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呼唤，如同木偶点睛，一下将洛霖的神智拉了回来，他再顾不得许多，大步向前一把将你紧紧抱入怀里。


    是你。真的是你。


    洛霖将脸深深埋进你的颈窝，大口大口的呼吸，直到怀中盈满你的体温和气息，那股震颤神魂的恐惧才逐渐褪去。


    鹤童呜哇一声扑过来搂住你的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抹在你衣服上，“小春，小春啊……你怎么一点都不听师父的话呢？我不是让你跟蛇妖离远点吗？你为什么还要动用禁术，将自己的一身……”


    鹤童说不下去了，回想起那张空荡荡的皮囊，他仍心有余悸，“我真的要被你吓死了，你以后可不许再做这种傻事了。”


    你稍稍退出洛霖的怀抱，伸手出来摸了摸鹤童乱糟糟的头发，“好好好，没有以后了。”


    实际上，哪里还有以后呢？


    安抚完鹤童，你又转眼看向鹿童。


    鹿童苍白着一张小脸，嘴唇微微颤动。


    他没有说话，因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走过去给了鹿童一个拥抱，在松开他的时候，鹿童忽然很小声的跟你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但笑不语。


    你想，经此一遭，鹿童已经明白许多了，此刻，你们之间已无需多言。


    最后，你的目光落向始终静立一旁的洛骁。


    他像一根木桩静静伫立原处，沉默地注视着你们。


    你吁出一口气，举步走向他。


    “洛骁。”


    洛骁扯开染血的唇角，笑了一笑，“小春，不……我该叫你，重华仙君。”


    你感到不自在极了，“还是叫我小春罢。”


    “嗯。”洛骁细细地打量着你，沉默半晌，忽然说：“从晚娘家回来的那个晚上，你就想到今天这一步了，是吗。”


    你问：“你怪我吗？”


    洛骁摇摇头，“龙血菩提果是你重归仙位的机缘，或许，我们之间的缘分从五百年前就开始了，就算今日不是以这种方式结束，也可能会是因为别的。我以前总对我哥说的那套天意冥冥嗤之以鼻，现在看来，有些事情，是由不得人不相信的。”


    “你……好像变了一点。”


    他那身尖锐的棱角，似乎在无形之间被什么磨去了锋芒。


    这样的洛骁，看上去更像洛霖了。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洛骁抬手抹去唇上的血迹，释然道：“生死关头走一遭，是想通了一些事情。但，我不后悔跟你相遇一场。我想，洛霖也是。”


    你鼻子一酸，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南极仙翁拄着仙杖往前走了两步，悠悠道：“不知所以然而然，命也。”


    稍顿，又道：“鹤童，鹿童，你二人可知错了？”


    二童闻言，再次跪地叩首，齐声道：“弟子知错。”


    南极仙翁点点头道：“何错之有？”


    鹤童正想开口，鹿童却先一步说道：“弟子未蒙师父收归座下之时，曾被蛇妖掳去，险些丧命。随师父修行多年，始终不能化解往日心结，以致生成心魔。奉师命镇守昆仑期间，因私怨对昆仑山中无辜妖群痛下杀手，徒添杀业，此为一错。”


    “又因私怨弄丢龙血菩提果，且隐匿五百年不报，龟缩昆仑，延误重华仙君重归仙位之期，此为二错。”鹿童重重叩首道：“师父，今日种种，皆为弟子一人之过。鹤童心性纯善，当日只是受了弟子影响，才会犯下错事，并非本意如此。师父若要责罚，便只罚弟子一人罢。”


    鹤童泪眼花花，“鹿童……”


    南极仙翁道：“你因心结成魔，犯下杀戒，罪无可逭。鹤童虽本心非恶，却心性不坚，同犯杀戒，亦是同罪，我不能只罚其一。”


    “师父！”鹤童吸了吸鼻子，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弟子甘愿受罚。”


    南极仙翁长叹道：“一念成魔。念你二人能在最后关头幡然醒悟，今日我便废你二人仙骨，除去一身修为，打落人间，入轮回，历八苦。生生世世需持善心，行善举，积善缘，以偿还罪业。待罪业消尽，心性重明时，方可重归天庭。你二人可有异议？”


    “弟子，没有异议。”


    “洛霖。”南极仙翁转向洛霖。


    洛霖躬身行礼。


    “你修炼了一千五百年，期间虽误食龙血菩提果，却并非有意为之，且这千百年来，你从未沾染半分恶业，今日又愿主动剖丹渡人，实乃大善之举。如今你虽失去一身修为，却得了重华仙君人间历劫时的一身仙骨，自此结下仙缘。日后若能潜心修炼，必可羽化登仙，踏上仙途。”


    “洛霖谨遵仙翁教诲。”


    “洛骁。”南极仙翁声如古钟。


    洛骁神色平静，默然下跪。


    “你与你兄长同在世间修炼千年，未染恶业，经此一遭，本可像你兄长一般结下仙缘，踏上仙途。可惜你因怒失智，动用法术轰炸昆仑，致使积雪崩塌巨石滚落，虽万幸未伤及山下居民，但错已铸下。念你是痛失至亲才做下此举，情有可原，我便罚你禁足昆仑三百年，静心思过，涤尽戾气。你可有异议？”


    洛骁沉声道：“洛骁但凭仙翁处置，绝无异议，只是……”


    他话一顿，说道：“既然仙翁也说此事情有可原，不知洛骁可否再向仙翁请求一件事？”


    南极仙翁颔首道：“你说。”


    “禁足思过，重在思过，不在地点。因此，我想请求仙翁将思过之地由昆仑改作西湖，不知可否。”


    又是一声长叹，南极仙翁摇头道：“痴儿痴儿，便应允你罢。”


    尘埃落定，一朵祥云飘然落下，南极仙翁朝你道：“重华仙君，随我回归天庭罢。”


    你心下无比怅然。


    由生到死，由死复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原来一切不过是重华仙君经历的一场凡尘劫数。


    事态褪去朦胧，露出本真，此际回望前尘，竟也如镜花水月。


    情人之泪你已得到，双全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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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原以为，双全法指的是让洛霖不死，免二童受罚，如今看来，真正的双全应是让洛霖和洛骁放下前尘恩怨，让二童认识错误甘愿受罚，让这场持续了五百年之久的因果纠葛，就此尘消烬灭。


    任务完成，昆仑的人与景逐渐消散，你也回到了结算结算界面。


    等级越高，任务越难，同样的，报酬也越高。


    这一关你的完成度很高，系统也难得对你大方了一回，不仅让你的等级连跳四级，直接从Lv.16升到了Lv.20，还赠送了一百个金币，两瓶凝神露和一件绛色襢衣。


    你在游戏中，其实是有两个血条的，一个红条代表生命值，一个蓝条代表状态值。


    先前的在普通古代背景下，你的任务大都简单，基本不涉及危害生命的情况，因此这两个血条也就一直被你当做摆设来看。


    直到志怪背景下的双全法和情人泪这一关，你经历了死而复生这一遭后，你才真正留意到了这两个血条。


    而系统刚刚赠送的这两瓶凝神露，可以在你状态值低迷时，将其恢复到百分之六十五。


    至于那件绛色襢衣，就是件样式简单，颜色素净的普通衣服，并没有任何特殊作用。


    游戏玩到现在，你共有金币八百四十枚，以及背包里还有一瓶昏睡药水，两瓶凝神露，和一颗可令往事重现的梦回还。


    梦回还，往事重现……是啊，你怎么把这个道具给忘了？


    当初在客栈时，你脑子里只记得十方谛听珠可以溯因果，完全忘了自己背包里还有一颗梦回还。


    如果你当时能记起来，就可以直接用它探寻五百年前龙血菩提果失窃的真相，你也就……


    不，就算你提前知晓了一切，可能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只是这个结局……


    鹤童鹿童被剥去仙籍，打落人间，入轮回，历八苦偿还罪业。


    洛霖失去妖丹和一千五百年修为，换得一副仙骨，从此结下仙缘。


    洛骁因失智轰炸昆仑，被罚禁足西湖三百年，静心思过。


    这个结局未免太令人嗟叹。


    从前的五百年，洛霖虽是在人间徘徊，但身边总归是有弟弟作伴。现今洛骁被禁足，他独身一人，又经历了那样的变故，从此心里不知该有多么凄苦。


    洛骁曾对你洋洋洒洒说了大堆对苏杭的见解，如今他却自愿将禁足地点选择在了西湖，从此不管杭州天晴与否，不管是叫人恼怒的梅雨季，还是透骨生寒的深冬，都只剩他一人在西湖湖底独自品尝，无边寂寥。


    如果这些只是你从电视里看来的，你或许不会这么感伤，偏偏你是从一个真情实景的游戏中亲身经历过来的，那些跌宕起伏的情节，只要稍一回想，就让你不由红了眼眶。


    记起他们的音容笑貌，你心情简直比刚看完余华的活着还要糟糕。


    现在已经是深夜，舍友们都熄灯睡去了，你怕自己会打扰到她们，便蹑手蹑脚的爬下了床，跑到外面的阳台一边擤鼻涕一边哭。