，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文绉绉的，酸文酸语，最受不了你们这些读书人。到地方了，可以下车了。这地太破，没人愿意来。”司机话里话外都有些不耐烦。


    唐望秋笑容依旧：“没什么，想起一句名言，随口一说。”


    司机哼了一声，驱车离开。


    四周荒凉，唐望秋独自一人爬上楼梯，扣响了房门。


    “谁啊！这会儿正忙呢！”朝气十足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门被打开，开门的年轻人愣了一下，眼前这人生得太出众，甚至可以说特别漂亮。他迟疑道：“你找谁？”


    唐望秋温柔微笑：“找你们，聊聊投资的事。”


    年轻人表情一滞，随即露出意外的神情：“投资？！”


    屋内几个年轻人纷纷侧头，面露喜色。


    “请进请进！”


    唐望秋简单看了几眼项目计划书，这是一家做生物基材料研究的实验室。


    他认为很有前景。


    “投资50万，先试试水。”唐望秋从包里掏出一份合约和一张支票。


    “真的？！”刚才还将信将疑的年轻人，此刻不可置信地拿起支票，语调欣喜若狂，“兄弟们，我们有资金了！！！一年了，终于有希望了，项目不用停了！！！”


    看着年轻人雀跃着互相拥抱的样子，唐望秋心底涌出许多感慨，一时间竟重燃了斗志。


    仔细想想，他也才25岁。


    “怎么称呼？”为首的高个子年轻人问。


    唐望秋拟定好合约，笑道：“姓唐，叫我唐哥就行。”


    年轻人毫无防备，甚至连合同内容都没看就直接签了字，合约落地，像是怕唐望秋反悔跑路。


    唐望秋心底一惊，还真是年轻啊，心可真大。


    “唐哥，我们一定会好好做，不会白费你的信任！”年轻人们郑重地说。


    唐望秋：“好，加油！”


    旁边的几个年轻人，纷纷悄悄收回视线。


    眼前的男人长得太好看了，明眸皓齿，很难相信这是沧城会出现的颜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